《彼岸之光》万俟海

69、饮水机

　　六点以后进出洗手间的人渐渐少了，又过了一阵子，保洁大妈开始敲门询问，每次问的时候李当都粗着嗓子哼一声表示男卫有人。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大妈终于不耐烦起来，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离开了，估计是先去收拾别的地方了。
　　李当侧耳听着，等没有响声的时候，他飞快地开了门，一个箭步闪身出去，到了走廊上他就后悔了。天还没全黑，也许楼里还有不少加班的，如果碰上个把熟人就难开脱了。可是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总不能再回洗手间，堵在那里打扫卫生的人也会起疑心。
　　干脆赌一把算了，要是碰见认识的就说来找老赵，要走的时候闹肚子了。他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转过来，准备顺着右侧楼梯上7层，刚上了半层楼，拐弯就发现一个人沿着扶手往下走，正对上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天色已臻昏暗，楼道里的灯还没有亮起来，李当快速地瞥了一眼，像是不认识的人，他再不犹豫，赶上两步，走过那人身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那个人也只是愣了一下，继续向下走去。
　　只是个小插曲罢了，李当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他快步跑上5楼，有意停了一小会儿，这才蹑手蹑脚继续向上。
　　领导大多高高在上，平常的琐事很少打扰他们，顶楼8层是会议室，7层多是领导办公室。韩振亚的屋子就在圆形的视频会议室拐过去，因为比其他楼层的房间多了个窗户，看起来像是突出的一块。韩振亚出事后，就一直说是这里风水不好。
　　中层加班最多，大领导加班倒少，这个时间，7层几乎是空荡荡的。会议室已经锁了门，李当快步经过门口，侧身微微探了一眼，门是锁着的。
　　李当又回头看了看，仔细听了一下，从兜里掏出钥匙快步走上前去。
　　他心里有些喟叹，这把钥匙还是很久以前换新锁的时候多配的。韩振亚脾气急，一次晚上喝了酒回来找不见钥匙开不了门，发起脾气一脚将门踹坏了，动静闹大了，事后自己掏了钱重新换锁，还象征性地在党委会上作了一番喝酒误事的自我检讨，之后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发生，就把新配的钥匙给了李当一份。
　　那件事情发生以后，韩振亚锒铛入狱，李当也跟着卷铺盖走人，多出来的这把钥匙，因为是韩振亚自己配的，也没有登记，就被众人忘却了。李当也是离职以后才想起这把钥匙，他生性懒散，就随意地扔在了某个柜子角落里，听何多多说的时候才猛然想了起来。看来韩振亚也一直记着这件事情，幸亏自己并没有扔掉钥匙。
　　不过，李当有些自负地想，就是扔掉了，凭他的本事，也弄得开。
　　他猜并没有换锁，这房间已经没有人用了，而且出事以后也不知道被查过多少遍。李当不理解，韩振亚到底要让自己去他办公室找什么，这间屋子里还能剩下什么不为人所察的东西。
　　他转动钥匙，门锁发出轻轻的咔哒声，开了。
　　屋里还是挺干净的。大概是行管处不定期派人来打扫一下，毕竟关系到整栋大楼的风貌，灰太多总是不好。
　　李当小心翼翼地带上门，眼光落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屋子里唯一一个饮水机就放在那里。
　　李当走了过去，办公室的饮水机。这里面能有什么东西呢？
　　他打量着饮水机，看起来很普通，白色的底座，蓝色的桶身，里面还有点水——四年前的水了。
　　李当将饮水机桶身卸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连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没有，没有任何能显示有秘密存在的东西，底座也一样。他平视、俯视、甚至躺在地板上仰视，什么也没发现。
　　李当的心都灰了，难道被人捷足先登了？何孝宏就这样白白死了？韩振亚的秘密真的随着他的死被一同埋葬了？他不死心，打开电筒在桶身细细密密绕了一圈，连划痕都不放过。
　　什么特殊的痕迹都没有。
　　李当轻轻地滑坐在地上。完了。
　　抱着那么多的希望，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到这里，居然什么都没找到。他捏着手，咬着嘴唇，真是不甘心。
　　是年幼的何多多记错了？还是有人走到了他的前面？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可能这些东西被别人先拿走？如果被拿走了，是什么时候拿走的？何孝宏最后吐了口？那为什么还是死了？如果何孝宏说了实话还是被灭口，那在这里等待自己的很有可能会是一个陷阱。但是并没有，至少目前还没发现有这样的情况。
　　是何多多记错了？他最后再看一眼饮水机，心里长叹，真是天意如此？
　　除了生产日期，什么特殊的痕迹都没有。
　　李当低下头，他将桶身放了回去，放弃吧，他对自己说。突然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没有特殊的痕迹，也许那本来就不是“特殊”的痕迹。
　　他心里一动，眯着眼睛看着桶身上的日期，20070417，代表着这桶水是2007年4月17日生产的。如果这8个数字不仅仅代表这个意思呢？
　　他睁大了眼睛，是个密码。是这样吗？如果是密码，又是哪里的呢？

作者有话说

　　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