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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闲情 日常 ...

  •   吃完饭,时辰尚早,花无缺带着小鱼儿在移花宫里转了转。

      除了前方的正殿,后面还有好几处院子。最豪华美观的,是照月殿和飞星殿,顾名思义,是邀月和怜星的居所。

      照月殿的花园,花无缺幼时常来,庭院里有棵双人合抱的老树,枝繁叶茂,枝头缀着许多白色的花朵。树干上有几道陈旧的划痕。他轻轻抚摸着这道痕迹,露出些许怀念:“这是我初学剑法时划上去的。”
      小鱼儿问:“你小时候学武,都是在这里练习的吗?”
      花无缺点头:“七岁之前习武上课,都由大姑姑亲自督促,还有琴技,也是她亲手教的。”

      飞星殿就在照月殿旁边,格局一模一样,唯有所植草木不同,便让人觉得这里的主人性情更温和些。小鱼儿不由得想,花无缺会在这里做什么呢?
      花无缺说:“七岁前,我一直在小姑姑的书房里上文课,老师教的……就是四书五经,和私塾相似,不过我不需要考科举,只要读得明白就行。”

      小鱼儿拉着对方的手,叹气道:“如此看来,你的教养比我强多了。他们轮流带我,一人跟一个月,教什么学什么全凭他们的心情,也不管我能不能学得会。就好比前一天在读《三字经》,第二天就开始读《史记》。”

      说到书,他们便从飞星殿手牵着手绕到藏书阁去了。
      移花宫的藏书阁不知比天外天的藏书间大了几倍,有三层楼,每层两侧还有书房可供休息读书。踏入其中,只觉被书山书海所包围,浓浓的书卷气。

      但小鱼儿偏要说些不正经的话:“你们移花宫的藏书阁,有避火图吗?”

      花无缺面色一红,微蹙着眉道:“当然没有!”

      小鱼儿也不逗他了,随手抽出一本常见的翻开一页,正巧翻到有批注的,字迹还很稚嫩,一看就是花无缺小时候写的。
      他像发现什么宝贝似的拿到花无缺面前晃了晃,花无缺许是觉得不好意思,抬手就将书本抢走放回原处,拉着小鱼儿离开藏书阁。

      “怎么走了,不看书了?”小鱼儿暗自发笑。
      “去别处逛逛,想看书可以去沧澜居看。”花无缺义正辞严,丝毫不提自己是不敢面对幼年的自己。

      过了藏书阁,是一片大花园,也是移花宫里最大的庭院,百花盛放,落英缤纷。小鱼儿彻彻底底意识到魏无牙根本就是在吹牛,真正的移花宫可抵三四个天外天了。
      再往后是怡和堂,宫女们住的地方。宫主和少主身边的大宫女是不住这儿的,都跟着各自的宫主和少主住在院子里。
      除了几处占地最多的院落堂间,另有库房、药材间、厨房、洗衣房等等。

      这夜小鱼儿就在汀澜居歇下了。

      房间很大,显得空荡荡的,一到夜里就显得有些阴冷。加之移花宫草木多,自然就有虫鸣,他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不知几回合,实在睡不着,只好起床点灯看书酝酿睡意。
      他本就不是个好学的,睡不着去看书只会更难受,一本书瘫在那儿枯坐半天,没看进两行字,小鱼儿吹了灯,离开屋子去沧澜居。

      正巧花无缺没闩门,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屋,趴在床边看睡觉的花无缺。
      花无缺仰躺着,呼吸起伏平稳,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他甚至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小鱼儿忽然想起刚从张桥村回怡园的那晚,花无缺喝多了酒,他也是这样在床边看着他。原来自己在那个时候就有点喜欢花无缺了……

      思绪飘然时,花无缺突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小鱼儿赶紧缩到床沿下面,听床铺上没有动静了,才重新直起身子。
      谁料他按在床沿的手忽然被人抓住,花无缺睁开眼睛,嗓音还带着初醒的低沉:“哪来的小贼,竟敢偷进别人的屋子。”

      反正都被发现了,小鱼儿一股脑儿钻进花无缺的被子里,笑道:“不仅进我哥的屋子,还要睡我哥的床。”

      花无缺伸手将他捞到身侧,格外亲昵地蹭着对方的鬓发:“怎么还不睡?”

      小鱼儿胡诌道:“我认床。”

      花无缺哑然失笑。先前赶路时一天换一个地方,也没见他认床,担心他是心有芥蒂,便问道:“你不喜欢移花宫?”

