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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好戏开场 这厢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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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说书人刚讲完了精彩的故事,那厢大厅里又响起了悦耳的丝竹琵琶声,接着登场的便是身着彩绢披帛的舞伎,个个梳着高高的发髻,云鬓花颜,步伐踢踏间似有香风袭来。
这时候还在外边犹豫的一些客人便忍耐不住地踏进了凝鲜楼,为了亲眼观赏节目也值得消费一把,找了座点了菜,接下来就安心等待节目开场了。
第一支舞,名叫柘枝舞,起源唐,一直到如今的大宋也依然流行。
登台的是凝云和她的舞蹈搭档,她们头梳双丫髻,发髻上绑着轻盈的红绿双色细缕彩带,纱带随着她们高跃翩然而飞,又随着她们低垂而飘然坠落,像彩蝶一样摸不着踪迹。
舞伎上身着及腰的短襦,腰间垂挂着流苏,下身是火红的石榴裙,旋转起来像一朵鲜妍得直开到荼靡的花,这是在二楼高处观望的客人们才能尽收眼底的一幕。
刘翠芙依靠在二楼的栏杆处欣赏,手也不自觉地轻敲着节奏,看着舞伎衣袂翩翩,当真是榴花红似火,强势地抢夺着人们的视线。
两位舞伎配合着琵琶和鼓点,忽而快速旋转,忽而跳跃,忽而踢踏,一动一举间尽显灵动,身形柔韧又不失力量。
一曲舞毕,围观的客人才反应慢白拍地拍手叫好。
没等大家从余韵里回味过来,第二支舞已然开场,这次是剑器舞,唐有公孙大娘一剑舞动四方,而今此舞种在当世也同样盛行不衰。
只见那身姿窈窕的舞伎手持彩剑,忽而刺,又转身利落旋剑,忽而挥,忽而劈,动作时而干脆利落,时而柔美又不失霸气,节奏感之美妙,简直令人目不转睛,堂下的客人似连呼吸都跟着那鼓点起伏。
一舞毕,客人才似从惊梦中醒来,该喝酒的喝酒,该饮茶的饮茶。这下多缓了两柱香的时间,第三支群舞才慢慢开场。
这支舞名为踏歌,舞曲欢快又灵动,舞伎们手拉着手并排,忽而成圈,忽而散开,看着凌乱实则乱中有序,动作虽比不得前面两支舞难度大,但胜在巧妙欢快、灵动活泼,令人见之忘俗。
跳着跳着,仿佛客人真就置身于那莺歌燕语的芳园花圃里,让人不禁期待起踏青的日子来。
这舞曲毕,宋清上台告知客人们先行宴饮,稍后有歌伎上台唱词吟曲。
众人这才又把视线回归到桌子上,看着吃得风卷云残的一片狼藉,不自觉地拿了菜单详看,又点了几个菜,再尝尝那时令的笋酿肉,春笋正鲜怎能不来上一份?
冷风从外面吹了进来,食客拢了拢衣衫,叫了小二再加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暖身,吃了还觉不过瘾,最后再咬牙奢侈一把,反正是过节,来上一小份卤羊肉来下酒。
歌乐表演还没开始,总不能坐这儿干等着不是?
