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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糊名 郑永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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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宁刚才马不停蹄地讲了一大堆,歇着顺了一下气这才继续,不禁感慨到底还是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精力好。
木婉听着也很好奇那人到底是谁。
“苏轼。”
林阳冬正为自己猜中谜底而高兴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疑点——那就是身为老师的欧阳修怎么会认错自己学生的卷子?总不会他从来没有看过曾巩的笔迹吧,这怎么可能?
林阳冬还在思考的时候木婉就已经提出自己的疑问了。
郑永宁并不意外且觉得果然如此,林阳冬不清楚细节正常,毕竟他现在还处于学习的基础阶段,他连第一阶段的解试都没有参加过,当然是不清楚考试细节的。
那么林阳冬的父母不清楚那就更正常不过了。
他怀疑就是这些细节绊住了林阳冬的脚步,让对方瞻前顾后,下不了决定。
郑永宁也不敢向对方保证所有的考试都是完全公平公正的,可依据现在朝廷的制度,科考已经尽可能地从方方面面阻碍舞弊的可能性了。
“对,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之处。”郑永宁肯定了木婉的提问,随后把目光落到林阳冬的身上“你来谈谈为什么,你现在了解多少?”
林阳冬思索了一下,搜刮了自己脑海中为数不多的考试规则“我只记得考试是要糊去名字的,这样能防止作弊,可笔迹难道就认不出来了吗?要是有人专门学别人的笔迹来混淆视听呢?”
“你说的对,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郑永宁点了点头。
林阳冬愣了下,怎么这些大人都没解决好的事要让他来解决,不过他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那就是把所有人的笔迹变成一样的,可消除差异的这一步又要怎么实现?
“给考生规定相同的字体和字迹?”
郑永宁听了这话不觉好笑“那岂不是写不了规定字迹的就考不成试了,拥有美观的书法那是锦上添花,可科举从来考察的就不是这个,选的是朝堂人才而不是大书法家。”
林阳冬点了点头,确实考生准备考试内容就已经焦头烂额、不得空闲了,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来练习书法,只要写的工整明白,让考官能看懂就可以了。
既如此,那专门的事就交由专人来做。
“有专门的人来誊抄考生的试卷?”
郑永宁点了点头以示赞许,继续补充“不仅如此,考试前所有主考官都要封闭和外界的联系,避免考生托关系的可能。”
听到这里,林阳冬明白了,于是也放下了对于考试公平性的担心,可是钱财对于家里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他真能考进州学吗?
若实在考不上就算了,可若是考上了被挤掉了名额,他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又年复一年地去考吗?
考试公正归公正,可这升学路上的事可就不一定了。
郑永宁看着林阳冬变化莫测的神色,到底是过来人,只一眼就能猜到林阳冬的想法,毕竟他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出身微寒,全靠自己一路走过来,仕途算不得顺利,各个地方大小调动个不停。
“我会教授你知识,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考,现在杭州的知州是我的旧友,我很清楚他的为人,刚正不阿,是不会助长这些歪风邪气的。”
林阳冬听了这话,不觉暗下惊讶,没想到夫子竟然认识杭州的知州,要知道他们普通老百姓,一辈子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官员也就是一县之官了。
而知州那可是一州之主,辖区内十几到上百个县不等,至于乡那就更不胜数了。
既然夫子有这层关系,那能不能利用呢?
林阳冬突然回过神来,暗暗唾弃自己的想法,他才说了害怕不公正,那现在自己如果想借用夫子的关系,那岂不是言行不一前后矛盾吗?
这宽于律己严以待人的行为准则实在不妥。
何况郑夫子和杭州知州怎么都不像是能接受“贿赂”的人。林阳冬默默瞥了一眼郑夫子,对方神色明明没有变化,可林阳冬总觉得对方刚刚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了。
他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母亲,木婉用眼神示意他,林阳冬这才惊醒一般地朝郑永宁的方向大迈一步行了个揖礼。
“多谢夫子今天的一番好意,学生明白了,以后再不会儿戏课业。”
郑永宁听了林阳冬的话,微微淡笑却不发一言。以至于低头作揖的林阳冬并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内心不觉有些忐忑不安,自己这是说错话了吗?
“差旅费之类的开销你不用担心,我也不会直接资助你,不过只要你成功到了杭州,就会有办法兼具生活和学业,我当年也是那么过来的,你可以勤工俭学,不过就是累一点罢了。”
累便累了,家里的人哪个不比他累,林小妹年纪还小不说也罢,父亲母亲,哥哥姐姐,谁不是忙的团团转?
