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消息 慕容 ...

  •   花无缺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恶人谷穷乡僻壤,还都是恶人,没人愿意去;移花宫生活条件固然好,但气氛太过沉闷压抑,邀月怜星不好相处,是‘恶婆婆’。”

      花无缺提笔蘸墨,替他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所以只好我们两个凑一对了。”

      小鱼儿心想他越来越上道了,说出来的却是:“花无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花无缺提起嘴角向他笑了下,目光却渐渐黯淡下去。小鱼儿刚要问他怎么了,花无缺已放下笔,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吐息近在咫尺,小鱼儿感觉耳廓微微发烫,握住了腰间的那只手,暗忖方才提到邀月怜星惹得他伤心了,便安慰道:“慕容世家和移花宫都在找,一定能找到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回到移花宫的第五天收到了慕容世家的飞鹰传信,邀月在太行王屋一带。
      最先发现邀月的是河南府暗桩,起因是邀月在城里的棺材铺让人打一口水晶棺材,但她身上银两不够,就抵了两只墨玉梅花,棺材铺老板拿去思源当铺典当,思源当铺就是慕容氏的暗桩之一。
      信后还附带了他们从移花宫前往太行王屋途径州府的暗桩联络方式。

      有了准信,花无缺心中的重担卸下一半,恨不能立刻去找邀月,但看到小鱼儿,又有些犹豫。
      “不如……我自己去见大姑姑?”

      小鱼儿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不由撇嘴道:“昨晚还睡一张床呢,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花无缺解释道:“那边情形如何尚不明朗,大姑姑性格阴晴不定,若只是说话不好听也就罢了,她能对小姑姑动手,我怕……”

      “怕她一时激动杀了我?”小鱼儿亲了他一下,宽慰说,“我觉得不会。大不了找到地方以后你自己进去见她,我在外面等你。”他停顿几息,说出自己的猜测,“万一我们分开行动,在半途互换了怎么办?”

      这几个月花无缺只顾着操心别的事,这才意识到距离上次互换已有很长时间了,说不定不会再发生了?这种玄而又玄的事谁都说不清。况且排除方才提到的因素,他们两人正是情浓之时,私心里也是希望小鱼儿陪着他的。

      这天晚上,花无缺就向移花宫众人说明了邀月的状况,并表示后天启程去太行。时间如此紧迫,秋华带着宫女们还是收拾出了三四袋行囊,恨不能将库房都搬了去。

      这一趟是远行,不能带太多东西,小鱼儿和花无缺只挑了冬衣药物干粮之类最紧要的,一人一个包袱轻装赶路。
      出发之时,有一姑娘荆钗布衣背着包袱疾行而来,到花无缺面前递上一封信。
      那姑娘叫莲韵,是个哑女,在浣衣阁当差,当年是邀月救了她带回移花宫的,感念宫主的救命之恩,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去太行照顾宫主。

      一路远行,即便到了太行也未必能找到邀月,花无缺本不同意,可那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还有一旁的姑娘一起求情,花无缺也不好完全不顾她的心意,只能带着她一起上路。

      这一趟他们借道川蜀,行路比贵阳府方便些,带着一个姑娘倒不麻烦。莲韵并非天生聋哑,只是幼年吃错东西伤了嗓子,能听见别人说话,性格沉静,做事也利索,许是从未出过远门的缘故,看什么都很新鲜,有这股冲劲在,有时精力胜过两个男人。

      至十一月初,三人途经慕容山庄,前往拜访。黑蜘蛛和慕容九外出游历,并不在家,负责招待的是二姐慕容双。恰好昨日收到新消息,邀月已将怜星葬在太行山上,并且在山间小筑住下了,每隔三五日都有人上山送食材,应该是打算长期居住的。
      如此一来,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们不必特别着急赶路了。

      花无缺仔仔细细看完信件,拱手拜道:“多谢慕容世家援手相助,在下无以为报,以后若需要在下帮忙,尽管开口!”
      慕容双行了个福身礼:“公子太客气了。若不嫌弃,堂中已略备薄酒,请公子赏光,让贱妾尽一尽地主之谊。”

      话说到这个份上,花无缺自然不能拒绝。
      慕容山庄在川蜀一带,喜食辛辣,虽然慕容双特别交代了后厨以移花宫的口味为主,加了几道清淡的菜,但味道最好的仍然是主厨的拿手菜。
      小鱼儿吃得津津有味,花无缺跟着他吃得多了,还能做到面不改色,莲韵尝了几口辣菜,被呛得直咳嗽,再也不敢碰了。

