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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落定 意料之外 ...

  •   秋日百花乍谢,金桂悄然盛开,一朵朵金黄的花蕊缀在枝头,小巧而美丽,更有花香沁人心脾。

      小鱼儿和花无缺站在桂树下,隔了三尺之距。
      往日他们之间有一层血海深仇,尚且能推心置腹,亲密无间,如今彼此成为至亲手足,倒像多了层枷锁,昨晚的耳鬓厮磨竟成了不可触碰的过去,连同这段感情也要一并归于禁忌。
      受伤流血甚至是死亡都不曾让他们退避,但此刻,他们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小鱼儿无法忍受这样的沉默,开始没话找话:“我真的没想到我们会是……亲兄弟。”
      花无缺说:“我也没想到。”
      话题是小鱼儿找的,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过了会儿,花无缺又说:“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主意的?”
      问的是假死药的事。小鱼儿道:“昨天。”

      花无缺应了一声,转首凝望着他,小鱼儿感受到旁边的视线,也转过头去,正好与他四目相对,从对方眼眸里望见了屋檐下的灯盏和深藏的暗流。
      他忙补了一句,“我并非有意瞒你。”

      “我知道,事关重大,不告诉我是对的。”花无缺很平静。他很了解小鱼儿的性格,打定主意的一定会做,又因为恶人谷的生活经历,对旁人少几分信任,他也并不认为自己与对方相处几个月,就能让对方改变自小根深蒂固的习惯,所以没有小鱼儿认为的伤心与气恼。

      “假死药是万春流大叔帮我配的,之前没有人用过,并不是万无一失,也有可能醒不过来。”小鱼儿低着头,说出以后一句话时,看见花无缺的手骤然握紧了,手背条条青筋看得分明。

      花无缺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今日多亏了你。”

      小鱼儿瞧他强颜欢笑的模样,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想着应该找个时机和他好好聊聊,现下还得出去应付那些宾客。谁知刚要转身回前院,胸口一阵钝痛,细密的冷汗从额发间冒出来,难道是假死药毒性未消?
      他正这般想着,忽然有只手伸过来拉住他,花无缺的样子竟和他一般无二。小鱼儿立刻为他搭了脉,又试了自己的,竟是中毒之兆。

      二人立时想到酒席饭菜被下了毒,匆匆赶往前院,却见宴席上仍旧一派欢乐,不像有人中毒。小鱼儿情不自禁地抓住花无缺的手,一时不知该不该把发现的事说出来。
      “小鱼儿,无缺,你们在那边做什么,快过来!”燕南天在右前方的主桌朝他们招手。
      待二人走到近前,燕南天看清他们模样,吓了一跳。小鱼儿忙安抚道:“我们吹风吹久了,一会儿就好。”
      花无缺亦点头称是。

      燕南天仍有疑虑,还是相信他们的话,关切道:“你们虽年轻,也要注意保重身体。”

      二人齐齐称谢,强忍着身上的不适,待众人的注意力移开,小鱼儿气势汹汹地拽起苏樱,强拉着她到后院,后面跟着面容焦急的铁心兰。
      “说,你到底在茶水里加了什么!”一避开旁人,绕过后院的藤萝架,小鱼儿就迫不及待地质问苏樱。

      “我特制的毒药,再有一炷香时间,神仙也救不了你们。”苏樱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花无缺捂着胸口,疼得不想说话。

      铁心兰失声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平安离开天外天,我义父却死了!”苏樱的一双美目含泪,将落未落,“魏无牙……他虽然是十二星相,却对我很好,我虽然怕他,可他死了,我也要替他报仇!”

      花无缺咬牙道:“我们没有杀魏无牙,他是自尽的。”

      苏樱愣了一下,青葱似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印出了几道血痕,“不可能!你和江小鱼最初到天外天就是为了向我义父寻仇,第二次进天外天不也是如此吗,否则何以会被我义父关起来!”

      小鱼儿伸手扶着旁边的架子,上身几乎倚靠在杆子上,花无缺也快要站不稳,铁心兰左搀右扶,都快急哭了。

      “移花宫受袭,我们进天外天,本就在你们算计之中,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小鱼儿喘着气道,“更何况,当时我和花无缺还有二位宫主已经答应,只要他放我们出去,我们不会伤他……是他发觉计谋不成,服毒自尽的。”

      花无缺接道:“小鱼儿说的就是实情,只要开山把魏无牙的尸体带出来,一验便知!”

