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31、恍如隔世

　　这是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公安局就在隔壁一条街上。酒店是私营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木质的老式地板像旧时代的阁楼，推拉门外用栅栏围起来的宽阔露台，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戚维扬尤其喜欢这个露台，整栋楼与街面上其他建筑相比向内缩去，露台在楼畔一侧悄悄延伸出来，闹中取静，颇有雅趣。当然，他更喜欢这里实惠的价格。出租车司机拉他去酒店的路上就相中了这里，所以下车后看着金碧辉煌的喜来登，他顶着司机鄙视的眼神义无反顾地往回走。
　　戚维扬忐忑不安，他走到露台前，俯身注视着地面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
　　那条兜售□□的短信发出去不久，他就收到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言简意赅：
　　哪里？
　　回复短信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儿犹豫的。会不会又是个套儿，等着他再跳一次？
　　戚维扬想了一会儿，左右权衡，这家酒店临街，公安局也在左近，还是决定赌一把。
　　地址发过去以后一直没有回音，已经快傍晚了，戚维扬有少许的不安，他在露台上看了好几次，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透过云层如霞帷般披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茫然与冷漠，如同带着精致的面具。
　　他看看表，日落西山，已近黄昏。也许今天不会过来了，他想。一天都是靠零食打发，掂量来去，索性去附近找点儿吃食。
　　广式茶点太甜，他觉得胃都蜷了起来，只想吃点儿咸辣派的东西，杯面又实在腻味，在北京的时候因为不会做饭，除了下馆子就是吃杯面速冻水饺，现在简直看到就恶心。选来选去对面街上有一家披萨店，窗明几亮，还有橡胶轮胎自制的秋千，一对对小儿女喃喃细语情意绵绵，其中不乏有初中生模样的，戚维扬一个大男人坐在里面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他本身对吃饭就兴趣缺缺，自然不会为了填饱肚子绕远路去找一家饭馆。
　　好在拍拖的人眼里只有对方，没人对他有兴趣。人生地不熟，他也懒得在意别人的目光，找了个书架附近的位置大刺刺地坐了下来，一眼看到今天提供的报刊上醒目的标题，不禁皱起了眉头——
　　男子垃圾堆毙命，尸体惨遭群鼠噬。
　　下面还配了一张图，尽管是黑白图片，作为职业医生，戚维扬还是能一眼辨认出图片内的器官。
　　这哪里还吃的下去！
　　戚维扬对于店主的品味实在有所怀疑，难道他认为放在这里会增加食欲吗？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放报纸的服务生压根就没看今天报纸的内容，随手那么一放而已。
　　戚维扬扭过头去，隔壁的情侣正在亲热，他不得已扭过来，还是正对着那张影响食欲的图。
　　他切了一声，干脆拿过来，准备对折后翻过另一个版面来。
　　他瞥了一眼，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中缝上有一则奇怪的寻人启事。
　　寻人
　　小舅，失去联系已三年有余，在京家人十分想念，世事无常，已不奢望能回到从前，只盼你一切安好，早日离开是非之地。见讯后请速与我联系。茶。
　　下面留了一个手机联系电话。
　　戚维扬怔在当场。
　　这是张小茶吗？称呼关系和地址方位都对得上，然而上面却言明是三年有余，据他所知应该是四年才对呀。
　　是根本不是一个人，还是王景宁没有告诉他真相？抑或是……
　　这顿饭简直是味如嚼蜡，难以下咽。
　　临走的时候，戚维扬看看左右没人，用手机把那栏寻人启事连同联系方式一起拍了下来。
　　华灯初上，他顶着一轮明月，心事重重的回到酒店，刚打开房门，还没顾得上将房卡插进取电槽里，突然楞住了。
　　走廊上的灯光射进房内，清晰地照出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人的轮廓。
　　戚维扬并不害怕，他只是有点难过，因为那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以往并不熟悉的悲伤的气息。
　　他认出了那个人。
　　“你——”他几度张嘴，却突然再说不下去，淡淡的疏离感弥漫在四周，恍如隔世。
　　那个人站起身，走上前来，轻轻地带上房门。

作者有话说

　　出差了，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