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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秋至 山君 ...

  •   离开甬道,此时已近傍晚,似乎比下午更凉了些,花无缺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来的,只感到一阵阵寒意。
      小鱼儿早就知道这是陷阱吗?与他互换姓名、拿走墨玉梅花,都在小鱼儿算计之中?可当时他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何事 ,怎能未卜先知?他真的要把希望放在玄而又玄的互换之事上?

      花无缺心里一团乱麻,分明很着急,却想不出自己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一时间甚至辨不清身处何地、今夕何夕。
      打断这种状态的是铁心兰的声音。
      “你现在是花无缺还是小鱼儿?”

      花无缺喉结滚动,自嘲一笑:“我真希望我不是‘我’。”

      铁心兰焦心不已:“那现在该怎么办?他们要小鱼儿去做什么?还有办法救他吗?”

      那些人为何找移花宫少主,花无缺猜测大约还是为了报复移花宫。他费力地吸进一口山间的空气,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把你关在什么地方?”

      铁心兰微微哽咽:“我不知道……我一直被关在一个很漂亮的房间里,只要发生变动就会蒙住我的眼睛。”

      如此说来,唯一的线索都断了……不,还有一处——浮光馆。
      花无缺好像终于找到了纷扰的源头,整个人显得异常精神和亢奋,还有被强行压抑的腾腾的杀意。

      铁心兰敏锐地察觉他的变化,难免有点发怵:“花公子,你没事吧?”

      花无缺摇摇头,与她直奔浮光馆。谁知刚到浮光馆门口,就看见坐在台阶上的江玉郎,旁边站着一位极貌美的白衣女人。
      铁心兰被他所掳,怒上心头,却见身边寒光闪过,江玉郎身侧的石阶竟被劈成两半,江玉郎仓惶地滚到一边,瑟瑟发抖。
      “花兄这是做甚?!”

      花无缺面色阴沉,眼底暗藏着汹涌的波涛,“带走铁姑娘的是不是你!”

      江玉郎听到这句诘问,蓦地松了口气,站起来笑道:“小弟人在屋檐下,他们绑了萍姑要挟我,不得不答应帮他们做事。”

      吓得花容失色的铁萍姑一个箭步跪伏在花无缺面前,不停地哭求:“玉郎都是为了我才出此下策,请公子放他一条生路吧!”

      花无缺原还对铁萍姑存有感激之情,见她与江玉郎厮混一处,那些恩情瞬间消磨殆尽,只当她是陌生人,但自小的教养使他无法对女子动手,就这么被江玉郎钻了空子,逃进花厅。
      铁心兰却一把将她扯了起来,拔下她发间的银簪当武器,“我可不是花公子,不会怜香惜玉!现如今小鱼儿落到魏无牙手上,为了我的朋友,这位姑娘,你得当我的筹码!”

      铁萍姑和小鱼儿有些交情,听闻他的遭遇,一时又痛又恨,竟也忘了反抗。

      步入花厅,老虎不见了,黄幔随风轻轻摇动,花无缺和铁心兰都放缓了呼吸,只听黄幔后传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道:“好一位翩翩出世佳公子,请问贵姓大名?”

      花无缺却抬剑割开了黄幔。
      黄幔隔开的后面一半什么陈设也没有,满地都是稻草,只有在角落里放着只水槽,那妇人的脖子上系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深钉入墙里。

      江玉郎原本蹲在一边为她倒酒,见铁萍姑受人挟制,不禁低呼:“萍姑!花公子,有话好说,你快让铁姑娘放了萍姑!”

      花无缺睨他一眼,微微笑着,好像又恢复成原先那位温和的白衣公子。“在下花无缺,请教夫人身份。”

      妇人柔声说:“贱名不足挂齿,你就叫我白夫人吧。”

      “白夫人。”花无缺道,“难道夫人的夫家姓白?夫人的丈夫是不是白山君?”

      铁心兰见他如此沉着,心却慌得厉害,只好抓紧铁萍姑,瞪向欲言又止的江玉郎。

      白夫人说:“不错。那杀千刀的就是我的丈夫,也是他把我锁在这儿的。”

      铁心兰愣愣道:“他为何要锁你?”

      白夫人长叹道:“因为他是天下最会吃醋、最不讲理的男人,若有别人瞧了我一眼,他就要将那人杀死,你现在已瞧过我了,你就算不救我出去,他也要找你算账的。”

      花无缺最看不惯欺负女子之人,但一想到面前女人的身份,那几分同情又被理智压过了。
      “江玉郎怎么没被杀死?”

      白夫人:“这小子是那杀千刀的亲自绑来的仆从,怎么能算人?”

