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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受困 再入天外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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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下了山,先去龟山镇略转了转,又去了趟玄武宫,昨天小鱼儿离开时同铁萍姑知会过,铁萍姑答应会好好看家,如今那里应该只有她一人在。
但他今天重新踏入玄武宫时,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
堂屋一左一右坐着两位长相相似的貌美女子,一眼望去就知是亲姐妹,铁萍姑跪在下首。
小鱼儿不知她们谁是邀月谁是怜星,亦不想对她们行礼,顾及现在的身份,只拱手拜了一下,站在旁边。
左边那女子朝铁萍姑使了个眼色,铁萍姑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右手边那女子问:“无缺,你去哪儿了?
小鱼儿道:“我去找他。”
许是发觉他的口气有些异样,两个女子一起注视着他,小鱼儿被盯得浑身发毛,赶紧清清嗓子转移话题:“二位姑、姑姑来有何事?”
左边女子说:“约期已至。”口气倒比右边那位温和些。
小鱼儿听过花无缺的童年生活,对两位宫主的脾气大致有数,估摸左侧是怜星,右侧是邀月。
“不是还有两天吗?”
邀月不耐烦道:“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分别!你们现在就去找一处空地,决斗吧。”
“说好三个月就是三个月,早一个时辰都不行!”小鱼儿同身后花无缺对视一眼,硬邦邦地道。
邀月冷笑:“很好,在外几年,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花无缺本想开口,但现在自己是“江小鱼”,贸然插话只会让形势变得更糟。僵持不下时,怜星轻声对邀月说了几句话,邀月没再强迫,只是狠狠盯着“小鱼儿”。
花无缺第一次接受师长这样的情绪,顿时脊背发凉。
邀月和怜星没在玄武宫停留太久,走时说两天后的巳时来找他们。
两天的时光弹指一挥,生死之战近在眼前,因为仍占着对方身份的缘故,他们并未有多少慌乱,甚至根本未做准备。
花无缺半跪在邀月面前,顶着对方锐利冷肃的目光告知一切,小鱼儿亦在旁边附和。
话音落下,邀月久久不语,怜星始终一副平静的表情,但眼神愈见黯淡,接着深深叹息:“无缺,没想到你为了逃避责任,竟和江小鱼编出这样的假话来骗我们,你忘了自己的承诺,忘了移花宫的教诲吗?”
这样的反应竟和小鱼儿下棋时的预测一般无二。
小鱼儿:“我知道破解移花宫功法的招式,是铜先生教我的。这种事,你们肯定不会告诉花无缺!”
要知道花无缺绝不会用这种口气对尊长说话,邀月却仍旧不信。
“我怎知不是江小鱼透露给你的?”
小鱼儿瞪大眼睛喊道:“如果是你,会把这么重要的绝技透露给敌人吗!”
寻常情况下,这是最好的理由。但他和花无缺的关系今非昔比,隐瞒的原因是不忍对方伤心,自己的利益倒被放在第二位。
谁知邀月油盐不进,直接回了句“口说无凭”。小鱼儿气急,差点儿当场演示一番,花无缺拦住他,镇定道:“铁心兰和苏樱都是知情者,她们可以做证。”
邀月又说:“移花宫的事,何须外人介入。”
小鱼儿冷哼,一副阴恻恻的语气:“是啊,移花宫宫主向来说一不二,既想让我死,又不知我们说的是真是假,干脆把我们一起杀了便是!”
他敢这么讲,其实也是笃定了邀月一定会让他和花无缺之间分出胜负,而非自己动手。
花无缺转念一想,又道:“我知道移花接玉的秘诀!”
邀月怜星默默注视着他,神色松动几分,因为她们笃信花无缺绝不会背叛移花宫、不会将移花接玉的秘密告诉别人。只有小鱼儿知道,花无缺的立场早就不坚定了,自己差一点儿成为移花宫之外的知情者。
良久,怜星问:“何时恢复?”
