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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明集会 人一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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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如流星飞逝,转眼间,凝鲜楼院子里的大棵梨花树的枝头上就已经挂满雪白的花朵了,连那枝梢尖处都被缀满露水的花朵压低了头。
等香花彻底散尽的时候,也就是细雨纷纷的清明了。
风儿一吹,香味被成片地吹散了,吹进了凝鲜楼的各个地方,给人们报录着春日的讯息。
花朵也一下就被风吹落了,飘落了满地,又飞旋着飘向了天空,有些又悠悠地钻过雕花窗户落回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门口有木质楹联,题有诗句,陈荷却认不得,不过诗情意趣却种在了她的心中。
陈荷正跟着宋清在清点新买的书画茶具,轻盈的碎花从窗口飘入,落到她的账本上,她拈起来,都不必细闻,指尖已经沾染了浓烈的梨花香气,鼻尖也是后院随风传来的阵阵清香。
此时若再配上一杯清香的荔枝水,再拿来一套齐全的茶具来悠悠地点茶分茶,那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乐趣。
装点的画卷被伙计一件件安装到几处雅间的墙壁上,有水墨山水画也有书法条幅。
窗户里面还有竹编的挂饰,闲时可收起观景,困时可放下挡住强烈的光线,让室内的人始终围绕在一种柔和闲适的氛围里。
崭新的茶具被摆放在小几上,青瓷茶具,一派素雅无华。
这间小阁里,窗户是扇形的雕花窗,透过花窗往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远处云山雾绕的自然美景,这就叫框景入画。
窗台上还摆放了一小盆兰花来做装点,屋子角落里堆有几束茉莉干花,雅间弥漫着干花散出的淡淡一缕幽香。
墙面是素净的浅灰色,屋顶中央挂有一盏绘有山水图案的宫灯,灯光柔和,令人放松。
这厢房间,就像是书画里的场景,让人都不忍心在这里吃饭,免得惹上油腻,弄脏了意境。
虽比不得汴京的大酒楼有专门的住宿区,但这间小阁里除了宴饮区,也划分了休憩的区域,休憩区设有矮塌和小几,塌上置有素色软垫,可供仰躺。
小几上放有一个青瓷瓶,内置几株时令的细柳,细看柳枝上还留着嫩黄的芽。
客人来了,便可点燃陈设小几上铜炉里的沉香,烟熏之间意趣横生,困意也爬上了眉梢,也不妨小睡一番。
然靠近内院的雅间,虽看不得山色好景与市井趣貌,但能观到内院的烟火气息,内院里置有冉冉的芭蕉,雨天听得雨打芭蕉的声响,脆脆又钝钝,是奇妙的听觉享受。
角落里还有一簇嫩绿的竹林,风起时,竹林摇曳自成一片乐章。
今日静观梨花飘落又被风卷起,一个漩涡在空中盘旋又悄然落下,反反复复也甚有趣。
集会开始的前两天,酒楼的伙计们就印了小纸卷出去分发,宣传吆喝着凝鲜楼后日的活动,噱头不仅有歌舞杂剧表演还有免费品尝的食物。
酒楼一层的大堂中央提前就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请人临时搭建了一个小型舞榭,周围围了一圈盆花,既营造了意境,又隔离了表演者和看官。
距离集会只有一天了,酒楼里各人有各人的忧思和疑虑。
先说莱汀,这些日子她学了好多,只觉得脑袋都要被知识填满了,先说消化得好不好还未可知,但是照猫画虎地做个大概来糊弄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过被郑守这种口味细腻敏锐的人一尝,那就瞬间原形毕露了。
至于宋清,那天他终于找着了符合楚则要求的姑娘,要求就是年轻貌美,最好口齿伶俐一点。
宋清觉得这些靠唱歌跳舞吃饭的姑娘哪个还是个嘴巴不利索的吗?