      江玉郎仍旧躬身低头,一副隐忍模样。

      花无缺冷冷道:“正好我也想找他算账。可夫人你同为十二星相,怎会如此受他掣肘?”

      江玉郎和白夫人面色俱是一变。
      “谁让我遇人不淑。”白夫人又是深深叹息,眼圈霎时红了,“我本名马亦云,本该像云朵般自由来去,谁知被他一时哄骗关在浮光馆,这么多年见过的外人也只有魏老大和你们而已。”

      一切正往自己所想的那样发展,花无缺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着急。
      “夫人为何不向魏无牙求助?”

      白夫人:“魏老大也是男人,怎么会帮我……不过偶尔叫我去天外天坐坐罢了。”

      花无缺目光闪动:“夫人知道怎样去天外天?”
      他们刚离开天外天,铁心兰明白他问的并不是那座豪华的宫殿,而是囚禁之处,或是偷偷潜入的办法。

      白夫人身为十二星相之一,自然不会被他轻易套话,“你要做什么?”

      花无缺:“在下的朋友在天外天。”

      铁心兰瞧见目光鬼祟的江玉郎,厉声呵斥:“江玉郎,是你把我抓去的,你肯定知道吧!”

      江玉郎讨饶道:“我不知道啊!小弟也是被迫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在看清你真面目时立刻杀了你,现如今小鱼儿被你所害,必留不得你!”
      花无缺的剑尖就在江玉郎鼻尖一寸的位置,江玉郎吓得面色煞白,铁萍姑亦不断哀求,却因银簪抵着脖子不敢乱动。
      江玉郎见花无缺执意取他性命,毫无商量余地,只好请求在场另一个人:“天外天的监牢都在同一个地方!嫂夫人知道!请嫂夫人救我!”

      白夫人不疾不徐地饮了口酒,“我带你进天外天,有什么好处?”
      花无缺道:“我可以帮你杀了白山君。”
      白夫人:“他很厉害。”
      花无缺:“在下自认难遇敌手。”

      “哦?”白夫人用指尖点了点下巴,笑容如二八少女般明媚,“可我为什么要杀他?”
      花无缺涉世未深,却很聪慧,看得清十二星相之间皆是因利而聚,也就意味着联盟并不牢固。
      “我知道你不甘心。”

      白夫人:“万一被魏无牙发现,我该怎么交代?”
      花无缺:“人是我杀的,夫人无须交代。”
      白夫人忍不住拍手叫好,让花无缺帮她解开锁链,说可以带他从另一条隐蔽的小路进天外天。
      花无缺并未近身,又是一道剑光闪过,坚固的铁链一分为二。
      “要委屈夫人戴着铁环行动了。”

      白夫人嘴角微抽,施施然站起身到前面引路。江玉郎几次想上前救铁萍姑,都被铁心兰一眼瞪了回去。
      有了前次的教训,这一路花无缺提起十二分的谨慎,白夫人和江玉郎都在他的视线之下,再无装神弄鬼的可能。
      这条路比上次的更远,行到途中,白夫人说腿酸脚疼,一只手差点儿就碰到花无缺的胸口。

      花无缺将剑横在身前,语气淡然:“请夫人坚持一下。”

      白夫人抱怨:“公子好生冷漠。”
      不止她如此感受,就连铁心兰也觉得花无缺像变了个人似的。如果说原本的花无缺骄傲不失谦和,像一柄名贵的宝剑,锋利却不轻易出鞘,那么现在的他就像一把失去了刀鞘的匕首,锋芒毕露。
      铁心兰默默叹息,事已至此,只能尽她所能帮助花无缺。

      那厢白夫人还在同花无缺胡搅蛮缠,江玉郎见势不妙,赶紧上前劝和:“嫂夫人累了,我来扶嫂夫人。”

      花无缺看着前面一人磨磨蹭蹭,一人卑躬屈膝,正要开口催促,忽然左侧一阵树叶摇动,花无缺飞快地将铁心兰护在身后,一掌逼退偷袭的人。
      那人居然是白山君。
      铁心兰和铁萍姑互相握着手站在最后,皆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个朝三暮四的女人,老子出去办事,你就和那小白脸勾搭在一起!”

      白夫人却大声道:“老实告诉你,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两三年了,只要你一出去,我们就亲亲热热地在一起,你又能怎么样?”

      白山君被激怒,狂吼着扑过来,一拳击出,花无缺轻飘飘地避开,提剑接上对方的招数。
      没想到白山君手臂有伤,仍然拳重力猛,招式十分险峻毒辣,武功之高远超花无缺的意料。花无缺展开身形,以左掌配合剑势,打出一招移花接玉。

      谁知白山君大吼一声,竟生生收住拳势,未被反伤,站定后瞧着他狞笑:“移花接玉,不过如此!”

