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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动用私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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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万被推搡着在一个有靠背的椅子上坐下,双臂被人死死地扳在身后,挣扎不得。摘掉头套的一瞬间,刺眼的光线使他下意识地转过脸去,闭上了眼睛。后脑勺上刚刚被人敲击的钝痛感还隐隐残留,晕晕麻麻的。
他是在和凌晓雯回去的路上被袭击的,因为火冒三丈,怒气冲天,一心想到了楼里听个合理的解释,结果刚到楼门口就挨了一下,
老万胸如擂鼓,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念头,是谁的人?他是在家门口遇袭的,是刘广地?还是……
“万荀,看来你没有跟我说实话呀。”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眯起眼睛,慢慢睁开。
简陋的落地灯上,两个大瓦数的白炽灯泡朝老万直射过来,光线聚焦在他的脸部,仿若夏日午后走在街上,浓烈的阳光透过空气刺痛了肌肤,生出一股被炙烤的错觉,好像空气中都带着一股烧焦了的烟味儿。他的表情神态巨细靡遗,全部落入对方眼底,无所遁形。而冯瘸子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隐藏在灯后的那一小丛黯淡里。
老万喃喃自语:“灯下黑。”
身后什么人使劲儿推了他一下,下巴狠狠地砸在面前的桌子上,下颌骨生痛。
他的侧脸被按在桌子上,困难地抬眼看着冯瘸子。冯瘸子摆了摆手,他又被重新揪起来,靠着椅背坐着,两只胳膊扭在身后。
老万抿了抿嘴,口腔里一股铁锈味儿,估计刚才不小心咬破了,他踌躇了片刻,叫道:“冯叔。”
昏暗中看不真切冯瘸子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嘿然一笑:“你还记得叫我声冯叔。”
老万的手臂被身后的人松开了,他活动着自己僵硬发酸的手腕,小心地用余光打量着四周。这里陈设极其简陋,裸露粗糙的水泥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气,倒是空旷得很,像是个废弃不用的旧仓库。老万扫了一眼,凌晓雯被绑在一个角落里,还带着头套。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冯瘸子的声音粗粝干燥,像金属器具擦过玻璃。
老万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犹疑地,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冯瘸子哼了一声:“当初你落魄街头的时候我收留了你,现在你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冯三最恨这样的人。”
老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立时又被别在身后,用力之猛令他觉得能听到自己骨骼转动的声音,身后的人用力揪住他的头发,拽着他的头向后仰去,他觉得脖子上有什么东西顶着,凉凉的。
老万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仰着头拼命地往下看去,只能看到自己的鼻梁,然而吞咽中肌肤与那个物件产生的每一次震动与碰触,使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刀口就在那里,紧贴着肌肤,紧贴着动脉,随着他动而动。
刀锋触在他的脖子上,老万觉得呼吸困难,他张着嘴,如同一条蹦到岸上的鱼,轻声说道:“冯叔,我真的不……”
脖子上的刀压得更紧了些,仿佛已经陷入了他的皮肤中,老万看着自己的鼻尖,不敢再多说。
“是吗?那你晚上干什么去了?她又是谁?”冯瘸子略微转了转头,几个人便拖着凌晓雯走到老万前面的空地上,扯去她的头套,像扔货物一样把她推在地上。
冯瘸子嘿嘿笑了两声,“女子,告诉老头子,你衣服上的斑点在哪儿染的呀?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鲜艳花纹的衣服了!”
凌晓雯吓得瑟瑟发抖,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是万荀的女人?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女人,我女儿他都看不上呢,是吧?”
老万梗着脖子被按在那里,如同被老虎钳钳住一般,只是翻着眼珠,一动不敢动。
冯瘸子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来,灯光在他身后,映衬得如同一幅巨大的剪影画一般。
“听说你眉毛挨了刘广地一下,看来眼睛是真的不想要了?”
老万的脸被硬扳过来,对着灯光,刀子还是紧贴着他的脖子,似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冯瘸子发出几乎低不可闻的笑声,“还真是烧着眉毛了。女子,把脸抬起来,让老头子看看。”
凌晓雯早已吓得泪流满面,眼见冯瘸子一步一摇地走过来,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冯瘸子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凌晓雯只觉得下巴被一只大手握住,手中渐渐加力,再对上老人那双阴沉沉的眼睛,魂飞魄散,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嗯,单薄了些。”冯瘸子松了手,凌晓雯再也支撑不住,跌落在地,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万荀,就为了她,你想同时与我和刘广地为敌?”
老万张着嘴:“冯叔,没这回事儿!我根本就……”他突然惊觉右手小指被人捏住,大叫起来:“你听我说——”他顾不得颈部的刀子,猛烈地挣扎起来。
冯瘸子没给他这个机会,老万只觉得耳边清晰地喀嚓一声,手上一阵剧痛传来,后半句话被叫声咽了回去,浑身打颤,手上钻心地疼,虚汗从他身上冒了出来,他闭着眼睛,几乎分不清楚哪里是疼痛的中心,剧烈地呼吸着。
凌晓雯尖叫了起来。叫声中老人悠然的声音传至耳边,在疼痛的错觉下忽远忽近:“手指疼吗?你有胆为了女人替刘广地杀给他洗黑钱的搭档,我要是你就把叫声咽回去,一丝儿也不发出来。”
老万瞪大了眼睛:“冯叔,我没有杀那个人——”
冯瘸子冷眼看着他,“不说实话就再掰断他的左手小指。”
老万发觉自己的左手小指也被人捏住,立刻闭上了嘴,死死地咬着下唇,防止再被自己咬伤。老东西在气头上,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也没有用,只能拼着再扛一次。
左手小指又是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用重物砸碎了骨头,软啪啪地只连着皮,整个手臂都没有了知觉。老万低下头,身体不停地抖动着,他用尽气力去抵御这阵痛楚,连说话的劲儿都没有。
听到尖叫声的时候他恍恍惚惚地想,自己应该并没有发出声音。
凌晓雯撕心裂肺地叫着:“和他没关系!和他没关系!他就是陪我去的,我们没杀那人!”
冯瘸子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在手上缠了两道:“陪你去?”
凌晓雯涕泪肆流:“陪我去的,陪我去的,那个人是我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