林阳冬直起身子“我知道了,多谢夫子。”
林阳冬一时间觉得词穷,他思考了一下今天郑夫子造访的用意,对方每一句提问和解释都是切心实意为自己考虑,他不禁觉得感动,可语言有时候又太苍白了,短时间内也只有感谢二字奉上。
就在林阳冬暗自纠结之时,郑永宁不咸不淡地开口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可以修书一封寄去杭州,帮你一把。”
郑永宁这话说的模模糊糊的,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林阳冬下意识觉得不妙,立刻拒绝了。
郑永宁闻言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他也准备打道回府了。
木婉和林正都留着郑永宁吃饭,但是还是被婉拒了,木婉瞧着这郑夫子虽然看起来和善好相与,却不是能轻易被别人改变主意的人,这时候热情并不好使。
送郑夫子出了门,木婉和林正才双双回来,把门从里面重新拴上了,关住了一院子的热闹。
林阳冬本以为父母会问他刚刚为何拒绝夫子的帮助,结果却没人提及。
明天就是清明了,今天得好好准备过节的东西,明早一早去扫了墓,就好踏青去了,后天就是村子里过新社的日子,节日也是紧紧凑凑有条不紊。
木婉和林阳秋去做青团,林正也跟着去干农活,两位客人就随意地在院子里逛一逛,哪能让她们来干活?
杨飞星在院子里逛,林阳夏紧紧贴着莱汀,莱汀看着丰盛的瓜棚果架,不禁有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欲望。
叶思凡看着小院心下沉思,和她的院子不同,没有花草,全是瓜果蔬菜,但也生机勃勃,不失春色,还别有烟火气息。
花草美则美矣,却有些清冷。
叶思凡不种菜,平日里只上街买了做就是,但现在看了农家小院,觉得种点小葱蒜苗自给自足也很方便,回去可以试试。
于是乎当杨飞星看到自家冒出小葱苗的时候有些不可置信,这跟整个院子的花草搭配起来简直不伦不类,母亲的审美这是变了?
木婉让莱汀摘几个黄瓜,再拔几簇韭菜,今天的晚餐就做个凉拌黄瓜,最后再制作一些韭菜煎饺。
煎饺是莱汀提议的,不过莱汀其实不太能欣赏韭菜的味道,但是入乡随俗,大家喜欢吃那她就做,她打算做两个口味的煎饺,只有猪肉的馅料和韭菜猪肉馅。
刚好那一簇翠绿的韭菜携带着一抹鲜亮的绿色,让莱汀觉得春天可爱,不禁也想尝尝这种春夏的“美味”,备受欢迎的菜式也一定有它的独特之处。
薄暮时分,天边飞上了红霞,云端高处染上了淡淡的迎春花色,一片红暖辉映。
众人把大桌子搬到了露天的院子内,天光还足够亮,能够让人看清菜的色泽,天光也给食物增添了一丝暖色。
叶思凡看着眼前的场景,觉得十分陌生,很久都没有如此鲜活热闹的场景了。
她不禁有些迟钝。
第二天一早,木婉就带着孩子们去祖宗坟头扫墓去了。
叶思凡留在了家里,木婉问了问叶思凡是否要和他们顺路去祭拜祖先,叶思凡只道等她回了家也不迟。
杨飞星听着没有作声,他当然知道他家没什么祭拜的。
他母亲叶思凡小时候家里穷,就被托付给了姨妈,说是托付其实就是送走一个拖累罢了,他母亲也就改姓了叶。
姨妈家后来搬走了,相隔两地,此后叶思凡就彻底和原来的家庭断了联系。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后来叶思凡和邻近的书生定了情、结了连理,她终于庆幸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一方自在的天地。
虽然那书生也是个贫苦家庭,父母早逝,可他才华横溢,颇有抱负让叶思凡很是欣赏,这对新婚夫妻相依相伴也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
新婚不久,他爹就启程去考试去了,走后母亲才发现怀了他,就这样一手把他抚养长大,个中艰辛不足为人道。
因着他年龄小又无亲戚照拂,家庭经济状况一度很贫困,叶思凡也不敢北上去寻夫,只道等孩子大了才行。
他那爹一直没有来信,这些年过去了是死是活也未可知,杨飞星早当他爹死了。
若是真的活着那同死了也没甚区别。
母亲不如早日改嫁,省的守着那破屋子,不知归期地无尽等待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杨飞星急于改变现状,可又恨自己无法一下子长大,索性也就是两三年的事了。等他高中了就带母亲脱离这片会勾起无尽回忆的伤心之地。
不过事情发生了一丝转机,那就是杨飞星偶然获得了一封信,他庆幸被他拦截下了,没能传到他母亲手上。
杨飞星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处,这才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一字一句地读着那封信件。
乍一看倒像是一篇字字真心的陈情表,杨飞星不禁冷笑,这是他那素未蒙面的亲爹寄来的,字字诉情,句句讲理,说得冠冕堂皇,难道还能掩盖他是个负心汉的真相吗?