      “义父竟会自尽……”苏樱喃喃片刻,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过脸庞。

      “喂!快交出解药!万一我们死了,外面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小鱼儿已经站不住了,扶着架子蹲下来,感觉此生的痛觉加起来都不足当下的十分之一。

      哪知苏樱抹了泪,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铁心兰百般相劝也不为所动。
      “那又怎样,我义父的死终归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痛到极致,小鱼儿笑了两声,起身去拉花无缺的手,想不到度过生死一战,竟会在如此微末之处中招。一面笑一面说:“你可真是魏无牙的好女儿,可惜魏无牙收养你,只是想让你当邀月的替身罢了……”

      “你说什么!”
      苏樱止了泪大声质问,可惜不管她怎么逼问,小鱼儿都不肯开口,只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苏樱从衣裳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白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掰开小鱼儿的嘴强行塞进去,又给花无缺喂了一颗。
      “你们已经吃了解药,可以把话说完了吧。”

      小鱼儿感觉身上没那么痛了,冷哼一声,不愿意搭理她。花无缺经历今日一遭,能明白她现在的心情,便将天外天发生的事如实道来。

      苏樱听完默然半晌,随后又扑进铁心兰怀里大哭起来,一直到散席都未回前院。

      倒是燕南天,又特地把两个侄子叫进自己房间单独说话,宴席上他们神色有异,小鱼儿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苏樱带走,总该问个清楚。
      “小鱼儿,你和那位苏樱姑娘有什么话,还要避开所有人?”

      小鱼儿替燕南天和花无缺倒了杯茶水,开始打马虎眼:“就是一点小事罢了,铁心兰和我哥也在,哪有避开大家。”

      花无缺听见那个陌生的称呼,指尖一顿,转眼看向他。

      燕南天欣然一笑,说道:“燕伯伯看你们俩年岁相合,知慕少艾,以为你们在说什么体己话。”

      小鱼儿噌地站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燕伯伯,她可是魏无牙的义女!”

      燕南天皱眉:“那又怎么了,魏无牙已死,十二星相不成气候,只要她为人正直,你们彼此有意,燕伯伯不会反对。”

      小鱼儿哭笑不得,又悄悄看了眼花无缺,心想燕伯伯如果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花无缺,是否还会这么开明。
      他将苏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燕南天听罢很是感慨:“倒是性情中人。”除此之外,未有多言,只说他们今天劳累,让早些回屋休息。

      花无缺却起身撩开衣摆,直直跪了下去:“无缺有事相求。”

      “无缺,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有话直说便是。”燕南天赶忙去扶,见花无缺纹丝不动,也不勉强。

      小鱼儿很清楚,能让花无缺这般郑重其事的,一定和移花宫有关。

      花无缺说,他想去找邀月。
      “大姑姑……大宫主受了刺激,让她独自在外不知会引起什么事端,若与人产生龃龉,只怕又是一场纷争。如果可以,我想带她回移花宫,二宫主也要尽快下葬。”

      他这话说得极漂亮,将邀月的去向和江湖安宁绑在一起,让燕南天不得不答应。燕南天果然没有反对,只让他注意分寸,又问了小鱼儿的安排。
      小鱼儿自然要和花无缺同行。

      二人离房前,燕南天说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他们,在行囊里摸了很久,摸出一块圆形玉佩。
      “这枚玉佩是我为你们父亲收殓尸身时从他身上拿下来的,以前他与我说过,这是江氏的传家之物,现在该交给你们了。”
      指尖稍一用力,玉佩一分为二,分为外圈的玉环和中心的玉扣。花无缺拿了玉环,小鱼儿拿了玉扣,各自放在掌心摩挲,片刻告辞离开。

      今晚参与宴席的人多,客店房间不够分,小鱼儿和花无缺兄弟俩住的一间屋子。刚进屋,小鱼儿还没坐上板凳,就听花无缺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鱼儿,你方才和燕大侠说话,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管你叫‘哥’?”小鱼儿心领神会,“一般双生子也要分出个长幼吧,而且我若自告奋勇当你兄长,燕伯伯肯定嫌我没个兄长的样子,所以……以后劳你多多照拂啦,兄长。”
      一面说着,一面弯腰拱手行了一礼,煞有介事。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花无缺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起,谁知就这么被小鱼儿反手抓住,指尖勾着指尖,缠绵至极。于他们眼下的身份,很不合适。
      就在花无缺犹豫要不要松手时,小鱼儿先一步放开,对他说:“忙了一天我累得很,先睡了。”
      语毕,自顾自宽衣解带,躺到床榻里侧,仿佛刚刚彼此间的暗流涌动不曾存在。
      花无缺未有多言,默默帮他拉好被角。

