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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升学心结 郑永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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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宁当然将林阳冬不服的神色看在了眼里,不过他还是视若无睹继续刚刚那套说辞。
“人都说五十少进士,你就算五六十了再进士及第,也不会有人笑话你,即便从那时候起步,也有做出一番大事业的可能,古往今来也不乏这样的角色。
那唐代的孟郊,就算是晚年及第,不也当街打马,一日看尽长安花。”
郑永宁一心将话题引到林阳冬担心自己考不上这一点,他暗示林阳冬是受了学业上的打击,于是便暗生放弃之意。
木婉和林正见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科举的难度很高,高到让人无法想象,又好似很低,低到朝为田舍郎,暮就登上天子堂了。
若是林阳冬真觉得自己考不上学,因而不想读了,那他们也是无能为力的,这种情况下,劝学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那夫子你为何不穷且益坚,不堕青云之志呢?”
木婉虽听不太懂这句书上的话,但听语气也知道林阳冬在反问郑夫子,简直没有礼貌,她刚想打断儿子的话,郑永宁又接着话头开口了“你怎知我没有?那今天谈起来就没有尽头了,且等改日再说罢”
说完郑永宁看了林阳冬一眼,收获了对方幽怨的眼神,这才波澜不惊地继续解释“我如今虽然只是致仕归家的官员,但科举一途,我是闯了大半生,只不过老了才明白真正适合自己的位置究竟在何处,说来也是十分惭愧。”
“人终其一生,不过是寻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自得其乐,自安于心,我不说做得很好,但可以肯定的是比你做得好,至少我不会在少年时期就放弃,你连试上一试都不肯吗?”
林阳冬听着听着就又有点控制不住想反驳,怎么就说他放弃了,他就不能先试试别的道路,等家境改善了一些再继续科举吗?
本朝早已不限制商人科考,又不会因为他做了别的行当从此就断了仕途之路。
而且那夫子自己都说了,考学不分年龄,只要你有抱负,愿意考,那你随时都可以准备。
林阳冬虽然不解,但也只在心里默默地想。
而郑永宁若听了这番孩子气的辩解话也只会一笑而过。
“好了,说说你的真心话吧,先要对自己诚,再对别人诚。”
林阳冬遂放弃了,他本来就觉得这位新来的夫子不好糊弄,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的不好对付。
倒是上一个脾气外露略显暴躁的老夫子要好应付一些。
林阳冬的心绪慢慢静了下来,以今天郑夫子的这番架势,自己随便胡乱编造是肯定瞒不过他的,而夫子也确确实实地在为自己考虑,如果他再辜负别人的用意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可过去的那三个月里,这郑夫子没有透露出一点会突然造访的迹象,所以林阳冬今天才会那么惊讶和不知所然。
郑夫子是个喜恶都不外显的人,对待学子也是一视同仁,抽人回答问题也从来不点自己的得意门生,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特别中意哪个学生,至少他没看出来。
以至于众多学子都觉得他过于严格,连以往学堂里的尖子,比如那林阳冬一类的,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让学子回答问题也是按照座次顺序来,客观地分析学生的回答,从不掺杂个人的喜恶。
平心而论林阳冬是喜欢这样的夫子的,可也就到这儿了。自从老夫子走后,他就开始在作业和讨论回答里说些套话,并不表达自己真正的理解和当下的所思所想。
同堂的学子们也只是觉得以前善言的林阳冬突然就和大家差不多了,也没觉得奇怪,毕竟这种变化是悄然发生的。
林阳冬也是这样打算的,等大家都觉得他是伤仲永的主人公以后,便也不会对他有期待,父母也会慢慢接受他在学业上无所成绩的结果。
可是别人能被瞒过去,郑永宁是知道这其中的差距的,那辞职而去的老夫子临走前把学生们的情况交代了个遍,对于林阳冬,那可是赞美有加,一味地叹息他此生怕是看不到这孩子高中的模样了。
所以郑永宁到学堂一看,林阳冬这孩子明明就很普通,也没有早慧的特质,莫不是模样长得乖巧,还是和老夫子有亲戚之类的关系,对方夸奖他是为了得到自己的额外关照?
