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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陷落 天外天 ...

  •   在山苍的第五日,绣坊那边派人传话,慕容山庄的回信到了。
      信上说,魏无牙和移花宫主确实有过节——他曾向她们求亲,却被打到重伤,随后闭关二十年。

      直到回客栈收拾行李,花无缺仍拿着那张字条愁眉不展:“二十年……这种执念真的能维持二十年吗?让他一出关就向移花宫下手。”
      小鱼儿的东西不多,全塞进包袱里挎在肩上,说:“这叫‘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同时情爱又很虚无缥缈,未必能长久,但恨却可以。”

      花无缺侧首看了他一眼。

      小鱼儿发觉那话有点不对,又忙笑嘻嘻地找补道:“你放心,就算将来我们当中有人变心,我也不会去为难你的门派。”
      花无缺哑然失笑,他们之间说“将来”为时尚早。

      离开山苍,策马疾驰五日,终于抵达龟山山脚。山林之间,竟有金桂飘香,秋意更浓,早晚更添凉意。

      龟山是十二星相之首的领地,许是刚出关不久,这儿的百姓一无所知,小镇一派安宁。人人怡然自得,也不像魏无牙刻意派人伪装的。
      花无缺无意佩剑,实不想宝剑饮了卑劣之人的血,二人便在镇上的铁匠铺搜寻武器。小鱼儿看的尽是短刀匕首,上手试了试,似乎都不太趁手,又把目光投向另一侧的飞镖。
      “哎,你不是带了好几朵墨玉梅花吗,不如给我?”

      花无缺不怎么使用暗器,立刻把行囊里的三枚墨玉梅花都给他了,自己又挑了把极为锋利的铁剑。

      行到小镇的告示处,小鱼儿无意瞥了一眼,却发现内容不同寻常。
      告示上说,有位铁姓姑娘途经龟山意外受伤,正于浮光馆休养,馆主特贴此告示告知她的亲友,可去浮光馆寻她。
      便数经历,他们统共认识两位姓铁的姑娘,铁萍姑不知道他们要来龟山,肯定不是她,那么只能是铁心兰了。

      小鱼儿听了他的推断,摇头反驳:“你怎么知道一定是铁心兰呢?会不会是巧合?”
      花无缺道:“是否巧合,不如先去浮光馆一探究竟,看完再直接去无牙门。”

      他们皆身着深色衣裳,原本计划漏夜潜入无牙门,对付那样的奸佞,原不必讲究什么光明正大,一切皆以自保为上。
      花无缺将佩剑暂存驿馆,又向当地人打听了浮光馆的具体位置,和小鱼儿一道前往。

      山脚下,房屋渐渐稀疏,浮光馆落座其间,是座富贵气派的山庄,门口无人值守,二人在馆外绕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瞧见,只好自顾自走进去。
      此时已近午时,馆内没有半点炊烟,寂寥肃穆,有几分像道观的规格。
      他们对视一下,越发谨慎起来。

      穿过道观似的前院,后面就是普通人家的院子。两人一步一步走得极有分寸,不仅踏地无声,还记下每一处的步数。
      院子最前方是一处精致的花厅,豪华的地毡上,横卧着一只吊睛白额猛虎。猛虎身后有一道长可及地的黄幔,将花厅一分为二。
      刚踏入花厅,那沉睡着的猛虎突然跃起,一声虎吼响彻天地,满院木叶萧萧而落,猛虎前爪扑地,腰背弓起,一副扑人之势。

      花无缺屏住呼吸,不敢随意乱动。小鱼儿却是毫无顾忌地上前一步,舔了舔犬牙肆意笑道:“我在恶人谷也是杀过几只老虎的。老虎皮毛可以做衣服,虎骨可以泡酒,虎肉……烤着吃最香!”
      他眼神晦暗,周身竟有不可小觑的威压与戾气,那猛虎嗅到危险,嘶吠声都低了些,似有退却之势。

      “公子好勇气,好胆识。”
      黄幔后传出道清亮女声,紧接着一只手撩开帷幔,有位少女缓缓而出。
      她漆黑的长发披散肩头,一袭轻衣却皎白如雪,绝代风华如天上仙子。

      花无缺看清她的长相,面上显露出几分错愕。

      小鱼儿挑眉道:“我一向如此。”

      白衣女子道:“你们擅闯民宅,还挺大言不惭的。”

      花无缺拱手道:“我们看到镇上的告示前来寻找友人,见馆外无人,这才擅进馆内,请姑娘见谅。”

      “友人?”白衣女子抿唇一笑,“可是铁姑娘?”

