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18、始末

　　第十八章始末
　　冯瘸子眯着眼睛，“你认识那个人？你跟他什么关系？女子，你给我清清楚楚说明白了，要敢隐瞒一个细节我就给你捆了送到那个没xx的阿三那里去。听清楚了没有？”
　　凌晓雯昂起头看着冯瘸子，一张脸上满是泪痕，和着跌倒蹭上的灰尘，明明是脏兮兮的，在灯光下却显得没沾染上尘土的地方出奇的白。
　　“这个人叫薛磊。我想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她咬着下唇看着冯瘸子，冯瘸子默不作声，不置可否。
　　“他其实真名不叫薛磊，叫江诚，是渤海银行北京分行的副行长，我是分行财务主管，我姓凌。”她不再说下去，以为这样就完全可以说明问题了，然而看到冯瘸子一行人茫然的表情，心下慨叹，无奈又接了下去。
　　“我……我现在涉嫌巨额贪污，正在被警方通缉，这一切都是拜江诚所赐——”她看看众人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按捺不住：“你们都不看报纸吗？”
　　冯瘸子咧嘴乐了：“女子，我老头子岁数大了，记性不好，只记得撒尿大点儿地方的事情，你的事情太远，我顾不上。至于他们……这帮人高中毕业就算高学历了，指望他们看报纸。呵呵。”他转过脸来：“万荀倒是有可能知道。”
　　老万知道渤海银行，但他并不认识江诚。
　　他心里憋着股气，犹疑了片刻，还是没开口。
　　冯瘸子见他不吱声，心下明白，这倔小子肯定是驴脾气又发作了，说真的，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并不相信，但常在刀尖上滚，不能太依靠自己的眼睛，小心驶得万年船，况且跟着自己的人，总得有股子狠劲儿才行。他喜欢万荀这点。
　　念及此，冯瘸子给左右使了个眼色：“松开，找许医生过来。”
　　许医生当年也是顶尖儿的人物，年轻气盛的时候参加了一次不合规的运动，跟他一起的人要么跑路，要么家里有权有势不愁着落，只有他两袖空空，毕业分配的时候被发配到广西一个极偏远的乡当医疗站医生，离最近的城镇都要坐4个小时的汽车。他一怒之下档案什么都没要，卷了铺盖走人，做起了黑医的买卖，因为脑子灵，手段高，又肯钻研，做的也风生水起，大有名气。新疆王和赵惠宏都在的时候，许医生算是游走于各派的独行侠，谁出了事儿都请他，他从来守口如瓶，众人也颇敬重他。后来两人出了事儿，最乱的那段日子是冯瘸子帮了他，他就专心做了这边的医生，但吸收了年轻时的经验，谨言慎行，始终都是个“不粘锅”。
　　冯瘸子阴森森一笑，也不知道是笑给谁看的，也许他只是觉得现在应该这么笑一笑降低一下空气中火药味的浓度，对着凌晓雯说：“许医生一会儿就来。女子，你继续讲下去，真不关他的事老头子给你们赔不是，要不然……许医生来了也可以帮忙做别的。”
　　凌晓雯的下唇被牙咬得发白，她顿了顿说：“我大学毕业面试的时候，主考官就是江诚。后来我到北京分部又见到他，他……对我很照顾。”她假装没听到身后几个男人心知肚明的猥琐笑声，又快又急地说：“他在事业上很提携我，当然我本身能力也不差，只是……现在这个社会，再能干没人引路也不行，我想冯叔您也懂的。”
　　她竟直接就着话把儿跟着老万叫冯瘸子一声叔，几个人听了都是一愣，冯瘸子也怔了一下，淡淡笑笑，心想这个年轻女人果然有几分胆色，难怪能做下大案。
　　众人见冯瘸子没有追究她这一声，也有几分奇怪，老头子雷声大雨点小这就算过去了，就对这女人的话信以为真了？
　　殊不知冯瘸子并不是相信凌晓雯的话，而是他早就有所耳闻，刘广地利用一个外地银行帮他洗倒粉来的那些钱，她说的话刚好对上了而已。渤海银行的事情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据说是刚提拔的财务总监利用职务之变以修建大厦划款为名把上亿元的资金在半年内三不五时沥沥拉拉全转给了一个空壳公司，人也跑了。冯瘸子身体有病不错，但他脑子还没糊涂，事情还是要关注的，做完手术在家歇着的时候没事干也学学上网，他不是只有体力的莽夫，否则也镇不住刘广地这只狐狸和张彪这条恶狗。
　　“后来江诚未经审核授权，私自批了广州这边一幢大厦的贷款，结果香港的投资方倒闭了，他害怕追究到他，也许还有什么别的问题，他没有告诉我，因为我们正好要建楼，就找人用薛磊这个名注册了个假公司，让我想办法竞标的时候让这个公司中了，然后以买材料修楼为借口每隔一阵子就把钱转过去，监理那边用的也是我们的人，这事儿就一直没发现，转过去的钱有的挥霍了，有的付好处费了，还有一些用来肯接这个烂摊子的投资人，就这么拆东墙补西墙的，也是合该他倒霉，联系了好几任投资方，总是这个毛病那个毛病的，大厦始终建不起来，下面的人一直催，他也快到了交流——就是调动——的时间，急得不得了，后来才跟我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修楼的钱全部转出去，大家拿了钱出国。我傻，就相信了他的话——”
　　凌晓雯低下头，胸口不住起伏，满眼怒意，隔了好久才说：“他在分部到处散布我找了个大款的谣言，还告诉我说是为了我好，省得有人嚼我们的舌根子。我还真就信了，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有朝一日把所有的事儿往我身上一推做下的伏笔，因为所有的字都是我签的，我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他听说调令快下来了，找人给我的车子动了手脚，想要我的命，顺便再把那些东西全部栽赃给我。结果那天我肚子痛，车子让表姐开了，车上有那些人自制的手雷，她死的…….惨不忍睹。另一边江诚就去告我的黑状，他一心想着有我这个垫背可以多过几天太平日子，可以转移视线有时间把钱拿走。我猜到是他下的手，举目无亲，没人能依靠，费尽了气力辗转才来到广州——”
　　冯瘸子清了清嗓子：“女子，这话由我说出来有点儿可笑，但你为什么不找警察呢？”
　　凌晓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不想坐牢，一天也不想，而且江诚在公安那边认识人，我可能还说不上话就死了。我想到广州这边来，找到他的证据，跟他拼个鱼死网破。后来警察查出来死者不是我，他慌了神，我在网上发邮件给他，告诉他我有证据，让他分我一点钱跑路，他先是不肯，后来又答应了，说是自己过来一趟我们亲自谈，我这才央求万哥带我去的。”
　　她抬起头来：“冯叔，江诚，或者薛磊不是我们杀的，杀了他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坐实了我的贪污罪，而我一分钱没拿到，谁要杀他我会第一个拼命拦着。”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没心绪更番外，先紧着一边儿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