      饭后,莲韵向山庄的绣娘讨教针线,兄弟二人就在花园里闲逛。
      小鱼儿来过慕容山庄,比花无缺熟悉,大火烧毁后又重新修建的园子更胜从前,格局却和从前相似,他看着熟悉的场景,忽然有些庆幸慕容九并不在家。
      “没想到除了你,居然还有人愿意千里迢迢去找你大姑姑啊。”

      花无缺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说道:“移花宫中多为孤女,那些有家人的,也是家境贫寒不得已才来投奔。比起食不果腹,移花宫的生活已算十分惬意了。”

      小鱼儿亦有同感,在生存之前,自由或束缚都算不得什么。

      却见花无缺歪了下头,分外不解:“你对移花宫究竟是什么印象?”
      小鱼儿直言道:“一个富贵无极却很冰冷的地方。”
      花无缺苦笑道:“这么说也没错。”

      小鱼儿话锋一转:“这次回去,或许是因为宫主不在,我发现并没有那么糟。”
      花无缺说:“我知道你也不会受那些规矩束缚。”

      再往前两棵粗壮的大树之间,有一架足以坐下两人的秋千。小鱼儿拉着花无缺坐到秋千上,秋千慢慢晃动起来。
      “那你对恶人谷的印象呢?”

      “神秘。毕竟是武林禁地。”

      “就这样?别人听到恶人谷可都又怕又恨。”

      “我从来不怕。在遇到你之前,是敬而远之;遇见你之后,是好奇。”

      小鱼儿低声笑着,靠着花无缺肩头:“那你对我呢?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想法?”
      花无缺直言:“没什么想法。”
      小鱼儿不语,满脸写着“我不信”。

      花无缺微微挑眉:“锱铢必较、傲慢无礼、口不择言。”

      “说得不错,看来恶人谷的教育还是很成功的。”小鱼儿扬扬得意,“虽然都不是好词,也比你莫名其妙、一味偏袒、装模作样好得多!”
      “是吗?”花无缺不禁皱眉,并非生气,而是在思索,思索自己当时的言行。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久了容易犯困,小鱼儿打个哈欠靠着花无缺,一副要午睡的样子。
      “慕容管事为我们准备了房间,何不回房去睡?”花无缺这样说着,却拿出折扇为小鱼儿遮挡阳光。
      秋冬季节扇子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但花无缺的扇子是宫主所赠,是他珍爱之物,才常常带着不离身。
      小鱼儿只是抱紧了他,不肯再动。

      花无缺垂眸看着他的睡颜,忽然想起峨眉山那个竹屋和萦绕的仙子香,还有身上带了好几条毒蛇的小鱼儿。
      那些毒蛇又小又不起眼,每一条都有剧毒,按理说那时候小鱼儿出谷不久,怎会招惹上那么危险的东西?便想着要好好问一问才是。

      思绪回转间,小鱼儿睁开了眼睛。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难道你要一直举着扇子不成?”小鱼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是办正事吧。”

      他口中的“正事”就是去顾家庄园看看江别鹤父子。

      冬日天寒,花木凋零,庄园里任务轻松,江玉郎就被临时调去后厨外院干杂活,做的也是最辛苦的劈柴、浇水、搬运的体力活。短短几个月下来,他已完全不似从前的俊俏白面公子模样。
      只是那张嘴还一样的不饶人。
      “花兄和江兄大驾光临,是来给我送砒霜的吗?”
      他说话时毫无避忌,后厨外院人手众多,皆不由得停下动作,等着看热闹。

      小鱼儿立刻回敬道:“是啊,我就是来送你上路的。至于埋骨之地,倒可以让你自己选。”

      江玉郎说扔掉手中的斧头,大声说道:“好啊,那我要最好的楠木棺材,玉石墓碑,葬在京城天子脚下!”
      小鱼儿道:“没问题,只要你死了,我立刻去办!”

      花无缺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只好把小鱼儿拉出去。
      “我们本就是路过看一眼,你何必同他计较。”
      “我就是故意的啊。”小鱼儿笑道,“看来他们父子俩最近挺安分的,暂时不用担心。”

      花无缺问:“何以见得?”