花无缺半跪在怜星面前,言辞恳切:“无缺不知,大约还要再等几天。但在与小鱼儿动手之前,我还想向魏无牙讨一笔血债,为移花宫惨死的弟子讨一个公道。”
邀月答应得很爽快。移花宫遭无牙门偷袭,是莫大的屈辱,他们和魏无牙势必还有一战。
商议过后,一行四人前往龟山天外天。秋日山里有雾气,行走间就能带上一片水汽,衣服都是潮的。
邀月怜星两姐妹一路无话,小鱼儿偶尔和花无缺窃窃私语,被邀月眼神警告后才稍微收敛了些。
在前往天外天必经的那片密林,草丛响动不绝,竟有许多老鼠跑来跑去,再往前去,只见一个人凌空吊在树上,随着风不住晃来晃去。
竟有人吊死在魏无牙家门前。而那密林里吊着的,足有十多人。
四人心中疑窦丛生,加快脚步进入天外天。
和上回来时不同,这次天外天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此地中央有一张很大很大的石椅,是用一整块石头雕塑成的,虽然是石头,但比玉质更晶莹,连一丝杂色都看不到,但现在这石椅却已被一剑劈成两半。
邀月和怜星就在这石椅前,凝视着这石椅被劈开的切口,面色看来都十分凝重。
过了半晌,邀月忽然从宽大的白袍中抽出一柄墨绿色的短剑,剑气森然,令人不敢直视。
“你且用九成功力在这石椅砍上一剑。”
小鱼儿本在游神,一时间三双眼睛都盯着他,他不自在地看看花无缺,又看看邀月,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啊?我?”
邀月:“就是你!”
小鱼儿明白了,邀月找的不是他,而是“花无缺”,他占着花无缺的身体就得做事。
他右手握着这把寒气逼人的剑,左足前踏,剑光如匹练般向那石椅劈了下去。只听“当”的一声,火星四溅,这一剑竟只不过将石椅劈开了一尺多而已,剑身嵌在石缝里。小鱼儿手握剑柄,勉强继续发力,额上已沁出冷汗。
邀月冷声道:“这椅背高达五尺,那人能一剑劈开,而你一剑只能劈开尺余,真是废物!”
小鱼儿心道,这是怪他鸠占鹊巢,没显出花无缺真正的本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大姑姑,我认为前番此人不仅剑法高超,而且……功力应比我高出三倍不止!”花无缺道。
怜星淡淡一笑:“无缺你不必妄自菲薄,普天之下,绝无一人功力能比你高出三倍的。”
一来一回间,小鱼儿已想通其中关窍,“二宫主说得不错,那人只是用剑的手法比我巧,出手也比我快,‘快’就是‘力’。而且他这一剑劈下时一定满怀愤怒,只想取人性命,并未考虑到这一剑是否能将石椅劈成两半,出手的气势自然更强。”
不仅青玉石椅透着诸多疑点,魏无牙突然消失,更令人百思不解。众人四下寻找中,魏无牙却突然坐着轮车自另一个石室悄然出现,声称这座洞府就是为他们精心打造的坟墓。
原来袭击移花宫是他引来邀月怜星的手段,江别鹤和江玉郎到来之后又告知一样关键信息,魏无牙便与他们达成合作,绑架铁心兰借以挟持移花宫少主,这样他就有更多筹码引来邀月怜星。
虽然他的计划被小鱼儿搅乱,但他们四人现已身处天外天,终究是走向魏无牙安排好的结局。
除此之外,他们还得知江别鹤就是当年害死江枫夫妇的罪魁祸首,江琴。
他们当然不信绝无生路,魏无牙走后就分头仔细搜寻了一番,再回到大殿时,小鱼儿已懒洋洋地在那张青玉石椅上躺着了。
怜星沉声说:“我们已经把无牙宫全部探查过了,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封死。”
小鱼儿盯着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叹气道:“我早知他说的不是假话。”
怜星继续说:“无牙宫的门户皆是巨石所造,绝非人力可以开启。我想魏无牙一定不会把自己也困死在这里,肯定有另外的出口。”
花无缺若有所思:“小姑姑,您的意思是……”
怜星并未接他的话,“江小鱼,我想你可以从他的口中探出些什么。”
小鱼儿坐起来,干笑两声:“他又怎么会搭理我呢?”
“他不会回应你,但一定会回应‘花无缺’。”怜星从容自若,“你莫忘了,十二星相的虎和马皆被无缺所杀,无缺要向他寻仇,难道魏无牙不想向无缺寻仇?”
