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双骄/花鱼】鸳鸯错》南星禾

22、逃脱 决战前夕

　　邀月怜星去那边的空房间以后，很久未有露面，小鱼儿搞不清她们在想什么，但眼下的状况还是不见面为好。

　　天外天除了食物和值钱的金银财宝外，旁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有座漏刻，不至于分不清白天黑夜。
　　在地下石室好几天，他们都没休息好，小鱼儿和花无缺找了间最宽敞最舒适的房间，放松心情睡了一晚。

　　兴许是这一夜睡得太舒服，他们又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这本该是件高兴事，可若被邀月知晓，只怕不是唇枪舌剑能解决的。
　　一番商议后，二人决定暂且隐瞒。

　　小鱼儿见花无缺没有异议，忍不住调侃：“花无缺，你现在也会撒谎啦，居然敢骗你姑姑。”

　　花无缺难免愧疚：“我会躲着她们的。”

　　一旦无人说话，洞府里的寂静就像死神的脚步，令人后颈发凉。可惜他们进天外天的事只有铁萍姑知道，等她反应过来，他们或许早化为一堆白骨。想到这儿，小鱼儿也不免一阵悲从中来。
　　“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死在这儿，算不算‘死同穴’？”
　　“算的。”花无缺说。
　　小鱼儿又问：“那‘生同衾’呢？”
　　花无缺：“我们都同床共枕过了，当然也算。”

　　小鱼儿不由笑道：“生同衾，死同穴，没想到短短几天，我就跟你过了一辈子啦。”

　　花无缺动容不已，情不自禁将他搂进怀里，小鱼儿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嗓音有些沉闷：“只恨我没机会向江别鹤老贼讨债，为爹娘讨公道了。”

　　花无缺轻声宽慰：“我想，他们不会怪你的。”

　　小鱼儿：“真到了那边，我会向爹娘好好介绍你的。”

　　花无缺：“嗯？”

　　“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你长得这么好看，有什么好怕的？”

　　花无缺正沉浸于此刻的温存，不免一愣，伸手点点他眉心：“乱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小鱼儿抬起脸来，十分关注地看着他。忽然感觉肚子上多了什么，花无缺的手竟搭在他腰腹正中，像在抚摸一只小动物。于是又道：“花公子怎么青天白日占我便宜。”

　　花无缺想到上回从铜先生处逃离时他的身体因腹内过于饥饿而疼痛，便问他难不难受。魏无牙给的酒两天前就喝完了。

　　小鱼儿撇嘴道：“你还是关心下自己吧，你没受过委屈的，还能坚持吗？”

　　花无缺：“我还好。”

　　他有没有说谎，小鱼儿清楚得很，趁彼此还有力气走路，就提议说在天外天里转一转，看看魏无牙留下的宝物。

　　天外天仿移花宫而建，格局却不尽相同，二人慢慢闲逛，走到了藏书间。这世上的藏书间都大同小异，四书五经、名家名著、珍稀古籍，小鱼儿看得认真，但移花宫的藏书比这儿还多些，花无缺习以为常，不过一掠而过，但从上自下第二层有本书脊色彩鲜艳的，放在一众奇闻传记里也算突兀，花无缺心生好奇，抽出来顺手一番，竟闹了个大红脸。
　　原来这本色彩艳丽至极的，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画册。

　　听闻书册落地声，小鱼儿转头一瞧，花无缺不知发什么呆，东西掉了都不知道。他无奈笑笑，走过去帮他把书捡起来，刚一弯腰，便听花无缺急切地喝道：“别动！”

　　小鱼儿何时听过花无缺这般激动，一时间竟有些被吓到，抬头奇怪地看他一眼。花无缺也自觉失态，赶紧将他扶起，又把书捡起来塞回书架里。

　　小鱼儿却反手接了去，只看封面便已了然，暗笑着翻开一页，又抓住试图逃跑的花无缺。
　　“花公子肯定没看过这种书吧？反正都被逼入穷巷了，何不抓紧最后的时光痛快一把？”

　　花无缺逃脱不得，只好反驳：“不行，太不成体统。”

　　小鱼儿戳戳花无缺的胸口，歪头笑道：“食色性也，你身为江湖儿女，怎么如此扭捏。”

　　争论的结果就是花无缺被小鱼儿拉着看完了一整册详细的教学范本，闹了个面红耳赤，反观小鱼儿神色平静，好像只是简单地研读普通著作。
　　他不禁疑惑：“小鱼儿，你以前看过这种书吗？”

　　“无意中拿到过一次，但我刚翻两页就被李大嘴收走了。”

