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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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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无缺印象里,苏樱是魏无牙的同伙,而他眼下还不清楚小鱼儿是如何与苏樱相处的,还是避免打交道为好。
他立刻翻身躺下背对着栏杆,假装熟睡。
“奇怪,怎么还在睡觉……”苏樱放下食盒,“江小鱼!小鱼儿!快起来了!”
花无缺紧闭双眼,纹丝不动。
中午来的是铁心兰。
花无缺没想到铁心兰也在这里,思虑再三,决定与她坦诚身份。
铁心兰自是欣喜,听到花无缺问小鱼儿为何被关在这儿,却是欲言又止。
“其实一开始小鱼儿受了伤不好乱走动,她也是为了小鱼儿好。后来……她对我说,她想知道小鱼儿口中的‘转机’究竟是什么。”
“她帮过我,又救了小鱼儿,虽是魏无牙的义女,但我看得很清楚,她实在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姑娘,她……她绝对不属于十二星相那等坏人。”
一番话让花无缺对苏樱改观不少,但互换之事还是请铁心兰千万保密,并旁敲侧击地试探苏樱能否放他出来。
铁心兰知道事关重大,二话不说答应他的请求。
晚上来的又是苏樱。花无缺稍稍放下戒备,简单交流了几句,苏樱倒也没说太多。
山洞的活动范围比玄武宫小得多,今天一天花无缺看完了两本医书和三本讲故事的话本,再也没有其他可以打发时间的事,小鱼儿喜欢玩闹,关在这里只会比他更难受。
这里的时光仿佛比外面更漫长,好不容易入了夜,花无缺正打算放水洗脸,忽地听见外面有轻微的声响。
回头一看,又有一颗石子落地。
“是谁?”
一只野猫窜了出来。
花无缺心下松了几分,暗道自己疑神疑鬼,却见山洞旁的石壁上有一道极浅的影子。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紧张地盯着影子缓缓靠近,又一刹那,他看见了“自己”。
对方站在栏杆前,带着那副熟悉的神采,花无缺想问他好不好,却发现没必要再问,喉咙好似被堵着发不出声。对方依然站在那儿望着他,相顾无言,唯有彼此的心跳。
“花无缺,你先等等,我很快就救你出来。”小鱼儿点燃火折子,借火光在石壁附近细细寻找,每一个长得像机关按钮的都不放过,但那铁栏杆仍然稳稳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花无缺见他额上出了汗,连忙宽慰道:“小鱼儿你别急,我已经让铁姑娘帮忙了。”
小鱼儿却道:“她能帮得上忙,我就不会被关到现在了!”一边去拨旁边的草丛。草丛里全是药材,又要当心不能踩坏了它们,累到腰酸背痛也没找到真正的机关。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转机。”
一道清亮女声打破夜的静谧,小鱼儿噌地从草丛里跳出来,苏樱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笼站在他和花无缺之间,灯光将周围一切照得十分清晰。
她提起灯笼照着小鱼儿,“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你到底是花无缺还是江小鱼?”
花无缺紧张地望向小鱼儿,小鱼儿向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将他们互换的事和盘托出。
花无缺让铁心兰保密,但小鱼儿要说,他也未阻止,经过这次生死一线,彼此之间已无需那么多计较。
苏樱沉思道:“真的吗?”
“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你不放他,我就天天待在樱溪烦你!”小鱼儿说完狠话,又放软了语气,“为了彼此清净,请你打开机关,放他出来,好吗?”
苏樱的好奇心得到满足,未有多言,从发饰里摸出一颗碧绿的珠子往栏杆上一弹,地面微微震动,铁栏杆慢慢抬起。花无缺只觉腕上一紧,被小鱼儿用力拉出山洞,思念随之倾泻而出,顺着那股力量将对方拥入怀中。
只有切切实实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与呼吸,一颗心才算安定下来。
苏樱瞧见他们难舍难分的样子,又是羡慕又是失落,“不留在樱溪,你们能去哪儿?”