宋清下场就去找了凝云,让她换身衣服,等下见机行事,随后就直奔楼上一间名为听雨阁的雅间。
眼见中场休息,雀画和刘翠芙就回到房间,刚才吃了一点绿豆糕,又尝了尝桌上精致摆盘的若干蜜饯和咸酸。
干等着无聊,可主人还没来,她们也不好点菜。
刘翠芙随意地拿手托腮支着下巴,目光却透过窗户飘向了凝鲜楼的内院,只见一个少女身着素色围裙,隔一会儿就出来透透气,拿手扇扇热红的脸颊,再迎风而立任由自己凉快一下。
望着对方跑出来的那间屋子,刘翠芙的目光又落到那从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上,风一吹,袅袅白烟不再笔直而是被一团吹散,她定睛细看,原来天空已然飘撒起了细雨。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虽然并不明显但雀画听觉敏锐,这是她早就练就出来的,她赶紧推了一把刘翠芙的肩膀,提醒对方来人了。
刘翠芙一个缓神,立刻就端正了随意的坐姿,甚至还有点紧张地捋了捋一缕贴耳的鬓发,当然今天她的发丝本来就精致地一丝不苟。
“刘小姐,我先为你上菜,公子马上就来。”
见进来的是楚则的小厮宋清,刘翠芙不觉有一丝失望,也有一丝忐忑,她不禁怀疑起楚则的态度。
她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如果那楚则就已经故意轻慢懈怠的话,那以后会如何简直不敢想象了。
又等了一会儿,直待一道道凉菜热菜都上齐了,楚则才掐着点似地姗姗来迟,一举坐到了刘翠芙的对面。
雀画见状,也安静地退到了门外,落下了帘子。刘翠芙本想叫雀画留在身边侯着,见人已经走了也就作罢。
楚则先是道了抱歉,只说今天过节酒楼事物确实太忙了,让刘翠芙久等真是不好意思,刘翠芙当然顺坡下驴,见对方没有掩饰和忽略这个问题而是真诚地向她道歉,刘翠芙这才放下心里的芥蒂,和对方攀谈了起来。
刘翠芙望着对面的年轻公子。
说起来对方虽然是一个商人之子,不过看模样倒像是话本里的多情书生,对方上衣是一片淡青素色,倒是与这阴郁落雨的天气颇为搭配,低调又不失风度。
反观自己,倒像是盛妆打扮了一样,明艳地有些过头了,还是这衣裳的颜色没选好。
要是此话被雀画听到了,一定会反驳刘翠芙的话,小姐本就是天生丽质,稍微粉饰一下就姿容更胜,哪里需要盛妆呢?
何况小姐今天出门前本就纠结了好久,这件衣服会不会太艳丽,那件又太素了,抹什么颜色的口脂既能提气色又不显张扬。
虽然折腾了蛮久,但论具体打扮,还是较为朴素的,只不过在衣服颜色上下了点功夫,选了杏黄色──好似春天黄鹂鸟一般的清新颜色。
不过此刻天色阴郁,还没来得及点灯,阁间光线有些暗淡,倒衬着那穿明色衣物的人像在发光似的。反正雀画是觉得好看极了的。
刘翠芙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楚则,对方的外貌果然是一流,看来那画也没有夸大,就是不知道人性子怎么样,不过现在初步相处了一会儿,倒是给人观感不错。
对方动作不急不躁,说话的声音也如泉击青石,冷冽清脆,十分好听。
而且刘翠芙还知道,对方对于诗赋一道,颇为精通,虽然还没有功名加身可才华确实是有的。
刘翠芙不是内敛的性格,但这毕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而且楚则看上去又像一尊冰冷的玉石,纵使刘翠芙想主动开口,也会被对方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给压倒。
空气很安静,偶尔只有楚则的一两句问候,问这道菜合口味吗?下雨了要喝点热汤吗?
刘翠芙的心稍微暖了一点,对方看着倒是有心,也许只是不善与女子交际罢了,可下一秒她的心就碎了一地。
刘翠芙只听得门外宋清的一声急切的轻呼,她的视线转到门口就和一位美貌的女子对上了眼,那女子天生一双含情目,眼波秋水荡漾令人怜惜,当真是诗经里说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佳人了。
刘翠芙觉得有些眼熟,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不就是刚才在底下献舞一曲的那位舞伎吗?
听宋清的动静对方倒像是强闯进来的,刘翠芙觉得奇怪,楚则的家族事务又不涉及乐坊,去哪里认识这些舞伎呢?
刘翠芙思索了下,这当然不属于官方的舞伎,官伎是不会理会这些民间事务的,从来只听上官的调令,那这只能是民间的乐人了,也就是楚则为了此次集会雇佣的人。
可如果不是对方和楚则特别相熟的话,哪里会这么冒犯地强闯进来呢?看情况就知道刚刚宋清没能拦住对方,究竟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刘翠芙和凝云面对着面,楚则却背对着凝云,却像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一样。
见楚则郎心似铁地端坐在那里,对她的出现无动于衷,凝云一下子就红了眼。
楚则没有看到凝云的表情,刘翠芙倒是看了个清清楚楚,那女子一下就红了眼眶,潸然泪下,几滴泪珠从脸颊边滑落。
她拿出丝帕拭了拭,抬起眼看了看刘翠芙,神色隐忍又愁苦,接着似乎不堪受辱一般转身夺门而出。
刘翠芙看了看还在晃荡的珠帘,隐约猜测了下这女子的身份,一时间僵在了原地不知做何,她便把视线移向楚则。
这时,楚则也撂了筷子,清脆的声音扣在桌上。
“抱歉,楼中事务,失陪一下。”
刘翠芙机械地点了点头,隐约知道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可又不是她要主动来的,那楚则这是在干什么?