　　“那你怎么……”

　　“一点都不尴尬吗？”小鱼儿道，“我觉得这就像看论语一样啊。花无缺，你为什么会觉得尴尬？莫非你心思不正？”

　　花无缺原本只觉得不好意思，被他这么一问，越发心猿意马，这空荡荡的藏书间竟也变得闷热起来。小鱼儿发现他不太对劲，一只手将要碰到脸颊时，花无缺赶紧推开，仓皇逃离。

　　小鱼儿在后面喊了几声，见对方确实没有回头，眼中笑意渐渐散去，找到旁边架子上放的《赵氏孤儿》的文本翻看几页，转身去外面的房间找邀月怜星。

　　这出在段府就看过的戏文又将他心底的疑问勾了出来，如今他们确实穷途末路，外头也一直静悄悄的，从不曾有人试着开山挖洞。除非有奇迹降临，否则这里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但他绝不想带着秘密到地下，那样死都不会甘心。

　　此刻他不愿再担心移花宫主知晓他们换回本身又逼迫他们决斗，只想弄清楚那个秘密。可惜天外天的空房间太多，又要避开花无缺，找到邀月怜星很是费了些时间。
　　他如常询问那个秘密，依旧只得到了沉默。
　　“当年你们害了我父母，却留我一命，本就很奇怪，隔了十多年，又让花无缺来找我，更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换作十大恶人，能亲手杀了仇人解气，他们绝不会假手于人，将仇恨托付给旁人的往往自身并不具备报仇的能力，可你们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这样做显然不合常理。”
　　不管小鱼儿说多少，那姐妹二人都好像听不见似的，让小鱼儿一人唱独角戏，幸好小鱼儿已经习惯了她们的沉默，而且不会被打断思路。
　　“再说说你们给花无缺的那条命令——他必须亲手杀死我，我死在别的人手里、别的事上都不行。其实这句话的重点不是‘杀死’，而是‘亲手’，甚至你们自己都不能杀我，动手的人必须是花无缺。所以……我和花无缺之间一定有某种很深的联系！”

　　说到这里，小鱼儿骤然感觉喉咙一紧，近在眼前的邀月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你错了，我不仅可以杀你，还可以在你死后把这个秘密告诉花无缺！”

　　小鱼儿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觉得呼吸困难，视线越来越模糊，恍惚间好像看见怜星在阻止她姐姐，邀月的手却越掐越紧，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命丧黄泉时，耳边声响轰然炸开，他被猛力甩在地上，大量空气灌入胸口，呛得不断咳嗽。
　　身后有人扶起他，不断扶着后背顺气，“小鱼儿，你自己来找大姑姑做什么！”

　　小鱼儿暂且发不出声，花无缺看到怜星递过来的眼神，直接将他抱了出去，并决意寸步不离，哪怕生命只剩下几日，他也无法接受小鱼儿死在眼前。

　　他带着小鱼儿回到昨夜休息的房间，小鱼儿缓过来，咳嗽几声，嗓音还是沙哑：“……她是铜先生。”

　　“什么？”花无缺替他顺气的手一顿。

　　“她掐我的时候，那个眼神和铜先生一模一样。”

　　花无缺心中五味杂陈：“那她为什么要以铜先生的身份示人？”

　　“以铜先生的身份行动，做了什么坏事，都是铜先生的，和她移花宫主无关。”小鱼儿又咳嗽一声，轻叹，“像邀月那种阴晴不定的脾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平安长大的。”

　　“大姑姑对我还是很好的。”花无缺道，“她只是比较严肃……”

　　小鱼儿难以置信，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她只是严肃？那杜杀阴九幽就是天下大善人！”

　　花无缺忧心不已：“你别再单独找她们，如果一定要去，我陪你一起。”

　　小鱼儿摇头：“不必了，我看她们是无论如何不肯说的，我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他们都在大好年华，又情窦初开，何尝不想再体会美好绚烂的人生。哪怕因决斗而死，也比这种死法坦荡得多。
　　花无缺苦中作乐道：“至少这样的死法不必二选一，或许我们还能一起过奈何桥，一起投胎……来世还能再相见。”

　　“那我们说好了，来世……如果有来世的话，一定要找到对方啊。”小鱼儿眼眶微酸，伸出小指勾住花无缺的小指，做了个美好又缥缈的约定。

　　或许是心境的缘故，天外天的时光似乎比外面漫长许多，魏无牙留下的只有一些书籍和零散的机关奇巧，只能稍稍打发些时间，却无法暂停死亡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小鱼儿好像听到了老鼠叫声和跑动声，赶紧把花无缺拉起来，果真在墙边找到了一只老鼠。
　　小鱼儿却道：“我突然觉得，死不死，还不一定呢。”

