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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病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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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罗芊芊从床上爬起来,她蹑手蹑脚地打开衣柜,取出白天就准备好的衣服,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广地闭着眼睛,睡的正熟。
她轻轻关上门,到书房换了衣服,拎着高跟鞋出去了。
寂静的深夜里,鞋跟在柏油路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格外响亮。她拐进地面车库,走不远就看到路灯下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站在自己那辆红色跑车旁边。
苏笏看见她,叹了口气:“你还是来了。”
罗芊芊没有吭气,打开车门,给他做了个上车的手势。
车子刚发动,罗芊芊一脚油,轰地一声,已经奔出去好几十米远。苏笏被惯性冲的向后倒去,连忙七手八脚地把安全带系上,他侧脸看着面无表情的女人,又低头看看自己刚摘了夹板的两个小指,心里在琢磨要不要自己开比较好。
罗芊芊一路横冲直撞地开到滨江东路一百二十三号。停了车,跟着苏笏急匆匆地向里走去。
从小巧的拱门进去是一座被繁茂枝叶围绕的安静小楼,如果不是门口悬挂的牌子来往的人会以为是富人区的普通别墅,事实上,那是一家私人医院。
冯秉琨的病房在二楼最里面的那一间。医院里各类救护设施十分齐全,推开房门,几乎在公立三甲医院能看到的所有抢救设备都矗立在一旁,惟其如此,才显得白色的房间更加冰冷凄凉。
房间里用玻璃门将内外隔开,能看到里面的冯秉琨半躺在单人病床上,乳白色的营养液和不知道是什么的透明液体悬挂在上方,通过针头一点点流进裸露在床单外面的左臂里,床头箱体上,摆着像竖着的手风琴一样的塑料箱,机械地挤压、复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床尾底部吊着一个划着刻度的塑料袋,装着黄褐色的液体。
屋里除了戴听诊器的医生和护士外,还站着几个戴口罩的男人。其中一个中等身材,两鬓花白,看见两人便走了出来。
男人脱下鞋套,摘了口罩,朝苏笏微微颔首。罗芊芊将头扭向一边,男人轻轻拍拍她肩膀:“去看看吧,消毒衣和口罩在旁边的柜门里。”说完伸手招呼里面几个男人出来,然后给苏笏使了个眼色。
苏笏跟着他走到走廊上,往里看了一眼,罗芊芊已经走进去了,这才问道:“怎么这么快?”
徐坤叹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恶化了。之前见你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
“那现在什么情况?”
徐坤摇了摇头:“导尿管什么的都上了,一直高烧不退,背后垫着冰袋,估计是不行了。”
苏笏清了清嗓子,看着鱼贯走出的几个男人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问道:“这里的人都可信吗?”
徐坤翻了他一眼:“都是跟我十几年的兄弟,个个比你可信。”
苏笏讪笑,心中却想,自己确实不可信,这些人千万不要过于相信才好,知道的越多,陷得越深,他已经很难抽身了。
“我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相信你,”徐坤哼了一声,“换了是我,早给你装麻袋扔海里去了,两面三刀的家伙。”
苏笏揉揉脖子:“冯叔并不信任我。”他看看自己双手,否则也不会掰断两个小指头。
徐坤转过头来笑笑:“也对,也不对。大哥不相信你会真心为他办事,他拿不准你到底站在哪边,但他相信托付给你的事。”他看看屋里的罗芊芊,饶有深意地看了苏笏一眼。
苏笏垂着头,隔了一会儿才说:“我只能尽我所能,有些事情,我管不了,也没有办法管。”
目光如针刺一般扎在他身上,苏笏交叉双臂,紧盯着走廊上漆成白色的栏杆和灯光所及处被染上黄色光晕的枝叶。
徐坤长吐一口气:“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你救了她一命。有些话,她不听她爹的,也许会听你的。”他将手搭在栏杆上:“我是真不明白……你也好,芊芊也好。大哥在街头收留了你,抬举你,你小子偏偏不要,宁愿顶着猜疑当别人的马仔。芊芊呢?那么多好男人随便她挑,非要跟一个有家室的跑粉的。”
苏笏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其实……刘广地对她挺好的。他那个人,对兄弟差强人意,对女人确实不错。喜新不厌旧,这方面算可以了。”
徐坤默然,冯瘸子当然看得出来,才默许的,正好把这个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家伙踢走,一举两得。你小子也有意思,竟然还真回来说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明明知道没人指望过你。倒也算是条汉子,难怪能在夹缝里挣扎这么多年,刘广地疑心这么大也没对你下手。他翻眼看着苏笏:“不说这个,如今大哥病入膏肓,这个微妙的平衡关系很快就要打破了。他一死,刘广地肯定要动,到时候帮谁,不帮谁,总该有个选择吧!刘广地对芊芊好,不见得对她带过去的人好。”
苏笏眉毛也不抬:“冯叔交待给我的任务只有一个。”他看了一眼屋里没再说下去。
徐坤冷笑:“她要是帮刘广地呢?”
苏笏咧咧嘴:“她不会。”
徐坤眯起了眼睛:“那她要是两不靠呢?”
苏笏转过脸来,面无表情:“那我也只好作壁上观。”
徐坤上前一步,揪住苏笏的衣服:“是吗?那你小子今天他妈的到底来干什么?”
苏笏面不改色:“血浓于水,父女一场,总得见一面。”他俯视着徐坤:“救了我的是冯叔,我欠他,不欠你。你也代表不了他。”
徐坤一怔,慢慢地松开手。这小子的意思他懂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死灯灭,一笔勾销。
面前这个人,谁也别想利用他,他也不想捞任何好处。
徐坤真是琢磨不透,他颓然靠在栏杆上,向屋里望去,罗芊芊蹲在床边,握着冯秉琨的手。
他第一次看到这两个人握着手。
这是冯秉琨盼了二十多年的事情,他错就错在不该跟罗洪涛的女人搅在一起,还有了一个女儿。为了掩盖错误,又找了理由让罗洪涛把女人送回老家。更错上加错的是,在老罗知道这件事情后,默许他去做最危险的事情。
虽然老罗的死不是冯秉琨害的,但他放任不管,并没有阻止,也有责任。
罗芊芊恨他,不是没有道理。也许只有在生命快走到尽头的这一刻,这个从没有在他身上体会到半点亲情与温暖的女儿,才会温柔地对待他吧。
人生那么多选择,有些事,却是错一次就完了。
不多时,罗芊芊红着眼圈出来,什么招呼也没打,径直去了。苏笏也尾随而去。
先出来的几个男人在楼梯上等着,见徐坤没有动作,只能目送他们离去。其中一个走上前来耳语道:“大哥,这样好吗?就这么让他们走?他们现在可是跟着刘广地呢。”
徐坤白了他一眼:“那怎么办?把他们拦下来?你就不怕得罪老罗的人?算了吧,刚才我已经问过了,他们中立。”他叹了口气:“这年头,中立就他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