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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路途 邀月去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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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缺打听到了大致方向,下一站就要直奔移花宫而去,在正式动身前,他又陪小鱼儿上了趟龟山。
前两天事多繁忙,屠娇娇、阴九幽、哈哈儿的尸身还藏在山洞里,山洞潮湿,不宜再耽搁。
他跟着小鱼儿选了处风水宝地,用铁锹帮着刨土挖坑。
小鱼儿频频看他,忍不住道:“叫你别穿白衣服,你看,弄脏了吧。你还是去一边等着吧,无缺公子。”
花无缺低头看看自己,衣裳下摆和鞋子都沾了泥土,几乎不能看了。
“已经脏了,不如快些挖完,难道还要我下山找人来帮你吗?”
“算了算了,等你一去一回,我都挖好了。”小鱼儿说着话,手上动作不停。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有巧劲,很快就挖好了容纳三人的大坑。小鱼儿亲自为那三人裹上草席下葬,又刻一块木牌插在坟头,上面写着“三位英雄”。
花无缺问:“为何不署名?”
“他们做了很多坏事,我怕被仇家看到刨了他们的坟。他们做了一辈子恶人,死后就当一回英雄吧。”小鱼儿跪下磕了三个头,迟迟未起身,肩膀一抖一抖的,竟是哭了。
花无缺半跪在旁,抬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小鱼儿察觉到对方的支撑,一下子弯了脊背,眼泪淌得越发汹涌。
最后止了泪水,迎着夕阳下山时,眼睛还是红红的。花无缺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像个平凡人家为弟弟引路的好好兄长。
穿过繁茂的密林是一片宽阔的大路,平时龟山人迹罕至,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才遇见一个满脸胡茬的乞丐。那人衣衫虽破,却目露精光,脚步沉稳,像是练家子。
狭路相逢,二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向前,那乞丐却箭步拦住去路,口中还念念有词,十分含糊,好像是佛文经法。
花无缺:“阁下有事?”
乞丐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从怀里摸出两张画着朱砂的符纸,直说是给他们的。
小鱼儿不耐烦,又想着没必要为这点子事动手。于是主动收下符纸,那乞丐果真改道往别处走。
他们虽不信鬼神,但符纸这类东西有避忌,不好乱拿,便绕道去玄武宫,请方丈看一看。
方丈捋着胡须仔细看了半晌,终于拍板说是普通的平安符,宽慰二人这是不可多得的缘分。随后又拿出佛祖净瓶里的水各自点了几下,消灾祈福。
不知怎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感到身体一轻,除浊洗尘,眼神清明,竟有焕然一新之感。
等回到龟山镇,小鱼儿和花无缺赶在晚饭前去了趟慕容家包下的客栈,在顾人玉的引路下去见了江别鹤和江玉郎。
往日那二人也是称得上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的,如今骤然一见,险些认不出来。
江别鹤两鬓添了许多白发,又受了内伤,整个人愈见虚弱老迈,得知花无缺也是江枫的儿子,并没有多少惊奇;江玉郎断了腿,再不复意气风发之态,和小鱼儿说话夹枪带棒的,小鱼儿却觉得他这样子比惺惺作态好得多。
花无缺看到他们如今的样子,再想起最初的相交之情,感慨良多,亦觉得善恶有报。
顾人玉一行准备明早天亮时就上路,定然见不到面,就把之后关于江别鹤父子的安排一并说了,小鱼儿没有异议,主要是为了让花无缺听一听。
将江别鹤父子安排到顾家庄园是小鱼儿自己的主意,如今他和花无缺兄弟相认,应该让花无缺参与决策。哪怕花无缺为那父子二人当初的假意相交而气愤,要他杀人,他也会二话不说就照做的。
事关重大,花无缺认真沉思片刻,见小鱼儿已做了处置,顾人玉也安排得十分妥当,便道自己没有要补充的。
除此之外,花无缺又去见了慕容氏二姑娘慕容双,拜托的慕容家各处暗桩帮着留意邀月的行踪。
说完正事,接下来就是闲话。顾人玉红着脸,十分腼腆地告诉二人:“我和菁姐要成亲了。”
小鱼儿和花无缺俱是一喜,连声道贺。
“喜宴定在十月二十,希望二位江兄赏光赴宴。”
经过昨日一战,人人都道花无缺是江无缺了。
花无缺回道:“我们要回移花宫处置后续事宜,若能抽出时间一定亲往祝贺,若实在赶不及,也有贺礼到场,请顾兄见谅。”
顾人玉深知花无缺境况,只是道谢,并不勉强。
如此竟又奔忙了一天。
夜里整理行囊时,小鱼儿看到花无缺的包袱里,有他送给花无缺的那支木簪,不由自主地拿出来瞧了瞧。
当时他是刻意练习过才给花无缺雕的,但还是雕得不好,以后有机会用些名贵材料,再给他做一支吧。
如此这般看手上这支很不顺眼,花无缺却伸手将木簪接了去,轻轻摩挲几下,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那动作说不出的温柔细致,分明是在摸一件物什,小鱼儿竟腾地脸红了,好像花无缺抚摸的是他自己似的,忙道:“这簪子不好看,不衬你,还是丢了吧。”
花无缺诧异,以为小鱼儿不高兴,不愿意再把东西给他,“这是你的心意,为何要丢?”