雀画在门口看着宋清和楚则离去的背影,赶紧踏进听雨阁中拉起呆坐的刘翠芙“小姐,快跟上去啊,你真要在这听雨不成?”
“快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翠芙被雀画急切的声音唤回了思绪,就这样被雀画拉着下了楼,紧跟着前面的人,直奔书房的位置而去。
雀画先是小心翼翼地贴近门口,往里张望,只见得一男一女的身影,她赶紧给刘翠芙打了个手势,刘翠芙也就立刻站到到雀画找好的位置,从那儿往里看。
宋清也站在远处看着这对相互依偎的主仆,他的心情不错,目前看着一切都进展良好。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清闲几秒,就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刘家小姐直直地闯进了书房,想要阻拦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不只是他,那刘家小姐的侍女和听到动静的房内两人,皆是一惊。
刘翠芙刚刚在门口看着,有朦胧的纱帘挡着,两人动作模糊暧昧,絮语也完全听不清,她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与其后续问起来对方主仆二人都支支吾吾地说不明白,不如她今天就当着面好生问个清楚,懒得后续扯皮。
刚刚从远处看,这两人好像依偎得紧紧儿的,但其实近看才发现他们利用了视觉差,刘翠芙清晰地记得他们两之间的距离在她进来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变化。
凝云原本以为已经大功告成,她预想这位小姐就算偷跑了过来看,也肯定看几眼就满腹心事地离开了,哪能这么直直地闯进来,还持着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呢。
凝云的脸开始变红,这事可别砸在她手里,那她后续的钱还拿不拿得到了。
她紧张地攥了攥袖子,突然摸到了衣袖袋子里的香囊,对了,被打了岔,差点忘了今天的主人公。
凝云扯出了香囊,看了一眼楚则,顿时心下有了主意。
她转身走向了刘翠芙,本打算和对方讲明她和楚则已经私心暗许,恳请对方体谅,她再装模作样地掉几颗泪博得同情,最后再把定情用的香囊转赠给楚则,就黯然退场,把舞台留给剩下的这两人,那她的戏份就落幕了。
哪成想一时间紧张没注意,竟左脚绊了右脚,直直往那刘家小姐的方向摔去,那香囊也在空气里抛了一个弧线正正落在那刘家小姐的绣鞋边。
雀画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只觉得话本里也讲不出这样戏剧的场面。
那楚家公子一只手揽着那舞伎的一只大臂,那舞伎被楚家公子一只手斜吊着,本来还算得上英雄救美的场景现在变得有点滑稽可笑,毫无美感。
自家小姐正捧着那个从舞伎手里斜抛着飞出去,又被她从地上捡起来的香囊呆呆地立着,小姐微垂着视线和对面倾斜着的舞伎相对而望。
楚则使了点力拉起了凝云,刘翠芙也拿起了香囊仔细看了看,凝云自知搞砸了事也不再轻举妄动,她望了望楚则似乎是在等对方的指示。
刘翠芙看了看手里的纹样,觉得好笑,这是什么?
这不是那天她在一家店铺里看到的同款香囊吗?她本来说去逛逛有没有好看的纹样买一只现成的省些功夫,结果还不如她自己回家拿了针线慢慢刺绣来得好看。
“这香囊上刺了他的字,你还真是有心了,这云纹绣得真好。”
凝云呆了一瞬,这上面刺个字吗?她只是拿这个当成道具来用,哪管它上面刺了什么字绣了什么样?
不过听得这小姐问话,凝云不自觉地想点头应是,还没来得及就被楚则扯住了衣袖。
凝云心里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她好像上套了。
凝云心里有些不安,刚才是她没表现好,可这跟他们昨天排练的天差地别,她虽说有些表演天赋,可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看来这应变能力还是差上一层的。
“你出去吧,我待会儿来找你。”
听了楚则的话,凝云又看了看刘家小姐,见对方也无异议,这才小步迈出了门。
出门拐了个弯,就被宋清叫住了,问她怎么回事,凝云这下哪里有心情给对方细说呢?钱大概是挣不到了,她只能微微叹息一口气“去问你家公子吧,我待会儿还有表演。”
听着对方略带幽怨的语气,宋清挑了下眉,这是,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