了解了学生们的情况后,后者就被否定了,林家就是没什么关系的普通人家。
于是郑永宁肯定了前者,他一直以为是老夫子爱屋及乌,见小孩生的伶俐可爱,就一并美化了他的学业能力。
只是后来,从林阳冬的言行举止里,郑永宁慢慢体味出那么一点不和谐,并不明显但一旦察觉就会很怪异。
就是那种说话故意要拐几个弯,以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不和谐感,思维方式很奇特,一日日相处下来让郑永宁觉得更甚。
起初,他还以为是换了新夫子,孩子们还没有认可新的老师,于是对待学业便松懈了,可后来其他孩子都跟上了,掉队的就只有林阳冬。
那么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了,于是郑永宁便找了这么个日子来亲自拜访问问情况。
毕竟这不是单靠他一个人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情。
对于现在院子里等待的一群人,郑永宁也表示抱歉,偏偏撞上了人家家里待客场景,看来今天注定是让林阳冬印象深刻的一天了。
林阳冬沉默了一会儿,理了理自己的思绪,看着父母不解却鼓励的眼神,终于开口了“夫子,不怕你笑话我,我从来就不会妄自菲薄,相反,我偶尔还会觉得自己过于自信了,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我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看到郑夫子宁静的目光,林阳冬低了低头,发现自己的思绪更加清晰了“我疑惑的是,我担心会被挤占名额而名落孙山,而且我也不想再耗费那么多的钱财去上学,等以后去周县读书考试,差旅费住宿费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此话说完了,林阳冬更是连抬头看父母的勇气都没有。明明父母和家人,包括新加入的莱汀都在为了这个家努力,他却要主动放弃,而他说这话却像是在责怪家庭贫穷一样。
木婉张了张口,对于儿子的话一时间竟哑然了。他们夫妇一向秉承的就是孩子要念书,家里再穷再苦也要念,能念到哪里就送到哪里。
倒是没考虑后边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毕竟家里祖上也没有一个正经的读书人,谁也没有经验,这读书科举到底是怎么个流程,需要准备些什么?
他们只知道要努力读书,以及科举很难这两点。
现在看来,儿子懂得多的多,也考虑得多的多。然而他说的话也是事实,家里确实贫穷,如果真的要花一大笔钱,比如走关系什么的,他们也是真出不起的。
他们作为父母的自己苦点累点,节省点都没关系,可现在家里不只林阳冬一个孩子,还有老大老幺以及新来的莱汀。
不能把属于这些孩子的钱花到林阳冬一个人身上去。
如果这笔钱非花不可的话,木婉觉得这书也不是非读不可的了。
既然它并不公正,那对于他们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家就不是一条好路。毕竟考学只是万里路途的第一个驿站,这以后人生路上的各个节点都是靠打点度过而不是依赖自己的努力的话,他们农家孩子就不走这条道儿了。
林阳冬见母亲被说动,没有为自己的话生气,不禁有了些底气。
郑永宁看到这样的情景,觉得不妙,但他大概能猜到林阳冬父母在想些什么,一时间也不辩驳,只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算是一件科考趣事。”
林阳冬有些无奈,这都什么时间什么场合了,这夫子还有心情在这里讲故事。不过他腹诽归腹诽,还是竖起耳朵听到底是什么个趣事,毕竟这郑夫子学问和才华确实是有目共睹的。
就算枯燥的理义经典,在对方生动的叙述下,都会乐趣横生,引发人的思考。
“那是关于科举的一件趣闻,你们知道欧阳修吧?”
林阳冬点了点头,那位不仅是朝廷重臣还是一代文豪。
“那年他刚好就是当届科举主考官,当时批阅一份卷子,觉得观点新颖,立意高远,具体的分析也十分透彻,像是他的得意门生曾巩之作,如果提为状元,因着一层师生关系有所不妥,于是为了避嫌,便给了个第二的名次。
谁知事后拆开密封试卷公布姓名的时候,是一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林阳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不知道是不是夫子编来哄他的,要真有这事?他脑海里闪过几个人选,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见夫子又慢慢地喝起了茶,母亲见状想给他添,郑永宁忙自己接过来倒。
林阳冬有些心焦,夫子真是的,能不能别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