小鱼儿道:“我上山之前住的那处寺庙,叫……叫玄武宫的,可以先去那儿的禅房住一晚。”
说罢,就要拉着花无缺出去,花无缺匆匆向苏樱道了谢,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山间不比小镇有沿街住户的灯光,入夜后山林里一片漆黑,那些茂盛的树枝看起来竟有些鬼魅阴森。二人一路未有过多言语,到达玄武宫进了禅房,才看着对方笑起来。
但一想到那日悲痛绝望的心情,花无缺又笑不出来了,帮小鱼儿整理好床铺,说道:“你先休息吧,我再去借一间禅房。”
“为什么!”小鱼儿急了,“这床榻不小,为什么还要再借一间?这么久不见,你一点儿不想我吗!”
花无缺说:“那你先回答一个问题。”
小鱼儿:“十个问题都可以!”
“在天外天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抢先认下我的身份?”
小鱼儿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幸而他早有一套说辞。
“因为我要留在天外天找那几个家伙呀,我来龟山不就这一个目的。”
花无缺继续追问:“找到了吗?”
答案是没有。那么小鱼儿的行为就是件很难过关的大事,他很清楚这一点,便选择插科打诨躲过去。
“今天都这么晚了,别去打扰别人了。借个房间还得整理打扫,多麻烦。如果你觉得一条被子不够用,我再去帮你借一条来。”
他准备溜之大吉,花无缺却突然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小鱼儿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身体都僵了,觉得从前追杀他的花无缺远不及现在的恐怖。
“因为……我觉得你对付不了他们,周旋之术你不如我。而且魏无牙迟早会发现我是假冒的,势必还会找你,这样能拖延时间。”小鱼儿越说越有底气,声音也大了些,“我是深思熟虑的,不像你……”
他在口头上轻易不肯认输,一想到花无缺那般冲动是为了自己,反驳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花无缺轻轻拉住他的手:“我认为,能有一个为之义无反顾的人,是一件幸事。”
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小鱼儿总觉得由花无缺来将总比自己听着沉稳。他转身错开半步,很用力地、很用力地抱住对方。
“还有多久?”
未说何事,但花无缺就是明白。
“还有三天。”
“花无缺,你相信奇迹吗?”
花无缺原本不信,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奇事太多,又经历这次化险为夷,他真的很盼望奇迹能再降临一次。
他说:“相信。”
小鱼儿松手放开他,在昏黄的烛光里凝视对方的眼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鼓足勇气开口:“花无缺……我、我想亲你。”
花无缺愣了一下,继而抿唇笑起来,学着他那不着调的语气微微歪头:“你可以用手碰碰‘你’的嘴。”
小鱼儿:“啊……?”
他本想说算了,亲自己的身体——太奇怪了。下一刻,花无缺忽然抬手挡住他的眼睛,小鱼儿什么都看不见了,温热的手心蹭着眉眼肌肤,炙热的呼吸一点点靠近,他阖上眼,脑海映出一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年,骄傲磊落。
他说他是花无缺。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紧接着,嘴唇贴上一片柔软的触感,小鱼儿下意识拉住面前人的衣领,身体撞在一起,变得更为紧密。
他们都没什么经验,只是简单地相贴片刻,又分开。待到眼前重新恢复光明,花无缺已退到两步之外,仿佛刚才勇敢莽撞的另有其人。
小鱼儿笑道:“还要借禅房吗?”
花无缺道:“这么晚了,不麻烦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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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宫在山林之中,清晨的鸟鸣声叽叽喳喳格外欢快,听久了却很是嘈杂,小鱼儿这些日子住在樱溪已经习惯了,花无缺却是被生生吵醒的,许是心境不同,噪声便格外突显,向来从容的他也觉得有些难受。
玄武宫昔年颇多灵迹,近年来香火寥落,只有一位方丈带着两个弟子在此清修。他们照例说出了发生的怪事,同样未能得到答案。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虽然被小鱼儿化用为“转机”,终究也是令人烦恼的。
“这件事就没有一个人能理解、能解决吗?”
花无缺摇头,一筹莫展。
其实并非没有破解之法,只要一人消失,困境就可迎刃而解。如此,便又牵扯到两日后的决斗,他们手牵着手,氛围愈见沉寂。
本意是在外面随便转转,却见半途遇见了十大恶人,他们围着一棵大树,有一人被绑在树干上,惊恐不已。
花无缺看见小鱼儿瞬间黯淡的眼神,拽着他朝那边去。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屠娇娇:“哟,这不是小鱼儿嘛,那位白白嫩嫩的小子是谁啊?”