　　花无缺眼神一亮，振奋精神道：“小鱼儿，你想到什么办法？”

　　小鱼儿道：“众所周知，老鼠是会钻洞的，这宫殿里那么多老鼠，却没有食物，几天过去它们还是活蹦乱跳的，可见一定有洞可以通向外面。”

　　二人将被单撕成布条绑在老鼠身上，试验了许多次，终于发现一条通往地下的路。虽不知通往何处，但他们已山穷水尽，只有姑且一试。

　　穿过地下通道再游过河水，有一艘金碧辉煌的大船，比落月舟还要豪华，船上摆了几十桌筵席，宾客盈门。然而小鱼儿却顾不上是谁家的，带着满身的水扑到最近的一桌大快朵颐。
　　移花宫主和花无缺的衣裳都用独特的料子做成，外衫滴水不沾，用内力一烘就像从未下过水。
　　花无缺的吃相比小鱼儿文雅许多，还不忘拉着小鱼儿的手替他烘干衣裳。

　　“你们是……小鱼儿和花无缺！”
　　前面刚传来俏皮清脆的声音，就见一抹火红的影子朝他们奔过来。
　　“我果然没有看错，真的是你们！但你们为何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没想到这样都能见到熟人，小鱼儿惊讶不已，可惜嘴里塞满了食物，一句话都说不出。

　　花无缺停了筷子，道：“小仙女姑娘，你怎么也在？”

　　小仙女笑道：“这是慕容家的喜宴、九妹和黑蜘蛛的喜宴，我为何不在？”

　　听闻那两人修成正果，花无缺和小鱼儿心中俱是一喜，又听小仙女接着道：“铁心兰找你们都快找疯了，跑来请我们帮忙，还好你们平安无事，否则她可要哭死的！”
　　她带着爽朗的笑声转身跑了，大约是去叫铁心兰，很快又一抹素色悄然而至。

　　二人放下食物，对铁心兰连番安慰，总算让姑娘止住哭声。并从她口中得知，她和苏樱按约期在龟山之巅等待他们决斗，却迟迟不见他们人影，随后苏樱到天外天去，发现天外天封门闭户，应是出了大事。
　　至于慕容家为何在这儿办喜宴，她说，路大侠虽然将慕容九平安送回慕容山庄，黑蜘蛛却被慕容姐妹刺激得心灰意冷，来到了龟山和轩辕三光经营赌场。后来慕容姐妹带着慕容九来堵了一局，才促成了这场良缘。

　　这儿的动静并不足以打扰热闹的喜宴，只是某个刹那间，在场之人竟同时噤声，一起望向那位不速之客。小鱼儿转首瞧了一眼，突然就被泪水蒙了视线。
　　见到真正的燕南天之后，他才知道路仲远与他并不相似。如今的燕南天身形瘦削，身上的蓝衣空荡荡的，双眼却威风凛凛，还有历经大难和岁月沉淀的沧桑。
　　他的视线先在花无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走到小鱼儿面前，眼含热泪地说“很好，很好”。
　　而后便是燕南天和移花宫宫主的交锋。邀月知道那二人早已各归各位，就约定明日清晨在龟山之巅了结恩怨。如此一来，在场的英雄豪杰都知道小鱼儿与花无缺将有生死一战。

　　等几人吃好饭，花无缺就被移花宫宫主带走了。小鱼儿跟着燕南天，燕南天说要带他去见两个人。
　　这一路上，燕南天将路仲远转达的话同小鱼儿说了一遍，对花无缺这个年轻后生亦有欣赏和感怀。
　　小鱼儿便试探道：“我和花无缺这一战，可以不打吗？”

　　燕南天却厉声道：“这一战不只为了报仇，更是为了荣誉。男子汉头可断血可流，却不能做出丢人的事，到了这种时候，你若还想临阵脱逃，又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又怎么对得起我！”

　　小鱼儿明白这一战势在必行，心中愈发苦涩，又提起十大恶人之事。

　　“我要你去见的人就是杜杀和李大嘴。”燕南天道，“我本是上山来寻找江琴的，找到他时，他和他儿子江玉郎正与十大恶人激战，阴九幽、哈哈儿、屠娇娇、白开心已死，李大嘴和杜杀重伤，他们父子也伤势惨重。”

　　小鱼儿大吃一惊，不由得顿住脚步：“二对六，他们父子竟能杀了四个人，他们……他们的武功居然如此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