      “谈不上喜不喜欢,总得顾及爹娘。对我来说,这里只是你长大的地方,我也是为了你才来的。”小鱼儿说完发觉不对,忙补充道,“我没有说你不顾及爹娘的意思……”

      花无缺轻声道:“嗯,是我不孝,我对不起爹娘。”

      “你明知我没有这个意思!”小鱼儿半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注视他,“说句不好听的,父母都不在了,我们也没和父母相处过,在我心里你更重要,做什么我都奉陪,你还要说这种鬼话吗!”

      花无缺:“我……我明白了。”

      小鱼儿气鼓鼓地背对着他躺下,心一横打算今晚不理他了,突然腰间环上了一只手,温热的呼吸扑在耳边,耳后发痒,还有点湿热。
      他好奇地转头看过去,花无缺伸手摸摸他脸上的伤疤,凑过来吻他的唇瓣,又吮又磨,随后又捏着下巴迫使他张嘴,一下子吻得很深很重,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沉重急促的喘息。

      待依依不舍地分开,小鱼儿对上花无缺眼中昭然若揭的欲望和情丝,心跳漏了一拍,惊觉他变了许多,和最初见面时的小神仙判若两人。
      那时的花无缺是移花宫的傀儡,现在的花无缺是他的兄长、他的所爱之人。两三年间,就像过了一辈子。
      小鱼儿拍拍对方的肩,花无缺翻身躺好拉好被子,抱着他说:“睡吧。”

      然而一时间是睡不着的,亲昵地靠在一起,心跳仿佛同频共振,又或许明天不用再赶路,骤然放松下来,活泛的心思便按捺不住。小鱼儿重新睁开眼睛,僵着身体不敢动:“你热不热?”

      花无缺没说话,等同于默认。一个轻吻再次落下来,像羽毛勾在心间,紧接着有只手碰到了里衣的束带,他呼吸重了一分,本能地弓起腿挡住某种异样,却感觉到更出格的触碰。

      花无缺迅速抓住对方的手紧紧扣着,睁开双眼,看到了对方同样隐忍又渴望的目光,不由得亲了亲对方指尖,说:“小鱼儿。”

      小鱼儿说:“那本书……和图画……你还记得吗?”

      “记得。”这次花无缺没有回避。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这里是移花宫,自江枫离开后,容不得半分情感,更遑论情爱。但此刻,在世间最冷漠寡情之地,心中藏了最浓烈的情,想到初见时那张倔强不服输的脸,那天的月光也很亮,又想到对方的“不恨”,还有醉酒后在床边看到的笑脸。他渴望亲吻、拥抱、占有,无法忍受江小鱼不在自己身边,更无法容忍江小鱼身侧另有其人。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小鱼儿并不知道花无缺能在瞬息间闪过那么多念头,只是不停地勾着他的手指挑逗暗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们都能察觉到彼此的情动,花无缺掀开被子,翻身撑在两侧俯视着对方,放任自己沉沦下去。
      小鱼儿发现今夜的花无缺话很多,喊他名字的次数比这几个月加起来都频繁,起先还会让他闭嘴,最后犯困也懒得管了。

      夜里闹得太晚,次日直到荷露来敲门,他们还未起。
      花无缺被敲门声吵醒,披上外衣隔着门说话:“什么事?”

      “江公子不见了。荷霁去汀澜居敲了三回门都没有人应,推门进去,床铺已经凉透了,江公子也不在宫里,不知去了何处。”

      花无缺忍不住提起唇角:“昨夜小鱼儿和我说话说得太晚,在沧澜居歇下了。”
      荷露松了口气,问何时摆饭。
      小鱼儿还没醒,花无缺便说先不急。

      等花无缺洗漱完毕,小鱼儿恰好醒来,一问时辰已快中午了,说要展示厨艺。
      花无缺和他一道去的厨房。厨娘们见花无缺来此,竟如临大敌般纷纷劝阻,小鱼儿嫌她们太吵,通通叫来打下手。

      小鱼儿在厨房里逛了一圈,挑出要用的食材,分配给厨娘们清洗打理,自己也没闲着,从水桶里捞出一条鱼用刀背敲晕了,唰唰几下刮掉鳞片,清理鱼肚,洗干净后再用刀锋划开鱼肉,抹上一层盐放在旁边静置,接着去弄厨娘们原先要做的那道鸭肉。