小鱼儿不肯承认自己害羞的心思,心虚地摸摸鼻子:“就是觉得不好看。”
“你既把它赠予我,就是我的东西,我说不许丢就不许。”花无缺难得霸道一回,说一不二。
小鱼儿做出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继续收拾行李,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挡不住。
次日,来龟山赴喜宴、看热闹的客人尽皆散去,只铁心兰留在樱溪与苏樱作伴。兄弟二人送燕南天和万春流出城,转道西面的官道,启程前往移花宫。
离开武汉一带,进了长沙府,已是九月下旬,秋意渐浓,除却午时温暖宜人,早晚的风算得上凛冽萧瑟。
长沙府富庶繁华,二人赶路疾驰到此地,便决定停下休整一日,顺便打听邀月的消息。
二人进城先去的客栈,小鱼儿主动要了两间“天”字号上房,花无缺想了想,没有更改。
这一趟回移花宫比小鱼儿去龟山的行程更辛苦,花无缺心急如焚,有时赶不及进城,常常在外风餐露宿,吃不饱睡不好。小鱼儿尚且能忍受,花无缺养尊处优惯了,嘴上虽然不说,脸颊肉却迅速消退下去,看着面容锋利不少,由少年渐渐转变为青年模样。
两人各自回房睡了一个多时辰,午时三刻出门用餐。长沙府以辣食著称,小鱼儿兴致勃勃地点了一桌美食,剁椒鱼、麻辣大虾、拌粉、红烧猪蹄,还要了一份热腾腾的锅子。
这是赶路近一个月来吃得最好的一顿,小鱼儿要了碗米饭配着,吃得满嘴流油,根本抽不出空来说话。花无缺吃不惯辣的,一碗米饭见了底都没动几口菜,又额外要了一份清汤抄手。
小鱼儿看着他明显消瘦一圈的脸庞,想着晚上就不逗他了,买些清淡的吃食。
吃过午饭,二人去街上逛了逛,小鱼儿没忘记要送花无缺剑穗的事,在街道两侧东瞧西望,进了一家玉器店,直往摆着小挂饰的架子去。
掌柜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不像有钱人,又见小鱼儿目标明确,应能做成生意,便笑容满面地招待着,将架子上的挂饰一一挑出来讲解,吹得天花乱坠,好像不买就白活一回似的。
掌柜的过分热情,那些小物的价格也实在不值得,花无缺悄悄拉着小鱼儿的袖子要走。
“我说了要还你一个剑穗的,买不买是我的事,你别管。”小鱼儿不为所动,让掌柜拿下了那枚挂着蓝白流苏的平安扣。
平安扣玉质莹润,流苏整齐光滑,是上好的丝缎,平安扣和流苏之间还有两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做点缀,放在手里细看远比挂在高处漂亮得多。
小鱼儿甚是满意,直接付了银子,丝毫没有讨价还价。
花无缺握着这平安扣剑穗,心想小鱼儿在恶人谷长大,何时学得这般会对人好?而自己又能为小鱼儿做什么呢?