      花无缺:“我们确实是冲着告示里的‘铁姑娘’来的,但不确定是否是与我们相识的那位‘铁姑娘’,姑娘可否让她出来相见?”

      “她伤势未愈,不太方便出来,不过她给了一样东西,你们看识不识得。”白衣女子从袖袋里摸出一样细长的东西,正是铁心兰的木笄。

      “认得认得。”小鱼儿道,“这是我给铁心兰的。”

      白衣女子用某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一会儿,将木笄收回袖子里,转身朝花厅右侧去,“跟我来吧。”

      花厅右侧通往浮光馆的花园,穿过花园是一条狭窄的山道,道旁树木高大茂盛,几乎遮住了阳光。
      女子脚程不快,小鱼儿跟在后面一会儿拨弄树叶一会儿回头和花无缺说话,插了空子问她:“敢问姑娘芳名?”
      “苏樱。紫苏的苏,樱花的樱。”
      “好名字。姑娘的院子里应该种了许多樱花吧。”

      苏樱停步回头,面上浮现出一丝倨傲:“你和心兰的相识的时候,也问她家里有没有种兰花?”

      小鱼儿这般搭讪只是为了方便接下来套话,落在姑娘耳里,很有些轻浮。但他从来不是因此暴露底牌的人。
      “苏姑娘想知道?等我们见了面,可以问问她。”

      苏樱却这般站着不打算走了,“那木簪真的是你给她的?”

      “当然,那是我自己做的。”小鱼儿用手肘撞撞花无缺的胳膊,“你说对吧?”

      花无缺颔首:“的确如此。”

      “男人送女人发簪,无异于约定终身!”苏樱秀眉微蹙,语速也快了些,“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向来处变不惊的小鱼儿,此刻竟露出万分惊愕的表情,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忙拉住花无缺的手说:“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那只是谢礼,你知道的!”

      花无缺安抚地拍拍他的手,对苏樱道:“我二人确实不了解这项风俗,让姑娘误会了。”

      苏樱见他们不似扯谎,转身继续向前走,一边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鱼儿朝花无缺那边歪了下头,禁不住笑起来,“花、无、缺。”

      花无缺拂去他肩头的落叶,赧然一笑,只好陪着他逗趣:“我是……江小鱼。”

      三人又沿着小道走了一刻钟,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苏樱按动某样机关,石门缓缓抬起。
      小鱼儿调侃:“铁心兰住的地方可真严密,姑娘这是‘金屋藏娇’啊?”

      “你怀疑其中有诈,不信我?也罢,我只有两条腿,尽我应尽之责,管不了别人的。你们不信我,大可原路返回。”

      花无缺解围道:“他喜欢开完笑,姑娘莫要生气。”

      苏樱未语,径直向前,穿过黑暗的甬道,前方似座宫殿,豁然开朗,牌匾上写着“天外天”三个大字。
      花无缺瞧见这里的装饰格局,心里陡然不安。面前小鱼儿提步踏入宫殿,忽然听到隐秘的机关旋动声,两根又粗又长的铁链从两侧飞快地伸出,直朝他双臂而来。
      花无缺神色一凛,抽出铁剑,一阵铮然声后,两条铁链彼此缠绕,垂落于地。
      “苏姑娘这是何意!”

      苏樱仍旧微笑不语,镇定地走向前方有青玉石椅的石台,石台慢慢移开,一个长相极其丑陋的侏儒从下面滑了上来。
      小鱼儿和花无缺几乎立刻猜到他的身份——十二星相之首,魏无牙。

      他们就这般毫无防备地,来到魏无牙面前。

      “苏樱姑娘,我们要找的人呢?”震惊之余,小鱼儿意识到他们中了圈套,也当即察觉到其中的怪异之处,“怎么一段时间不见,铁心兰从漂亮姑娘变成了恶心的老鼠?”

      魏无牙身为十二星相之首,自然不会理会他的讥讽,反而嘶声大笑,笑声中十位门下弟子围在他和苏樱身后,最后上来一位面色黝黑、身着五彩锦衣的虬髯大汉,右手牢牢挟制着被当作诱饵的铁心兰。
      铁心兰双手反绑身后,口中绑了布条无法说话,发丝微乱,双脚绑着锁链,衣裳倒还算整洁,看来十二星相以她做人质,并未对她不利。只是她自己不停挣扎,虬髯大汉手下没有轻重,大约要吃苦头了。

      花无缺拇指挑起剑柄,是利刃出鞘的前兆。

      虬髯大汉的手挪到铁心兰修长洁白的脖颈上,大喝:“老实点!丢掉武器!”

