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尘埃 命途 ...

  •   由于时间紧迫,燕南天只能将杜杀和李大嘴草草安置在怪石峥嵘的潮湿山洞里。他虽险些命丧于十大恶人手下,却也不会对重伤者动手。
      小鱼儿赶到山洞时,李大嘴和杜杀的伤势已经做了简单处理,铁萍姑在一旁照顾。
      “铁萍姑,你怎么在这儿?”

      铁萍姑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小鱼儿与移花宫师徒前往天外天后,她一直留在玄武宫看家。等了好些日子,发觉他们这一趟实在去得太久了,便上山寻找,谁知在天外天入口外遇到了江玉郎和他父亲,江玉郎要将她强行带走,是李大嘴为她解的围。

      李大嘴也没想到,他们等在魏无牙洞府之外,原是想等里面的人饿死,好进去抢夺财宝坐收渔翁之利,却意外和女儿重逢。除了铁萍姑的账,还有江别鹤父子让十大恶人背黑锅的前因,矛盾由此而起。
      更始料未及的是,白开心居然私下和江别鹤达成合作,答应将财宝分给江别鹤一半,条件是江别鹤只带他进天外天。
      那五人伤亡至此,也有白开心倒戈相向的缘故,最后白开心也死于杜杀之手。

      小鱼儿听完前因后果,又仔细察看了杜杀和李大嘴的伤情。李大嘴最重的伤在胸口,伤到了脏腑,杜杀完好的那只手被人砍了几刀,以后怕是连重物都不能提。
      他实在于心不忍,便对燕南天说:“燕伯伯,他们做错了事,这样子也算受了惩罚,以后也没法再害人,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们安度残年吧。就算……就算不为了我,也请看在铁萍姑的面子上,她只有李叔叔一个亲人了。”

      李大嘴凄然一笑,口中连连感慨善恶有报,又说对不住小鱼儿;杜杀闭眼假寐,未有言语,整个人却被一种悲凉感笼罩着,和往常判若两人,小鱼儿不免悲从中来。
      燕南天露出怜悯之色,长叹一声,答应小鱼儿的请求。

      接下来就得将他们安置在妥善的地方。慕容世家在龟山附近办喜宴,玄武宫里都是借住的江湖豪杰,肯定不能让他们住在那里,小鱼儿就打算让他们住在镇上的客栈,不过铁萍姑的金银细软和随身之物都在玄武宫,下山之前得先去拿回来。
      更麻烦的是,邀月怜星也在玄武宫,未免她们来日发难,铁萍姑要彻底脱离移花宫,还得过了明路才行。
      小鱼儿要和铁萍姑一起去,燕南天放心不下小鱼儿,于是变成了一行三人。

      近日龟山来了许多人,玄武宫内的香烟气息也愈发浓烈,穿过普通禅院,就是移花宫单独租的院子,他们果然与移花宫宫主狭路相逢。
      小鱼儿看了眼跟在她们身边的花无缺,还未开口,邀月抢先说道:“移花宫的叛徒,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怜星,你怎么没把她杀了!”
      铁萍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花无缺拦在邀月身前,低头拱手:“大姑姑,那时候我受了伤,是小姑姑让她留下照顾我的,请您莫要怪罪她们。”

      “反正铁萍姑早不是移花宫的人了,你想管也管不着!”小鱼儿将铁萍姑扶起,让她回房间拿行囊。

      铁萍姑刚一转身,邀月的掌力随风而至,小鱼儿脸色骤变,随即有一道更猛烈的内力将其化解,两大高手竟已在瞬息间崭露锋芒。

      邀月十分诧异:“燕南天,你做什么!”

      燕南天一派从容:“燕某只是不忍看这年轻姑娘命丧你手。”

      铁萍姑知晓自己方才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有些不知所措。小鱼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去做事,又朝邀月扬起下巴大声道:“有我燕伯伯在,你什么都做不成!”

      谁料邀月非但没有生气,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还出现了一抹轻蔑的笑:“燕南天,十六年前你护不了江枫和花月奴,如今你还想护着铁萍姑?”

      江枫夫妇的死永远是燕南天心中最痛之处,但他今日陪同小鱼儿过来,还有另一层原因,他想打探花无缺的身份。

      “那便一战,方知燕某能否护住!只是燕某必须要弄清楚,你的徒弟何以与我二弟长得如此相像,他究竟是什么人!”