提及此事,小鱼儿便一阵后怕,又有点遗憾没能亲眼看见花无缺开杀戒的模样,也想试试“花无缺”和魏无牙究竟谁更厉害。
有他的伶牙俐齿,哪怕魏无牙龟缩不出,也要中他的激将法。但他闭关二十年为打败移花宫所做的努力也不是白费的,小鱼儿都觉得他难缠得很,过了百二十招,对方才落了下风。
魏无牙怕死,说要先给他们看一样东西,带他们走石阶进了一处地下石室。
进了石室,彻底斩断了生路。
石室深处地下,不见天光,只有烛火照亮,又万分静谧,三四天的时间仿佛十年那么漫长。起先小鱼儿还骂骂咧咧,试图再把魏无牙激出来,可这里没有水和食物,很快就骂不动了,他不想连累花无缺的身体渴死饿死,就不怎么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牙从天顶的小洞送了些柚子。
小鱼儿这便明白魏无牙不会令他们死得太快太容易,又和花无缺做了场戏,意图自绝,果然骗得魏无牙又送了几坛酒。
他愤愤地接下竹篮,一口温酒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同花无缺耳语道:“也许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花无缺道:“怎么说?”
“只要你那两个姑姑肯配合我……”
花无缺听完他的一席话,有些犹豫:“这样可行吗?”
小鱼儿冲他眨眼:“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石室中的灯火突然熄灭,魏无牙探头探脑地朝洞里瞧,只听得邀月宫主的怒喝,接着又是一阵掌风激荡,随后悄无声息,什么都听不到了。
魏无牙急切地提着灯踏入石室,踏入局中,就被小鱼儿和花无缺堵住前路,身后是邀月和怜星。
他咽下一口苦水,嗄声道:“你们……你们现在想要怎么样?”
小鱼儿面色阴沉,冷声道:“放我们出去。我和二位姑姑答应放你一马,以后移花宫与无牙门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
魏无牙露出一抹诡异恶毒的笑,紧接着身体一抖,整个人僵住不动了。
小鱼儿指着魏无牙,手指不停地发抖:“花无缺……你看他……”
邀月赶紧掠到魏无牙面前,骇然失色:“他竟然自杀了!”
没有人愿意和魏无牙死在一起,掠出地道,洞窟中仍是静悄悄的,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甚至连四面的灯光都没有熄灭。再搜遍宫殿的角落,只有一处魏无牙才能出入的气孔。
邀月在那气孔前久久伫立。小鱼儿看着她灰白的脸色,暗道糟糕,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已断绝,邀月宫主一定会逼迫花无缺和他决斗,果然不出所料,下一刻邀月真的如此命令花无缺,那威迫的呼声像凛冽的冬风向他席卷而来,而花无缺不为所动。
小鱼儿心一横,破口大骂:“你有病吗!我们现在这样怎么决斗?输赢该怎么算!”
邀月却说:“我只要你们决斗,谁输谁赢并无分别。”
“为什么?你们就不怕死的是花无缺吗?”小鱼儿万分不解,亦为花无缺抱屈,“花无缺是你们的徒弟,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关心他!”
身后的花无缺默默垂首,眼圈却渐渐红了。
“我偏不和他动手,就站这儿不动,有本事叫他打死我,或者你们自己打死我!”
吵架这种事得有来有往才算数,现在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小鱼儿在说话,他喊了两句亦觉得是无用功,声调也低了下来。
“或者……把你们的秘密告诉我,只要听了那个秘密,我就答应你。”
移花宫姐妹一言不发,径自走向后面的石室,留下茫然无措和痛苦纠结的两人。
小鱼儿深深凝望着身旁的人。
他有时会觉得花无缺是件极为漂亮的玉器,莹润而坚硬,还有独特的锋芒,但玉器易碎,就像对方意气风发的表象下有着掩藏极深的脆弱。
他轻轻拉住花无缺的手,“想哭就哭吧……我会当作没看见的,也不会嘲笑‘自己’的哭相。”
花无缺稍稍动了下手腕,手指滑进对方的指缝里,转忧为笑。
“没关系的,不管怎么说,姑姑们对我始终有教养之恩。”
就像十大恶人利用小鱼儿探路,小鱼儿仍然很在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