      花无缺原以为他昨天说下厨,只是凑热闹而已,没想到手法之娴熟远超自己预期,更何况自己于庖厨之事一窍不通,看小鱼儿如此本领更是说不出的惊羡,也是这时候才明白对方烤山鸡的手艺源自何处。
      “你的厨艺是谁教的?”
      “哈哈儿,他有个酒馆。”小鱼儿道,“厨房里热,你出去吧。”
      花无缺说:“无妨,我就是有些好奇。”

      小鱼儿放下食材和刀具,走到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笑着说:“花公子,你不觉得你在这里有点碍事吗?”
      花无缺才知道他是这个意思,满怀期待地回沧澜居等着。

      小鱼儿在厨房忙活了很长时间,花无缺几次想过去看看,都生生忍住了,最后荷霏搬来这几个月的账册让他学着看,才算在书房坐定。

      午膳(其实已经未时)摆在重华殿前厅,共有四菜一汤,小鱼儿亲手做了三道,一份是清炖鲈鱼,淋了热油喷香四溢,鱼肉嫩滑爽口;一份樟茶鸭子,鸭皮香脆,鸭肉鲜香,肉质紧实细腻,茶叶回甘微苦;另有一份响油茄丁。移花宫没有辣椒,故而他做的菜都是咸香口味。
      移花宫用料精细,花无缺在外时也吃过许多珍馐美味,仍对这几道菜赞不绝口,还说自己绝对没有夸大。

      小鱼儿在四海春掌勺时,酒楼生意兴隆,厨艺如何不言而喻,便也高高兴兴地收下这份夸赞。虽然厨艺了得,可他对自己的手工技艺没什么信心,尤其是看到花无缺戴着那支木簪招摇过市。
      姑娘们不会多嘴去问,但都看见了。
      小鱼儿清清嗓子,说道:“要感谢我的话,就把头上的簪子摘了。”
      花无缺:“为什么?”
      小鱼儿:“不适合你。”
      花无缺:“我觉得挺好。”
      见说不通,小鱼儿便要使性子上手去夺,花无缺抓了他两只手按回座位上,说:“吃饭。”

      如今两人关系今非昔比,小鱼儿说话也越发随性了:“移花宫什么好东西没有,非要带戴支木头的。”

      花无缺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非但不摘,还觉得逗逗他实在很有意思,“移花宫的东西再好,也买不到你的心意,你嫌这支不合适,买些好的石料再给我做一支吧。”
      小鱼儿见这人吃着自己做的饭菜,又打发自己做手工活,偏不肯了:“我又不是首饰铺的工匠,不做不做。”

      花无缺原本就不愿他如此辛苦,一笑而过。

      饭后,花无缺带着小鱼儿进了重华殿的库房。重华殿是花无缺的院子,那库房里的金银财宝也属于他,琳琅满目的珠宝、金银玉器,还有各种珍贵的屏风瓷器大摆件,满屋珍宝加起来足够他们游手好闲十几辈子。
      “有喜欢的吗?都可以拿走。”花无缺说。

      金银这种东西,小鱼儿一向认为够用就好,现下见识了真正的财富,才懂得那些贪财之人为何不肯轻易放手了。他看看这些珠宝,再看花无缺,只觉得对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光。
      他从一应摆件里挑了只羊脂玉缠枝玉瓶,打起了官腔:“让兄长破费了。”
      花无缺笑起来,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

      二人带着挑好的宝贝放到书房桌子上,阳光照着玉瓶,更显得晶莹剔透。
      不一会儿,荷霜捧着一叠新的账册进来,这些都是花无缺名下田庄店铺的账目。

      打理财产的事原本是怜星在管,如今自然交到花无缺手上。其实这些事都有负责管理的宫女看过,花无缺只要稍稍过目即可,但他以前完全没接触过账本,看起来有些吃力,难免愁眉不展。

      小鱼儿随便拿了一本,总算知道移花宫财富从何而来。惊讶片刻又收敛心神,坐在他旁边认真看起来,边看边打算盘,十分娴熟。这回无需花无缺问,他就先开口了:“哈哈儿开了家酒馆,有人去吃饭,我也帮他记过账的。”

      经小鱼儿指点,二人合力很快就把上午送来的看完了。小鱼儿虽会看这些,却很讨厌长久看这些枯燥的东西,放下笔,从底下翻出那本《长沙府秘闻》。
      里面的故事写得生动有趣,不管真假,打发时间还是很好的。看着看着,小鱼儿又冒出些跳脱的想法。
      “栖云说这本书是为长沙府女子择婿所用,按她所写,我们都是最末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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