      “如果他做了什么坏事或者憋着什么坏主意,肯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和我呛声,甚至还会说好话来哄哄我。”

      “那就好。我们将他们父子二人留在这里,总不能害了顾家的人。”说完,花无缺又想起刚刚互换那日,江玉郎向他敬酒赔罪,“你和江玉郎很熟?对了,三年前我就是在宜昌江别鹤家见到你的。”

      小鱼儿立刻垮了脸,扯住花无缺的衣袖抱怨道:“我也不想和他很熟的,可我被萧咪咪用锁和他锁在一起,你不知道他有多狡猾多欺负人,我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

      江玉郎的狡猾花无缺心里有数,但小鱼儿“被欺负”,就有待商榷了,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他吃亏的。
      花无缺没有戳穿,只静静地听小鱼儿讲洞宫的经历。

      离开后厨,他们又在杂物房见到了江别鹤。江别鹤一身粗布麻衣,像极了山间的樵夫老翁,再也没有江南大侠的意气风发之态。
      二人找江别鹤,主要是打听江枫从前的故居。从川蜀到河南府还有很远的路,如果其中恰有江枫的故乡,也好过去看一看。
      江别鹤说,江枫的故乡在苏州,老宅早就卖给别人换成银两,而那些财宝也早就被他出卖给十二星相。

      花无缺问他为何要出卖江枫,他只说了一句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

      翌日,辞别慕容山庄几位主人,三人继续向东而行。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越发严寒,到十一月末已经下了两场雪,为免路程拖得太久大雪封山,他们搭上一个从藏区进中原卖皮货的商队,这样就不必照着堪舆图辛苦认路,食宿也有了保障,终于在小年那天赶到河南府济源县。

      上山那天正飘着小雪,黑瓦树枝山路都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白。花无缺和莲韵带着年礼和邀月的日常所用物件上山,直到傍晚时分,花无缺独自回到客栈。

      雪越下越大,大地铺了一层白,到处银装素裹,花无缺带着一身寒气进屋,被炭火的热气包裹,无比熨帖。
      小鱼儿握着他微凉的手暖了又暖,不经意嗅到一股香甜气息。
      “你身上藏了什么?”

      花无缺解开斗篷,从怀里拿出一只热腾腾的烤红薯。
      “昨晚就听你说想吃,回来路上正好碰见。”

      “还是你懂我。”小鱼儿惊喜地接过,放在白瓷碗里一分为二,边吃边问,“见到你大姑姑了?”

      “大姑姑好像变了个人。”花无缺想到邀月如今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虽不像从前那般严厉,说起话来还是让人难以捉摸,而且她已经练成了明玉功第九层。”

      小鱼儿:“明玉功?”

      “小姑姑曾告诉我,明玉功是武林的千古不传之秘,共分九层,练到第六层可与当代一流高手一争长短;练到第八层,就可无敌于天下。自我有记忆起,她们就已经练到第八层,少说已有二十年。”

      小鱼儿吃了一惊:“二十年未有精进,怎么突然就练成了?”

      “今天大姑姑告诉我,是因为她们心有旁骛。”至于为何如此,不言而明。花无缺接着道,“如今小姑姑身死,她孤身一人在山林里,心境有所变化,这才练成。”

      小鱼儿若有所思:“据我所知,你并不会明玉功。”

      花无缺颔首:“她们确实没有教过我,而且这种功夫要从幼时开始练,现在学也来不及了。”

      小鱼儿用勺子捣捣软烂金黄的红薯芯,撇嘴道:“看来她们对你也没那么好。”

      花无缺却很平静:“这样才合理不是吗,我毕竟是……”未明之意,不言而喻。

      小鱼儿见状赶紧转移话题:“莲韵呢?她留在山上了?”

      花无缺说:“是,大姑姑将她留下来了。”

      这件事倒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如果邀月想见移花宫的人,大可以一开始就回移花宫去,如今又把莲韵留下来侍奉自己,真是令人想不通。
      不过小鱼儿并不关心邀月的事,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见过你大姑姑,这下总可以放心了吧。”

      花无缺闻言浅笑,放下勺子轻轻拉住小鱼儿的手,心中既温暖又酸涩:“小鱼儿,让你陪我奔波几个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是。”

      听到他嘴巴里蹦出“谢”字,小鱼儿就觉得浑身不适,“你看你又来了。”

      “我知我们的关系无须言谢,但这件事不一样,大姑姑于我有养育之恩,而你没有。”花无缺从未因为彼此关系亲密,便将对方的陪伴和谅解视为理所当然,两人相处需要互相迁就与包容,可他自己……自相识到现在,花无缺扪心自问亏欠良多,之后所能做的唯有拼尽全力而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