不过宋清还是向牙人问了问详情,就是雇佣的这些姑娘里每人的具体情况,私下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去给那姑娘说明了,人也愿意,这才头一天地领到楚则的跟前。
这姑娘艺名叫凝云,抹了一层淡淡的脂膏和香粉,如若头戴珠翠,身着罗绮,当真像藐姑射之山上的神仙妃子一般。
香衣鬓影,烨然照人。若是褪去一层浮华,倒能融入这万丈红尘了。
凝云素面朝天的样子也是好看的,宋清想,这样容貌的女子才有说服力,那刘家小姐是个诗书传家的闺秀,又岂能被一般的手段骗过去。
现在她和自家公子之间尴尬凝滞的相看局面,确实需要一位外来人来打破僵局,让那刘家小姐另外自寻人户。
宋清带着凝云进了书房,之后的事就与他无关了,可千万别被家主知道这是他牵的线,不然他罪过就大了,不过转眼一想,宋清又觉得这也是一桩好事啊。
那刘家小姐没有与自家公子成为一对怨偶,而是各自另觅良人,那舞伎也得到了丰厚的报酬,他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这四全其美的事就只有家主不满意了吧。
凝云是附近乐坊里的舞伎,不受官府的管辖,算是私人机构里的舞伎,这次被宋清单独找上,她先是惶恐一瞬,又怕惹上了什么麻烦,不过听得宋清道清楚来意,她也就不那么恐慌了。
凝云本来是良家的女子,从小没了爹娘,亲戚就把她送到乐坊里培养,说的好听点是培养,实际上就是卖到了乐坊,入了乐籍。
乐坊教授歌舞技巧,凝云大了就为乐坊打工,她姿容不错也被人递了不少橄榄枝,不过凝云不看好这些,一一婉拒了。
她现在只想赚足够多的钱,还了乐坊的培育之恩,赎了身离了这地儿,之后就出去自立门户,或者转行,总之别再让这一层中介来赚她的钱。
她知道杭州、开封或是建康的一些明星达人,受无数人追捧,一天的出场价是现在的她所不能想象的,凝云的目标则是成为那样的人物。
等她出名了,就去最繁华的酒楼里混,那样不仅底薪高还有客人打赏。
她知道唐人白居易有首诗曰“武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讲的就是一个年轻时候仰仗美貌与技艺备受追捧的琵琶女,虽然后来年老色衰,晚景凄凉……
不过凝云也有一手打算,等她挣够了钱就转行,她们这行确实是吃的青春饭,到时候她再学一门手艺,开个茶坊,专门接待一些仕女,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男人琐事,这样也能安度晚年,不过她得去大城市转一转,寻找安身立命的机会。
所以现在这个赚钱的机会她哪里能不抓住呢?
宋清许的赏钱足够吸引她,足足六千钱,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钱了,那是额外的打赏,不算在她们统一的演出费里面,算是她私下接的单子,不过乐坊也不排斥客人的打赏,只不过要收缴几层罢了。
凝云见了楚则,见人生的风流秀雅,看起来又确实如宋清讲的那样不近女色,她这才放下了心,她也不排除对方是装相的,要实在不行她毁约了还不成。
何况,这酒楼里人来人往的,她的同行姐妹们也都在这里,还能出什么岔子,实在不行,她头上的簪子也是一枚利器,大不了告上官府也成。
楚则给凝云讲了几场片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要排什么香艳俗戏呢。
凝云是极有专业素养的,虽然比不得专门演戏的杂剧演员,可她面部表情的每一分细节都能被自己很好地给控制住,毕竟美好的姿容加上和谐应景的表情,才是一位舞伎应该有的专业技能。
她又不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乐人,这张脸终归是要拿给观众看的,表情也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
该娇羞的时候要娇羞,该女儿情态的时候一副天衣无缝的女儿作态,该佯怒的时候就佯装发怒,生动极了。
楚则心觉找对了人,这人才对得上他的节奏。
因为只是演习,两人之间还是隔着距离,不过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那眉眼之间传达的绵绵情意好似真心托付的一对儿有情人,只是不知在那刘家小姐眼里看来究竟如何,能不能被骗过去了。
若是被骗过去了,会不会找上自己的麻烦,这点凝云倒不担心,她听得这小姐只是暂时旅居在这里,不久后就会回到自家,何况她的乐坊又不在这个镇子上,就算人找上了门,乐坊也有人应对,反正她又没有插足别人的婚姻,没得什么闲言碎语的。
盯着对面公子的眼睛,凝云觉得她算是遇到对手了,原以为高明的表演者都在乐坊机构里,谁成想高手自在人间呐。
楚则令宋清在刺绣店里买了香囊,就给了凝云,让她明天在合适的时候暗赠与他。
这是一场万众期待的集会,有人凑热闹,有人心忐忑,有人饱腹欲,有人急功利……
这天清晨,僧人报晓之前,这凝鲜楼就已然灯火通明了,只见那门楼上挂了一串串灯笼和彩绸,走进大堂一瞧,鲜花和柳枝被处处装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枝繁叶茂的野外里凭空生出了一座酒楼哩。
门口摆摊的伙计赶紧摆摊,顶子上的彩棚是昨天就已经搭就好了的。
现在门口那大片宽敞的空地可以随意使用了,反正提前向官府报了备的,他们尽管肆意地举办这场热闹的盛会。
就算前一天已经备好了大部分的料冷藏着,可是还是有些新鲜食材要等着这天的档口来现做。
急急忙忙做了,又急急忙忙端去了酒店门口的摊位上,那小摊是特制的食摊,下面就有一口加了炭火能给食物加热保温的小锅,否者这食物冷了,油凝成一团,菜又冷成一坨,又硬又冰,这还怎么吃?
