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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卖发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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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维扬是三天以后清理收件箱的时候发现那条短信的。
在北京的时候他通过电信公司安装了手机报,早晚两条加上售楼的培训的xx养生的,就两三天没顾上清理,未读短信已经15条了。
他将心中的不满归咎于精神文明建设部门的行为失当和管理失范,该作为时不作为,不该作为时乱作为,口中念念有词。
一边看一边删,直到他看见那条奇怪的没头没尾的短信——勿回宾馆,远离后巷,伪车祸,速走。
戚维扬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向下翻到短信发送的时间,三天前,4月17日,正好是大雨倾盆的那天。
这么说,那天听到的脚步声真是冲着自己来的了。想起那天的事情他还是有点儿后怕,那种如芒在刺的感觉仿佛还在后颈逡巡不去,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他看看手机,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戚维扬记得自己当时瞟了一眼这条短信,以为和其他内容一样就置之不理了,他心里长叹自己疏忽,幸亏运气好,躲过一劫。
曾经有人想提醒他。
戚维扬沉吟着,这个人是谁呢?他既然知道有人要对自己不利,说明他和那些人是一伙的,但是他又告诫自己有危险,为什么?
他的心砰砰跳,难道说……会么?会么?
戚维扬瞪着那条短信,仿佛他从来不认识那几个字一样,不自觉地轻轻用牙嗑着交叠的拇指关节,指尖益发热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刚想回拨过去,又放了下来。
深呼吸,戚维扬唰地站了起来,要想好,要想好,他告诫自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慢慢放缓了步伐,力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漏馅儿的,但用这个手机号无疑很危险。那些人曾经向这个手机拨过电话,他们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多少,也并不知道,但是如果是那个人发的短信,至少在当时那一刻,他还是安全的。
不能这样贸然回复过去。戚维扬想。
他给前台打电话,询问最近的电信营业场所的地址,匆匆下去了。三十分钟后他回到宾馆,经过深思熟虑,他试探性地向那个手机发了这样一条短信:
特殊渠道,提供北京医学院□□、三院□□。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刘广地心神不宁。
老万愁得脚趾都开始挠鞋底了,面上看起来还是淡淡的,可见有时候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不形于色也未必是多么冷静持重,还有可能是因为遗传表情肌缺失。
小六瞅瞅老万,老万低着头,偶尔看秦勤一眼,秦勤呆若木鸡,几个大老爷们坐在沙发上,排排坐,吃果果,像是等待下课铃响的幼儿园小孩。
电话终于响起来。
刘广地一个箭步蹿上前去,喂了两声,接着就问怎么样,不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几个人都等着他通气。
刘广地故作镇静地扫了大家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开场白。
“好像是不行了,听说扩散得厉害,我原来以为还能撑上半年几个月的,说就这几个礼拜的事儿了。”
老万斜瞄了秦勤一眼,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前后轻轻摇晃着。
刘广地的眼珠滴溜溜乱转,将屋里几个人的动向都扫了一遍:“他手下人多,但是心不见得齐,老冯是老派人,管得太严了,大家没有油水捞,未必愿意跟着他。他下面的人主要是乔昱、徐坤和罗洪涛带的。徐坤是死忠派,水泼不进的铜豌豆,我们想做大,势必得跟他斗一场。乔昱牢骚多,冯瘸子不喜欢他,最近和张彪走得很近,临阵倒戈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小子很奸,更可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我们两败俱伤了来个坐享其成。张彪这小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现在答应了我,到时候两边倒也很难说。罗洪涛那年死了以后,他手下的人就七零八落的,现在拉他那边的人可能最靠谱。”
他没再往下说,几个人心里都明白。
“所以我们现在的考虑是——”他突然噤了声,朝房门那边看去。
罗芊芊盛装,趿着高跟拖鞋走进来,冷哼了一声,“什么靠谱?我告诉你刘广地,少拿他们的命去垒你的城墙——我不答应。”
刘广地咂嘴:“又瞎猜什么呢,都是一家人,说得这么难听。”
罗芊芊冷笑一声:“一家人,谁拿谁不当家人还不知道呢。”
她一步三摇,烟灰掉的到处都是,刘广地直皱眉毛。
“我劝有些人,做事别做太绝。”罗芊芊说完,拎着包摔门走了,门关上之前正好听见她悠悠一句:“我逛街去。”
刘广地气不打一处来,“妈的,还别太绝,还有些人,要不是老子,她凭什么天天逛街,光买的那些破包都够放一间屋子了。”
小六讪笑着:“女人嘛,都这样。”
刘广地摇头:“不可理喻。”
他的算盘几个人都明白,张彪如果能拉乔昱进来自然好办,实在不行,罗芊芊跟了他,罗洪涛手下的人不受冯瘸子待见,急于换新老板,自然会很卖命。两方中的无论哪一方,和徐坤的人较量起来,他都不吃亏。问题是,张彪和乔昱是不是也会这么想。
刘广地似乎看出他们心中所想,微微笑了笑:“放心,我有杀手锏,不听我的都得一网打尽。”
老万眼皮跳了跳,一网打尽这个词用得有意思。
“你们几个,除了老万原来跟我走粉儿没什么人脉之外,其他的都有不少人,小六你去告诉老金那几个兄弟,让他们先跟着你,老金的事情过了这阵子再说——”他瞥了老万一眼:“告诉他们最近先兜着点儿,养精蓄锐,该出手的时候再出手。”
出门之后小六捅捅老万:“哎,你说冯瘸子是真的不行了吗?上次远远看见他,还威风得很哪,说不行就不行了?”
老万没吱声,看了看秦勤。
秦勤故作姿态地揪揪衣服领子,扭了扭脖子,拦了辆出租走了。
“我就讨厌他那副样子,娘炮。”
小六看老万半天没反应,意兴阑珊,“你今天怎么了,丢了魂一样?”他摇摇头:“我坐车回去了,你怎么走啊?”
老万打了个哈欠,“我买点东西,没吃的了。”
“又吃你那破杯面。”小六拍了他一下,拐弯走了。老万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买了车,怕刘广地说,没开到院门口。
他远远地瞄到有一个穿红裙的苗条身影在不远处阴影里站着,慢慢地踱步过去。
罗芊芊沙哑着嗓子问他:“他是不是不行了?”
带着墨镜,听声音像是哭过。
老万将脸别开,“不知道。”
“少装蒜!我知道你见过他,你小指头不疼了?”
老万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不问也明白是谁:“还可以吧,看不出来。”
“作孽多了老天爷都不放过他!”罗芊芊带着哭音,“你下次见到他,他要还活着,就替我问问,这些年来,他想到我爸,心里有没有愧?有没有?”
老万搓搓手掌:“他会想见你的,如果……大哥说得是真的。”
“我不想见他。我姓罗,不姓冯!当初他想借机把我爸除掉,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她把手指伸进墨镜后面揩了揩,老万装作没有看见。
“我走了。别跟刘广地学舌去,我告诉你他可不信你。”
老万看着她开车绝尘而去,心说我明白。
他愁着那个手电筒的事情,赶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带表,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阵子不走粉,sim卡倒是一直没换过。
有条新短信,他打开看,突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