      邀月:“燕南天,你我之间势必还有一战,却不是今日。而且花无缺是我移花宫弟子,你凭什么、又有什么立场问他的事!”

      明天就是最后一战,他们这般唇枪舌剑论不出个高下,小鱼儿担心他们真的动起手两败俱伤,赶紧劝说了燕南天,带着铁萍姑一起下山去。

      入夜后,在山间游玩闲逛的人都回来了,玄武宫内前所未有的热闹。众人顾及佛门禁地,都关起门在自己房里说话,但那声音却不是一扇门能挡住的,他们议论的,就是明天的决斗。

      就在这般似静非静的夜里,小鱼儿光明正大地踏入玄武宫,慢悠悠地晃过前面的禅院,进入后面的院子。这里竟然没有点灯,每一间屋子都是暗的,他来回转了几圈,走到最里侧一间,轻轻叩门。
      开门的果真是花无缺。只是门扉开启的一刹那,他闻到了很浓的酒味。

      桌角处有滚落的酒盏,桌子上还有花无缺没喝完的酒。小鱼儿将东西拾起放在旁边,悄声落座:“明天有重要的事,你酒量不好,喝太多要难受的。”

      花无缺苦笑:“没有多少时间了,你就让我再放纵一下吧,或许没有机会了。”
      小鱼儿呼吸一窒:“你何必说这种话。”
      花无缺:“因为刀剑无眼,生死无常。”
      “既然如此,那你再陪我做件事吧。”

      小鱼儿让花无缺陪他上屋顶赏月。
      今夜是个残月,月光皎洁,清澈如水,更有漫天繁星闪动,是个极美的夜晚。邀月怜星也住在下面的院子里,他们却一点不担心被发现,只要不逃避决斗,今夜的他们是世上最自由的。
      “花无缺,你为何会喜欢我?”
      移花宫在小鱼儿的印象里始终是个远离世俗红尘、封闭又压抑的地方,想必没有人教导花无缺何为情爱,他也认为花无缺是懵懂的,甚至所表现的亲昵也有迁就他的缘故。
      直到听说花无缺不顾自身安危杀了白山君的那一刻,小鱼儿突然记起《牡丹亭记题词》里的句子。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他想,花无缺应该很喜欢很喜欢他。

      这个问题显然在花无缺预料之外。花无缺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也讲不清楚,大抵是因为你很特别。”

      “如何特别?”

      “比如……你来自恶人谷,却不是真正的坏人,反而很有原则,善恶分别,又很心软,坚韧、洒脱。”花无缺顿了顿,借着月光注视他,“而且你心里好像有一团火。”

      “一团火?”小鱼儿认为这说法很新奇。

      花无缺为他撩开被风吹乱的发丝,明净的眼眸比月光更柔和:“一团吹不散、浇不灭的火,哪怕狂风席卷、浪潮侵袭,也永远有一簇火苗在燃烧。移花宫的人从来不会如此。”

      小鱼儿笑了笑,平静地说:“火焰,明亮、温暖,却难以靠近,容易受伤。”
      就像真正的他,看似恣意随性,却心防极重,寻常很难走进他心里。

      花无缺很清楚这一点,越发将他的感情视若珍宝,恨不能倾其所有。惊喜欢欣之余,也难免有同样的疑惑——小鱼儿为何会被他撬动心锁?

      小鱼儿说:“因为你骄傲却不狂悖,守礼却不迂腐,你是真正的君子,鲜有人能像你这般知行合一。”

      花无缺反问:“难道你不是吗?”

      小鱼儿立时收敛笑意,用手臂撞了他一下,气鼓鼓的样子,“你刚才还说我生活在恶人谷却不是坏人,这会儿又这样问我,故意的吗?”