渐渐的,这酒楼门口的食摊就丰盛起来了,有平价的馄饨、煎饺,也有稍贵的炙鸡炙鸭,更有时令的笋酿肉,炒肺等等,简直让人挑花了眼。
最重要的是来围观的百姓都知道这些是免费品尝的,只不过只限一次机会,要是觉得好吃,再出钱买上第二份尝尝鲜。
那酒楼伙计提前分发的菜单里列了好多吃食呢,如果你不方便进来一叙,不如点个套餐打包带走。
那套餐听起来也是美味无比,半只炙鸡,三块猪肉馅饼,两壶酒,五个饱满馅大的河虾煎饺,这才堪堪六十文,也就花了一天一半的工资而已,这是过节的日子,大部分百姓都乐得消费,不会白白地来走一趟。
看看那菜单底下罗列的价格,分开买要贵上二十文呢,而且买了套餐打包回家的话,上边还写着免费赠送添头呢,比如酒楼特色的一碟点心,一包盐煮花生或者一碟茴香豆。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胜在好吃啊,这酒楼就是比自家弄得要好吃,人家那儿材料齐全,就是简单的盐煮花生都要香一些。
这大堂也容纳不了多少人,有户主人家算了算自己家人口,一来一楼散座坐不下,二来二楼雅间不划算,又不是宴请重要宾客,自家过节而已就不要那么破费了。
不如买了带回家,到家里热热酒菜,搭个大桌儿,尽情享受节前的庆祝。
客人尝了要是觉得味道可以,不妨进店一坐,上一壶热茶,再来上一壶好酒,反正过节酒和菜都会打折。店内气氛好,就当提前过过节了。
就在普通百姓还犹豫着要不要消费一把的时候,早已预定了家宴的客人毫不犹豫地呼朋伴友,踏上了通往凝鲜楼二层的阶梯,预备去那雅间度过美美的一个上午。
那负责接引的伙计早已练就的舌灿莲花,直听得那些客人心情美好,酒楼服务不过分热情,恰到好处令人身心愉悦。
雅间早早地就把香熏起来了,淡雅的香味混合着院子里的梨花香,令人心旷神怡,胃口大开,推开雕花窗,山色清雅尽入眼帘。
这时候直听得底下喧闹,楼上的客人本欲关了窗静心吃菜,哪料得从窗外往地下一看就再也移不动眼。
那底下的食摊面前围满了人,热腾腾的香气也钻进了二楼雅间的客人鼻子里,那客人正要问问伙计是什么菜的时候,表演的乐人又隆重地登场了。
就在食摊的旁边,一左一右,不一会儿在食摊这边挤着的客人又被吸引到了旁边去,乐人表演完了众人又簇拥到食摊面前,紧接着又出来了一个说书人,人群又一下蜂拥到左边去了。
即便是人流被分到了左边,右边依旧是队伍排着老长。
杨飞星和陈荷还有两个伙计在食摊上帮忙售卖,莱汀和林阳秋正在后厨里跟着师傅们忙活,厨房里热火朝天的,不一会儿莱汀就要出来透透气,闻闻梨花的香味醒醒神再进去又是一番热火朝天的。
陈荷和杨飞星边卖还边在记录,每卖出一个类别就画一笔,就看哪种卖得最好,两人忙得团团转,好歹队伍虽然排得东倒西歪,但却井然有序。
要问为什么排成这一副歪七扭八的蚯蚓样儿,还得是排了队的客人又被说书人吸引,光听声儿不得劲,还得看那先生的动作表情这才对味,于是队伍都往这说书先生这边儿靠。
众人听得入了神,还得后边人被食物的香味吸引了回过神来提醒前边的人,这队伍又才及时补了空得以往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