      这一天,他们经历了一场大战,听了一段往事,参与了一场宴会,本该十分劳累,花无缺躺下半晌都没有睡意,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邀月刺心的话语。

      熬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邀月又到梦里来骂他。花无缺被小鱼儿叫醒时,天还没亮,对方的指尖拂过脸颊,一片湿润。

      小鱼儿也知道,梦中落泪,定然伤心到极致。今日宴席满是欢声笑语,但花无缺的悲伤苦楚又有几人注意到呢?要他说讽刺的话,他立刻能倒一箩筐,这安慰的话却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几句合适的,只好轻轻抱住花无缺,拍拍他的背。
      “被噩梦吓哭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想哭就哭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花无缺性情内敛,哭泣也没有声音,只是双臂的怀抱越来越紧,足见心中的伤痛。许是一夕之间物是人非,又或许是双生子的心有灵犀,小鱼儿眼眶发酸,眨了眨眼睛,竟也有晶莹泪珠滚落。

      两人伤心了好一会儿,哭也哭过了,心里畅快不少,又一起歇下。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屋外有人拍门,砰砰响个不停,小鱼儿才慢腾腾下床去。
      来人是铁心兰。小鱼儿没穿外衣,内衫散乱,铁心兰尖叫一声捂住眼睛,怪他不穿好衣服。
      小鱼儿说:“我还在睡觉,是被你吵醒的!”
      铁心兰立刻还嘴:“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燕大侠早起来了,正找你们呢!”

      小鱼儿听到是燕南天找,也懒得和她吵了,赶紧关了门换衣洗漱。
      第二觉睡得很好,花无缺的精神看着不错,至少没有昨晚那样的落寞黯淡。
      二人先去向燕南天问了安,听完长辈的叮嘱,恰是不早不午的时候,后厨应该熄了火,到午膳时才会开了,便打算去外面街上的摊子买些零嘴垫饥。还没出门,就看见铁心兰推着一脸别扭的苏樱,苏樱手上端着盘子,桂花糕香气扑鼻。

      “昨日误会一场,这是苏樱亲手做的点心,向你们赔罪呢!”铁心兰劝和道。

      小鱼儿撇嘴道:“我怕有毒,不敢吃。”
      苏樱拿着盘子,极小声地说:“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你们……你们就别怪我了吧。”
      小鱼儿立刻反唇相讥:“那我砍了你一只手,再请你原谅,你会原谅我吗?”
      苏樱:“不是一码事!”
      小鱼儿敷衍地点点头:“是啊是啊,一条命和一只手,不一样的。”
      苏樱:“我救过你的命啊!”
      小鱼儿顺坡下驴:“那正好,救一次杀一次,抵消了。”

      苏樱气得不轻,奈何她理亏在先,不敢多说什么。
      倒是花无缺上前接了那盘点心,“我和小鱼儿正要出去买吃的,如此便一起尝尝苏姑娘的手艺。”这是接受了苏樱的赔礼。

      铁心兰见事有缓和,立即围着几人坐下,说些江湖儿女不打不相识的玩笑话。
      想来也是,小鱼儿和他那些友人的初识,就没有寻常太平的。

      四人略坐了坐,吃完点心,就要办正事了。
      小鱼儿去驿站雇了两辆马车和几个护卫,又准备了一大批赶路的干粮和四季衣裳,去客栈接上杜杀和李大嘴父女,一直送他们到城外。又私下塞了一大笔银两给车夫和护卫,要他们务必将三人平安送回恶人谷。

      护卫听见恶人谷,有些发怵,但小鱼儿给得够多,思量再三,保证会将他们送到。
      目送他们远去,小鱼儿策马赶回城里,与花无缺汇合。

      邀月绝色姿容,爱穿白衣,又带着怜星宫主的尸身,见过她的人一定会有印象。花无缺打听了许久,果然得到邀月向西出城的消息。
      西面,是移花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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