      花无缺本就为小鱼儿痛心难过,又被这般挑衅,更是怒火中烧,偏偏白夫人还在一旁火上浇油,两人战势越发焦灼。

      “公子小心!”
      “花无缺小心!”
      两名女子的惊呼透过风声传入耳膜,花无缺向后微一错步,后背却猛然剧痛,双腿顿时卸了力气,勉强以剑拄地才未跪倒。

      江玉郎、白夫人笑着凑到白山君身边,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落败的模样。
      铁心兰被这巨变惊呆了,只能抓着铁萍姑做徒劳无功的挣扎:“江玉郎,你还想要她的命吗!”

      江玉郎捧腹大笑:“你的花公子都成了败军之将,你还能怎么样,敢动手吗?就算你杀了她,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要多少有多少!”

      铁萍姑没有说话,只是身子微微晃了下,眼泪掉在铁心兰手背上。铁心兰也不禁为她感到痛心,再看花无缺的样子,一时间进退两难。

      白山君搂住白夫人的腰,得意又张狂:“这么难对付,果然你小子才是移花宫少主,魏老大早有先见之明,叫老子来拦你,果真不错!”

      事已至此,从他们离开天外天,就已落入另一个圈套,花无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忍着后背的剧痛抬头望向白山君:“江小鱼呢!”
      “江小鱼?原来那个人叫江小鱼啊!”白山君与嬉笑的江玉郎对视,面目逐渐狰狞,“当然是成为老鼠的盘中餐!我亲眼看见老鼠咬掉他的鼻子,咬掉他的耳朵,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吃完的!”

      花无缺忽然就听不清声音了,他看见江玉郎和白夫人的嘴唇不断开阖,话语却被巨大的尖鸣声掩盖,更分不出身体的疼痛究竟来自心里还是刺入的暗器。

      “花公子,花无缺……你没事吧?”

      花无缺缓了半晌,听到身边铁心兰的呼唤,眼神慢慢聚焦,看见地上刺目的鲜红,抬手摸了下唇角,原来是他自己的血。

      “你还能站吗,我、我扶着你……”铁心兰被泪水糊了视线,匆匆用袖子擦去,扶着花无缺的手臂,却怎么都抬不动。

      白夫人莞尔一笑,语气柔和如水:“他的气海穴被我刺入了一根银针,只要行走七步,银针就会从气海游走到命门。姑娘,你可莫要害他。”

      铁心兰的眼泪夺眶而出,想帮他又不敢乱碰,一时又想到花无缺和小鱼儿皆为人所害,恨不能立刻与他们几个拼命。

      下一刻,花无缺却抓着她的手,低着头慢慢站了起来。铁心兰来不及回神,花无缺就已松手,迈出第一步。
      如果是小鱼儿,此刻一定会假意答应,想法子周旋,但他是花无缺。邀月怜星固执偏激,她们养大的花无缺也免不了人性中的劣势,认定的事绝不会低头,或者说心中有远比生命更重要的。

      铁心兰愕然失色,大喊:“花公子!”

      花无缺迈出第二步。

      江玉郎:“花兄果真不怕死,真让小弟刮目相看!”

      花无缺迈出第三步。

      白山君:“只要你交出移花接玉的秘诀,我立刻为你取出银针,还能将你奉为贵客!”

      花无缺迈出第四步。

      铁心兰泪流满面:“花无缺,你真的不能再走了!”

      花无缺果真停下了脚步。

      对面三人清楚他已是强弩之末,面上都带着一副嘲讽的笑,没有多少防备。

      太阳快要落山了,夕阳斜斜地照着花无缺的烟墨色衣服和如瀑的青丝,映出一片金灿灿的光,秋风裹着树梢的残叶划过肩膀,再轻轻飘落脚边。

      就在这时,花无缺抬头望向天空,突然笑了。
      在濒死的这一刻,他很平静,只是感慨旅途匆忙,没能和小鱼儿多说几句话,就连拥抱也是仅有的两三次,更未想过天外天的分别就是彼此今生的最后一眼。
      但能共行黄泉路,也算殊途同归。

      无人知晓移花心法用到极致是怎样的风光,因为剑出鞘,一招毙命。
      鲜血滑过剑刃,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花无缺走完第七步,忽然庆幸没把自己的佩剑带来,小鱼儿说过会再给他买个剑穗,可不能弄脏了。
      他微笑着闭上眼向后倒去,震起一捧落叶。

      秋天,真的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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