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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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棘手
金茂坐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心里想着临分别时李当对他说的话。
专业又不专业，或者说，不是一个范畴的专业。
这话听起来真别扭，说得也拗口，但金茂能理解，就是那种理当如此却又矛盾的奇妙感觉。
首先是锁的问题，既然各种证据都表明凶手是利用房间之间水管通道进来的，为什么还要撬锁？眼镜在312门锁附近发现的痕迹还很新，如果是客人只需要出示证件告知前台就可以，何必撬锁？当然，也不排除是凶手先撬锁没打开后采取的另一种方案并成功了。然而这种一侧弧形的弹簧锁是最好撬的，即便是非专业人士用硬东西也能撬开，他自己的办公室就是这种锁，有一次用身份证就打开了，何况312的防盗链被证明是坏的。很难想象一个行动如此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会这么肉脚。
再来说说这个“专业人士”。从现场检查情况看，血液从尸体倒下的地方呈拉长的喷溅状，说明凶手用力很大，捅进和拔出，这在伤口的深度上也能得到印证。到场后的第一感觉，他觉得这个男的快被捅穿了。这个人应该一早就在附近蹲点，也熟知宾馆的布局和管道走向，精瘦而且个子不高，他想起那个用马克笔画出的“1”和狭窄的布满管道的空间，否则在那些管道中会碰来碰去，不仅会发出声音，而且容易被烫伤——即便缠了层层隔热条的管道也还是热气腾腾。他布置精细而且富有计划性，下刀位置准确凶狠，毫无犹豫，所以才推测是专业人员。但是他为什么要用毛巾擦凳子腿？为什么要拿走一次性浴帽？还有，他为什么要拿走薛磊的证件？他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一次性浴帽这个地方最令金茂迷惑不解，他实在不理解那玩意儿是拿来做什么的。
金茂觉得头痛，他想起王晋彪对他说的，这段日子是关键时期，年底就要竞聘，自己希望还是很大的。
他捏了捏两眼中间的睛明穴，困扰已久的失眠问题搅得他疲累不堪。手机铃响了起来，是儿子刚学会叫爸爸的声音。儿子还小，发出来的声音也分不清是爸爸、啪啪、还是piapia，被录了下来当铃声，尖细的，软糯的声音叫得他心里都化了，有时候真觉得每天下班回家看到孩子是最大的幸福。
他接通手机，只听对方说了两句便皱起眉头：“什么？假的？不是这个人？”
眼镜从驾驶位的后视镜里看着他。
金茂又说了两句，挂掉了电话，看着眼镜的后脑勺说道：“那边说薛磊的证件是假的，他的身份证号对应的人姓刘，湖北襄樊人，一年前在外地打工的时候因车祸去世，家里还没有销户。”他长吁一口气，“他妈的，这下更麻烦了。”
戚维扬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桌上摆的手提电脑出神。
不会是苏笏。
他的手提电脑一直放在桌上，即便是在外出的时候。手提电脑外壳的右下方有当年张小茶和方台台不顾他本人意愿贴上去的大头贴，还写着“圣母扬”三个字，虽然贴纸卷了边儿，但图像还是清晰可见，尤其是令自己最为不爽的那三个字。
如果通过这个房间的是苏笏，他不会视而不见。那东西就放在桌面上，非常显眼，从窗户到洗手间要经过床与写字台之间的狭窄通道，再怎么迟钝也会注意到的。
但是心里也有个隐隐的声音在提醒他，就算注意到了又会怎么样？你已经四年没见他，你知道这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精悍、专注、富有同情心的苏笏有没有发生变化？他还是那个他吗？四年前的苏笏当然不会对手提电脑上的贴纸视而不见，可是四年之后的苏笏呢？那张贴纸对他而言还有多大的意义？
戚维扬揪开听装啤酒的拉环，喝了一口，对自己在细枝末节上的执著深恶痛绝。
现在最应该关注的不是苏笏看到照片的感觉感想，而是通过312房间的是不是苏笏。
不会是。戚维扬再次斩钉截铁地想。
原因呢？因为苏笏不会对手提电脑上的贴纸视而不见。
他简直恨不能用易拉罐砸自己的脑袋，这样绕来绕去毫无意义。不管是什么推论，必须得选择相信一个才能进行得下去。他又喝了一口酒，深呼吸，再深呼吸，平静下来后，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进入这个房间的不是苏笏。不是因为什么客观上的证据或推论，而是在心底，他相信两点：第一，苏笏不会杀人，第二，苏笏不会在看到他的大头贴后还若无其事地从这个房间走过去，当然更不会再次返回来还带着个女人。
好吧，第二点尤其是第二点后面那句的论据可以不必深究。
反正他现在选择相信了。那么下一步，为什么消失四年不见的苏笏会陷入一桩这样诡异的案子里？
半夜在隔壁房间轻声说话并带着女人离开的就是苏笏。
不仅仅是他的声音，戚维扬对自己的记忆力也有绝对的自信，而且他看见了——通过312的猫眼——留着胡子，拉着女人的手，看得清清楚楚。
戚维扬就是在看见那女人的一刹那犹豫的，他一直惊疑不定地听着隔壁房间的声音。声音很熟悉，可是听不真切。戚维扬数度想孤注一掷，干脆直接敲门或是打内线过去，想想王景宁说过的苏笏来广州的原因，他还是按捺了下来，决定站在猫眼门口等着。
等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听见轻微的咔嚓声——这个宾馆的隔音效果真的很差——然后两个人就出来了。
苏笏走在前面，一脸络腮胡子，但自己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后面跟着的是个女人。走进楼梯间的时候，戚维扬注意到他拉着女人的手，而女人白色的衣裙上似乎有些斑驳，但看不清楚。
戚维扬想推门，他的手都已经放到了门把上，但还是慢慢地松开了，他看着苏笏和白衣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深处的黑暗中，轻轻滑落在地板上。
他不知道苏笏现在在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苏笏是不是还在执行任务，他不敢贸然出去。
就这样一夜无眠。然后，迷迷糊糊的早上在保洁员的尖叫声中惊醒，随之而来的还有警笛长鸣的声音。
妈的，早知道是这样，昨晚就应该孤注一掷出去的。
戚维扬将喝空了的易拉罐放在写字台上，冷静下来的他仔细地分析着，其实昨晚他做的这个决定未必错误。
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李当放下望远镜。嗯，他新找到的这个房间光线不错，角度也好，能通过打开的窗户观察到对面房间里的人一举一动。戚维扬喜欢开窗透气这一点实在令他很容易成为一个非常配合的监视对象。李当简直有些怀疑之前的那个杀手是不是也从这里像自己现在这样观察过才做出通道的选择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