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探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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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当又在接待大厅里等了15分钟，那个高大壮硕的女人才爱搭不理地回来，居高临下地用鼻子对着李当说：“就十分钟，不许超时。”
李当站起来，惊讶地发现这女人竟然只比他低一点点。他跟在她后面穿过迂回的走廊，走过长长的排队区，通过安全检查，又记录完毕身份证件，最后才到探监的专门房间。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玻璃墙那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慢地踯躅而来，伸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电话筒。
这里设备简陋，隔着玻璃墙，通话基本靠吼。李当托了以前的关系，才不用排队溜进来，又弄了个内线电话，不然先等到腿断，接着喊到嗓子干涸，回去以后管保3天说话都困难。
韩振亚挪动着庞大的身躯艰难地塞进椅子里，霎时就填满了所有空隙。
“又胖了。”
韩振亚点了点头，眼睑上的脂肪堆积，坠着向下耷，看起来困倦不已。
李当有些伤感地看着他：“伙食方面没注意吗？”
韩振亚笑着，整个椅子都随着他的肚皮抖动，嗓子里发出漏气一样的声音：“监狱，你以为度假？要求那么多。嘿嘿，到现在还是这么理想主义。”
他的声音洪亮，底气足。
李当作出一副苦瓜脸：“所以被理想拒在大门之外，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我是没救了。”
韩振亚了然：“说吧，直抒胸臆，你来找我什么事。”
李当捏着指关节：“韩局……”
韩振亚白了他一眼：“他妈的来这套，赶紧，就十分钟，不说我走了。”
李当咧咧嘴，韩振亚脾气还是没改，记得他罪名中就有一条“将□□习气带到公安队伍中”。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韩振亚倒是给李当一种温暖的感觉。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所有东西都在变，心变了，事变了，朋友变了，感情变了，这个时候发现还有一个没有变的人，唏嘘之余，竟觉得有些安心起来。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李当将左手胳膊肘搁在台子上：“赵惠宏出事儿之前，北京那边是不是派过来一个人？”
韩振亚肿胀的眼皮一跳，眼中发出慑人的寒光，很快又垂下眼睑，显示出一副疲老之态。
李当见他不吱声，又接着话头说了下去。
“这个人的来意和和广东籍京官何长松被杀案有关。你还记得这件事吧，四年前何长松死在情妇的别墅里，被□□短距离射击，轰掉了半个脑袋，当时在广州极其轰动，报纸上却寥寥数语一笔带过，最后定性为情杀，案子一直搁置到现在。北京那边可能根据某些证据判断有人和这边帮派沟通好了，趁何回家的时候给他灭了，所以派了这个人过来，具体跟着谁我不知道，但从后续情况的发展判断，我认为是三元里新疆王或番禺赵家之一，那件事情发生后，这个人就下落不明了。”
他没有明说，彼此都心照不宣是什么，那件事让韩振亚锒铛入狱，让李当丢掉了刑警的工作，是隔着防弹玻璃墙的两人心中永远的痛。
“前两天，有个人找到我，让我帮助找这个人。我一开始没想起来，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我……我们都忙着别的事情，后来找了几个人才陆陆续续打听到消息。就我的门路，也只能问到这些了。”
韩振亚呼吸沉重，鹰钩鼻两侧的皮肤随之颤动，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只知道赵惠宏身边曾经来过一个新人，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就不知道了。后来火并，两败俱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便宜了那一竿子小喽罗。这个人很可能在当时的行动中误伤死掉了，就是活下来也有可能被灭口。”
李当心中一动：“如果真被灭口我就不来找你了。你只知道这么多？”
韩振亚哼了一声，厚重的眼睑抖了几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不相信我，问我干什么？”
李当赔笑：“怎么会？凭我们的交情，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韩振亚不语，心中明白，自己有愧于这个人。事发时他正值当年，又能干，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因为跟自己站在一队，又默认顶下了跟着第二个开枪的指认，才离了职，说起来，不过是因为当年还没到分局的时候在节骨眼上说过一句无心之言，没让初出茅庐脾气暴躁的小子挨处分，到头来还是因为自己让他没了工作。予人恩惠应及早忘记，受人恩惠当铭记在心，李当是性情中人。
沉默了片刻，韩振亚问：“什么人托你，这么上心？”
李当明白他不愿就此事多说：“女人，美女。”
韩振亚咧开嘴笑了，露出嘴里泛黄的牙齿。
“我就知道，他妈的你小子。”
李当抿抿嘴：“小女孩而已。”
韩振亚呵呵笑出声来：“那小子的女朋友？”
李当摇头：“侄女儿。”
“真是小孩子？啧啧。”韩振亚表示着不赞同。
李当眨眨眼：“还能弄到烟？”
韩振亚一愣，李当指指嘴，韩振亚笑而不语。
李当站起身来：“我先走了，你注意身体，控制一下体重，不然下次来发现你得躺在床上跟我说话，因为这里已经没有椅子能装下尊臀了。”
韩振亚骂了一声，听不清，大概是娘西皮之类的。
李当笑笑离开了，虽然有体重过胖的远虑，但韩振亚精神不错，这令他放了心。韩振亚打哈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告诉他两件事：第一，局里与帮派有关联，知道这件事的不止韩振亚一个人，这也与李当一直以来的猜想一样；第二，这个人与何长松案有关。
但是这个人是谁呢？李当凝神聚思，想了几个人，又都觉得不像。韩振亚基于自身安全和利益，不会再吐露更多，剩下的就得自己去找了。
这个北京来的家伙真够添麻烦的，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白面书生样的瘦削男子找的也是他。
人缘真好。他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探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