      “我的意思是,你也是君子,而且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想到明日的大事,花无缺想装作淡然,嗓音不禁变得艰涩,“哪怕以后没有我提醒,也不许忘。”

      小鱼儿道:“我喜欢听你说,为什么你以后不提醒我了呢,花无缺。”

      花无缺笑着看他,不愿回答。

      小鱼儿仰头望着朗朗星空,“你看,像你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喜欢。先前你愿意把生的机会让给我,可以算作‘士为知己者死’,那么现在呢?算作“生死相许”?可这两者的界限又怎么分得清。”

      四下无人,花无缺听了这番话倒无羞怯之意,反倒低头笑了起来:“世间美好的情谊本就相似,皆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法分割。若说其中界限,大约是我发现自己渴望与你牵手拥抱,还有那出《梁山伯与祝英台》……我想,只要是你就好。”

      提起那出《梁祝》,小鱼儿当时只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现在才知道花无缺的有感而发竟存了试探之心,静息诧异间,似又发现了对方的闪光处。
      “没想到你居然这样通透明白,以前倒是小看你了。”

      “这些问题,我也反复思考过很多次。”花无缺语速比较慢,这些事在他心里也只是个模糊的虚影,“你曾经说我没有感情,我原本也以为自己情感淡漠……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与姑姑之间是师徒之情,和移花宫的姑娘们之间是同门之谊,她们任何人有需要,我都会义无反顾。至于最陌生的情爱,是铁姑娘教我的,那次奋不顾身地救你,让我体会到最浓烈的情。这些都被封存在‘盒子’里,是因为你,我才会这么快打开它。”

      小鱼儿听得一席话,难言的情绪在胸口不断翻涌,差点被逼得落下泪来。他抬手摸了摸花无缺被山风吹得微凉的脸颊,偏头吻了上去。

      这个夜晚与平时并无不同,月光静谧流淌,草丛中虫鸣阵阵,砖瓦上的倒影亲密如一人,他想起在天外天看过的书,正好趁此机会实践一下。唇瓣又轻蹭了蹭,微微张开嘴小心地试探,很快就感受到了对方的回应。

      小鱼儿觉得晚风很凉,身上却很热,脑袋也有些发晕,忽然后脑勺被人托了一把,彼此的距离变得更近了些,却因动作太过莽撞导致唇齿磕碰,刺痛让他清醒了些,不服输地又咬又磨,闹了好半晌才分开。

      “别忘了,我们拉过勾约定好要拼尽全力的。”小鱼儿说。

      花无缺笑着搂住他。

      次日,天蒙蒙亮时小鱼儿就出去找燕南天了。不论自愿或被动,邀月和燕南天都以为对方已为这一战做足了准备,越发抓紧最后的时间指点二人,片刻不歇。

      午时三刻,是龟山之巅最热闹的时候,除了比武双方,还有围观见证的江湖英雄们。
      这场比武风波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但凡在场的、不在场的,知晓了这一场比试的来龙去脉,无不唏嘘感慨,痛斥一番移花宫主的毒计,又为最后的峰回路转感到欣喜,百般感怀,又岂是一句“古来万事东流水”能比拟的。

      旁观者尚且如此,当事人又怎能轻易迈过这一坎。直到傍晚的庆功宴,满场人推杯换盏,笑语晏晏,来往恭贺之声不断,小鱼儿端着酒杯应付了一个又一个,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沧桑之感。
      尘埃到云端,沧海变桑田,其实只在不到一天的时间,本以为的结局,如今却成了新的开始。

      再看向花无缺祝贺的,他们脸上的笑容总不及与小鱼儿说话时那么自然不羁。这也是情理中事,瞬息之间,仇人成兄弟,恩师成仇敌,而花无缺自己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小鱼儿放下酒杯走到他那边,花无缺发觉他的靠近,略微转首笑了下,神色中藏着说不出的疲倦。
      小鱼儿心疼不已,赶紧说道:“我喝多了有点头晕,你陪我出去吹吹风吧。”

      花无缺还没反应,一旁的宾客便先笑起来,让他们兄弟二人出去叙叙。未有动作,又听得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美酒香醇,喝多了也要难受,何不尝尝我的花果茶。”
      苏樱端着一只黄木托盘,盘中有一只晶莹的琉璃盏和五只琉璃杯,盏中的花果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放下托盘倒了三杯,又端给今日的主角二人,笑意盈盈:“逢凶化吉,时来运转,请与我同饮一杯,也让我沾沾你们的喜气。”

      三人闲谈几句,苏樱看见铁心兰向她招手,便回自己的位置去。随后小鱼儿婉拒了再来敬酒的客人,和花无缺一起到酒楼后院。

      如果说前院的热闹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那么后院的寂静则尽显秋日的萧索寂寥。这酒楼是龟山镇最大最繁华的,后园植物受到精心打理,仍然抵不过秋日的寒凉,慢慢走向凋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