小鱼儿正待开口,身后忽然有只铁钩刺向他的脖子,他堪堪侧身避开,瞧见熟悉的招式便想像小时候那般与杜杀过几招,随即心念一动,使出一招这个身体最顺手的移花接玉。
这样就不必开口了,他怕自己一张嘴就是质问的话。
六人皆被震慑。杜杀道:“原来你就是花无缺。”
小鱼儿微微低头,在旁人看来就像点头承认。
屠娇娇瞧了他半晌,忽然道:“你的功夫这么厉害,真怕你暗中对小鱼儿下手。”
小鱼儿道:“三个月前我们已约定在龟山之巅一决胜负,就是两天后。”
白开心却说:“没想到这三个月里小鱼儿居然也未暗中动手,也不知是谁教的这般风范?好生佩服。”
花无缺蹙眉:“约定在先,何必多此一举。”
白开心故作恍然大悟的姿态,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原来你是个君子。由哈哈儿、李大嘴、杜老大、屠娇娇、阴九幽,养大的孩子,居然会是个信守承诺的君子……狐狸窝里出了只牧羊狗,你们五个不觉得丢人么?”
小鱼儿本就在克制隐忍,被白开心一番挑拨,顿时怒火翻涌,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向他胸口,白开心被打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吐了口血。
李大嘴立刻大笑:“叫你挑拨离间,活不活该?都不必小鱼儿动手,自然有人出手啊!”
阴九幽和哈哈儿也在那儿七嘴八舌,花无缺不太想听他们争辩,直接问屠娇娇:“我进了天外天,怎么没看到你们?”
昨晚小鱼儿故意打岔欲言又止,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句话必须要替小鱼儿问出来。
屠娇娇说:“我们到了龟山,听说那洞府里面是魏无牙,我们虽不怕他,可魏无牙实在不好对付,所以就想抓个人带我们进去。”
花无缺看一眼被绑在树干上的人,“就是他?”
阴九幽悄无声息地来到身后,说:“他是魏无牙的首徒,魏麻衣。”
小鱼儿原想救一救那人,知道是魏无牙首徒就打消了这个主意。恶人自有恶人磨,随他们去。
“两日后就是生死一战,你们……”
李大嘴道:“小鱼儿要去拼命,我们不忍心看呐,等你得胜归来再向我们报信!”他拍拍“小鱼儿”的肩膀,解开魏麻衣的绳索,背着他扬长而去。
杜杀道:“你知道在哪里可找得着我们?”
花无缺估摸着回答:“知道。”
杜杀道:“好!”等他说完,几人已远在十余丈外。
等到他们离开许久,两人仍站在树林里。今日的秋风很急,卷起一片片落叶,树枝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同心绪一般杂乱。
但某些事不是一味回避就能当作未曾发生。
花无缺:“以后你要多提防他们。”
小鱼儿:“为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
小鱼儿撞进那沉静如海的眼眸里,很快又错开视线,“你要跟我说什么?”
花无缺原不想说破,见他一味埋着头当鸵鸟,只好把话说明白些:“他们是故意引诱你进天外天为他们探路。”
小鱼儿反问:“你会提防你姑姑吗?”
花无缺沉默了一下,如实说道:“不会。”
“那我为何要?因为他们是恶人,而你姑姑是威震天下的移花宫宫主,他们有云泥之别?”小鱼儿转身背对他,“别忘了我也来自恶人谷,是他们一手培养的。花公子,你才应该多多防着我。”
花无缺绕到他身前,神色慌张:“你明知我没有此意!”
不甘的心情开始疯狂作祟,小鱼儿有气不知何处释放,狠踹了两脚地上的枯枝残木,再次回避花无缺。这次是迁怒他的心虚。
花无缺伸手去拽,小鱼儿正愧疚着,想挣脱却没挣脱掉,反被推到刚才绑着魏麻衣的树上,陷在一片小小的空间里。
小鱼儿忽然发现这回重遇之后,花无缺似乎格外主动,是因为约期将至吗?他自然也很舍不得花无缺。
“我刚才是乱说的……你要敢不理我,我第一个跟你急!”
花无缺倾身向前,将下巴搭在对方肩膀,“还要不要提防?”
小鱼儿面色微红,支支吾吾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