      花无缺皱了皱眉,不得不将铁剑放在脚边。

      小鱼儿正色道:“说吧,什么条件?”

      魏无牙终于开口了:“你们谁是移花宫少主?”

      花无缺的心蓦然一沉,颤抖的手慢慢收握成拳。原来这一场请君入瓮,竟还是为了针对移花宫。

      小鱼儿向他挪近些许,遮住了花无缺半边身体,继续和他们周旋着:“先说说,谁教你们绑铁心兰的?你们怎么知晓我们与铁心兰的关系?”

      “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那个人就是你们的老熟人江玉郎!”虬髯大汉说。

      小鱼儿双臂抱拳,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不屑地笑道:“你哪位啊?”

      虬髯大汉目眦尽裂,目光炯炯,怒喝道:“老子是白山君!”

      小鱼儿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山君?原来浮光馆的小家伙是你养的呀,我差点把它剥皮拆骨,不知道它的肉好不好吃?”

      白山君果真被激怒,一把将铁心兰推给魏无牙的手下,他那粗壮手臂暴露的一瞬间,小鱼儿投出的暗器当即打中他的小臂,鲜血淋漓。
      白山君疼得满头大汗,捂着手臂嘶声哭嚎。

      “两句话就中了激将法,活该吃个教训。”魏无牙冷哼,摇着轮车到白山君面前,动手拔出那枚暗器。

      花无缺霎时领会小鱼儿的意图,暗道不好,紧跟着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是移花宫少主?”
      “我就是移花宫少主。”

      魏无牙认出那暗器是墨玉梅花,对苏樱招了招手,苏樱靠在耳边说了句话,他果真就对小鱼儿的移花宫少主身份深信不疑。
      “我要的是移花宫少主,你自己过来,我立刻放了那个小姑娘。”

      “好。”小鱼儿不假思索。

      铁心兰不能说话,只能拼命摇头,泪流满面,哪还有从前独自闯荡江湖的英姿飒爽。

      只有小鱼儿自己知道,他的手腕被愤怒的花无缺攥得生疼。
      花无缺用一种算得上蛮横的力气将他拉到身后,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我才是移花宫少主!我的武艺才学皆由二位姑姑亲自传授!无牙门偷袭移花宫,伤我宫中弟子,这笔账我今日定要与你们算清楚!”

      魏无牙的手指在轮车把手上不断地敲着,将对面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樱丫头,他说的是真的吗?”

      苏樱道:“我也说不准,只是来的路上,那个脸上有疤的说自己叫花无缺。”

      魏无牙略一沉吟,朝小鱼儿扬了扬下巴,“你过来吧,到中间来。”
      手下得了他的示意,也推着铁心兰来到双方之间的空地上,匕首仍旧对准了她的脖子。

      小鱼儿身形微动,忽然就被紧紧握住手腕,对上一双泛红含泪的眼睛。
      “不许去。”
      “别担心,我是谁啊,一定没事的。”
      花无缺闭了下眼睛,忍住泪水,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我们联手,能做到的。”

      小鱼儿摇头。花无缺不懂,他却看清了魏无牙轮车上的机关,只要他们有半分意图,机关里就能立刻射出毒针,杀死铁心兰。他们做不到同时对付两位十二星相和十个杀手,又带着铁心兰躲避毒针再全身而退。
      “你不觉得这段时间太安分了吗?再等等,或许有转机呢?”

      两句没有头尾的话,花无缺却瞬间领会了真正的意义,就在失神的刹那间,小鱼儿已经挣脱他走到铁心兰旁边一臂的位置。
      苏樱拿来两条锁链,将他的双手绑在身后,又在脚上绑了一条。小鱼儿啧啧叹息:“姑娘,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两边开锁关锁同时进行,花无缺牢牢盯着,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时机。随后苏樱和原本押着铁心兰的杀手一起按着小鱼儿的肩膀,将他带到魏无牙身边。

      铁心兰果真平安地回到花无缺身边,只是她口中缚带未除,待花无缺为她解下,却是泣不成声。

      “快走吧!”对面的小鱼儿放声催促,“快走,十二星相之首还是说话算话的!”
      花无缺的视线一片模糊,依旧拼命地凝望他,压抑着翻涌的痛楚,似要将他刻进心里一般。过了半刻,他才捡起铁剑,在小鱼儿的又一次催促中拉着铁心兰离开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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