思来想去,首先要回礼才是。
小鱼儿听了这话,扑哧一笑:“我送你礼物,你就得回,送来送去把钱花完了,接下来乞讨不成?”不过他也没完全拒绝花无缺的好意,指向对街的书局,“非要送我什么东西,就到那里看看吧。”
长沙府富庶,读书买书的人也多。书局占地广,足有普通店铺的两三倍。
旅途本就枯燥,小鱼儿肯定不会带些无聊的文学名著,一进门在演义小说的架子前徘徊,随手取了两本故事不长又有趣的打发时间用。花无缺也挑了本游记。
到柜面付账时,台子上还摆着些零散的书,书名是《长沙府秘闻》。既是秘闻,怎会被人知晓还编写成册,多半是骗人的,小鱼儿想看看里面究竟写了什么,却被掌柜一下子按住了手。
“客官,这本书的著书人有规矩,必须付钱才能看。”
小鱼儿更是被勾起好奇心,反正价格不贵,顺手买了一本。
买了书,他立时钻进旁边的茶馆翻看起来,第一页简简单单写了十个名字,最右侧的标题是“长沙府男子榜 容貌篇”。小鱼儿差点儿被茶水呛着,心想这秘闻买得不亏。
一眼扫过这十个名字,又侧首去看花无缺。花无缺感受到过分炽热的视线,放下手里的书,说道:“怎么了?”
小鱼儿说:“观察你。”
花无缺笑道:“发现什么了?”
“发现这书写错了。”小鱼儿把写了十个名字的那页推过去,“长沙府最好看的男人明明是你。”
花无缺低低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清清嗓子压住笑意:“你是想夸你自己吧。”
早在二人初次相遇,铁心兰就曾说过他们的眉眼极为相似,朗目疏眉,只是小鱼儿的眼神更为深沉,花无缺的眼神更为澄澈纯粹;再看下半张脸,则是各自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对象。
小鱼儿道:“那也没错。”
《长沙府秘闻》里不仅有容貌榜,还有才学、武艺、家产,榜单之后还将上榜男子的人品家境仔细介绍了一番,其中有些隐秘之事,不是亲近的人很难知晓。
若是瞎编也就罢了,若是真的,著书人能掌握这么多人的秘密,就有些可怕了。
花无缺沉吟许久,对小鱼儿说:“我想见见这位‘栖云先生’。”
倘若著书人栖云先生消息如此灵通,也许可以找他打探一下邀月的下落。
二人回到书局,塞了银子道清缘由,掌柜就派人传信去了。在茶馆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书局杂役带来一位书生,就是栖云先生。
栖云先生个头偏小,长得白白净净的。小鱼儿打量他一会儿,说:“你是女人?”
栖云先生低呼一声,懊恼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鱼儿说:“你的伪装一点都不高明。”
栖云尴尬地摸摸耳垂,问他们有何事。
花无缺说:“姑娘撰写长沙府秘闻,可有消息开源的渠道?”
栖云神神秘秘的,只说她家里有法子。
花无缺说明来意,请她帮忙打听邀月的踪迹。
栖云这才知道事关重大,终于肯实话实说。原来她那些秘闻都来源于她那位县令父亲,有官场势力帮衬,查起来不难,而她编写这本《长沙府秘闻》是为帮助长沙府里的姑娘们择婿所用,以防她们识人不清,搭上自己的终身幸福。
“如果真有那么奇怪的白衣女人经过长沙府,官兵们肯定会告诉父亲,父亲常挑一些有意思的事告诉我,我没听他讲过,你姑姑应该没经过长沙府。”
花无缺请她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有线索也没感觉太失落,只是郑重道谢,请书局杂役送栖云姑娘回去。
小鱼儿安慰他道:“兴许邀月宫主走了别的道,没过长沙府呢。她那么厉害,只有她欺负别人的,别人肯定伤不了她,你别太担心。”
花无缺点点头。
小鱼儿又凝眉凑过去观察他的神色,花无缺未见得有多担忧,他自己倒一副操心不定的样子。
花无缺不由得笑了,抬手按了下他眉心,“皱眉次数太多,可要变老头子了。”
小鱼儿捂着额头挪回原位,许久又笑嘻嘻地对花无缺说:“花无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自小在恶人们手底下讨生活,很会察言观色,但凡用心起来,能做到格外细致。此刻见花无缺有精神和他说玩笑话,心结应该疏散不少,但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找到邀月好好地谈一次,花无缺才能彻底迈过这个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