这封信写得很有水平,杨飞星觉得他都被打动了一瞬,可很遗憾,他不是他母亲,他的心要硬多了,这些旧情打动不了他。
巧言令色之词,不看也罢。
可他母亲不一样,她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还有点脆弱,杨飞星不忍看到她骤然得知真相而心情郁郁,兀自伤神。
还不如不知道的好,逝者如斯夫,再浓烈的情感都会淡化,而人心从来易变,杨飞星觉得他的母亲会慢慢放下的,就当那人早没了罢,他不信母亲没这样揣测过,不过杨飞星也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他把信一条一条地撕成了碎屑,然后又碾到了泥里。
他也不怕那人再送信来,他已经告诉那送信的差役,就说这家女主人已经改嫁搬到外乡了,搬去哪儿了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们走得很突然,似乎不想被别人知道。
杨飞星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他家确实是从乡里搬到了镇上,可叶思凡还期盼着归人,于是就托邻居帮忙照看着,要是有人来问她们的去向,帮着忙说一声。
按理说送信的人如果去了乡里,就会知道他家现在的地址的,可偏偏巧就巧在那天这封信被差役恰好落在了镇子的深巷里,又被其后的杨飞星捡到了。
他看着上边的地址心里一惊,再看启信人,刹那之间就明白这是他生离十多年的亲爹了,杨飞星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心里泛起滔滔河水,可杨飞星面上还是波澜不惊,正思考着如何处理,就看到那送信的差役急急忙忙地回来了,低着头左顾右看神色焦急,一看就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杨飞星顺势就还给了对方,状若无意地和那差役聊了起来。
那差役就是本地人,最近服役接了驿站的差事才来送信,见被一个小孩帮了忙,感谢都来不及,哪能怀疑对方的用意呢?
杨飞星一问,那差役几乎就是全盘托出了。
“大人专门嘱咐我这封信要送达,还好找着了”
“大人?”
“哦,就是我们驿站的头儿。”
“这封信什么来头啊,我看你这么惊慌的”杨飞星语气玩笑轻松,似是随口一问。
“听说是京城里的官寄来的,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总之别搞砸在了我手里才好”
“那你白跑一趟了。”
“此话怎讲?”
“我知道这家人,以前和我一个村的,后来女主人,诺”杨飞星远远地一指,指的就是山外的西北方向,“就是你这封信的收信人,早就偷摸着改嫁到了外乡,她又害怕被亲戚指摘,谁也没告诉地就偷偷跑了,你现在去了也是白跑,她家早是人去楼空了”杨飞星的语气唏嘘,似乎很是感慨。
那差役本来觉得事情难办,这大人嘱咐了他的,这要怎么办呢?如实禀报?
差役正为难着,可听到杨飞星这老气横秋的语气一时间也被逗笑了。
“你有什么主意吗?”问了话那差役才觉得自己昏了头了,竟然向一个小孩问起了主意。
“不如我帮你送吧,反正明天我也要回一趟乡里,你就禀告大人说你送到就是了”
“你打算送给谁?”
杨飞星摊了摊手“只有给他家邻居了。”
差役觉得此举不妥,可见不着本人说不上话,那他也就传不了话,既然这样,那他亲自送和别人代送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到这儿,那差役翻出包裹理了理今天的信件,厚厚的一叠,还好其他的没少,他今天还有得忙。
说起来那村子有些偏了,他还有点不乐意去。
“那我要怎么回话呢?头儿肯定会问的”差役在自言自语,没指望杨飞星回答。
“你就如实禀告,就说女主人改嫁到外乡不知所踪,你把信给了邻居,说不定什么时候那女主人故地重游就捡起了这信,到时候再来官府找你家大人不就好了。”
差役点了点头,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办了吧,他还想今天早点完工好回家和妻子儿女团聚。
今天是女儿的周岁,他却不能及时地回去庆祝,差役有些遗憾,本来看着今天繁重的工作量,对赶得上庆祝不抱希望了,可现在这封最远的信件有人替送了,那他在镇上跑一大圈,送完了剩下的信件就可以早些回去了。
等好好地服完了这段驿寄的差役,他就大功告成了,谢过了杨飞星那差役就走了。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被杨飞星私底下解决了。他觉得也是天意,怎么就能这么巧,也许上天也不同意那人和她母亲相聚。
莱汀跟着队伍在山里拐来拐去,终于拐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小冢。
埋在里边的是林正的父母,木婉是远嫁过来的,嫁过来不久父母就过世了,路途遥远,加之兄弟分家,因此也算是彻底和娘家断了联系。
冢上是十分干净的,周围却是荒草一片,那草几乎都有莱汀的半身高了,看起来有些荒凉,远处深林里还传来乌鸦的叫声,莱汀不禁有些害怕。
若是没人时长打扫的话,这坟茔就会马上又被疯长的草木吞没。
木婉烧了纸钱,又把除了莱汀的几个小孩叫过来跪拜,等祭祖完成了,这才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