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小姐从零开始学种田》彩水澈

26、虾仁酿春笋 林阳秋

　　林阳秋的师傅姓王，全名王明达。

　　王明达正思索着教个什么菜才好，不能太难也不至于太简单。

　　距离清明前的集会也就一个月再多那么几天了，他还得预留时间给林阳秋来彻底熟练和掌握菜式，目前就只能先抓紧闲暇时间赶进度了，毕竟正午和晚上客流大的时候就没有时间来教学了。
　　这不仅对徒弟来说是一个考验，对师傅来说亦然。

　　莱汀把碗和调羹轻轻放在一棵树下，就悄悄地到门口观察屋里的情况。

　　隔老远她都听到王厨子的声音了，听语气感觉像在骂林阳秋，莱汀不禁有点担心对方。
　　她靠在墙边，再慢慢往里看。

　　“切厚了，你平时怎么练的！”

　　莱汀虽然没有直面王厨子，但是站在门口都好像被吼的人是她一样，虽然对方声儿也不大，语气也不冲，可听着却很严厉。

　　莱汀觉得现在来找林阳秋的时机不合适，便想偷偷地溜走，哪知道王明达眼尖，早就看到了她。

　　“我看你心思也不在这儿了，去外面休息会儿再进来吧”

　　这边正跨门而出的莱汀身形一僵。

　　林阳秋一眼莫名，他怎么就心思不在这里了呢？刚刚不一直在专心地切菜？师傅要这么否认他的态度他可不认。

　　循着他师傅的视线望过去，林阳秋看到了莱汀，对方看见了他们露出一个微笑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这下林阳秋也没心情去反驳他师傅了，而是开心地道了谢，洗了两下手擦干了就快速溜出了门。

　　王明达看着林阳秋急切离去的身影，不禁想到当年他也是这样去找郑守的，可惜物非人易变。

　　莱汀正蹲在地上，拿着勺子在碗里翻搅晾凉了，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这才端起碗起身向林阳秋走过去。

　　“这是什么？你自己做的吗？”林阳秋凑近闻了闻“好香！”

　　等林阳秋一系列流畅的动作完成之后，他才发现刚刚离莱汀太近了，反应过来想立刻拉开距离，又觉得太突兀，林阳秋偷看了莱汀两眼，见对方无知无觉，干脆也放平心情无事发生似的离开了。

　　听到林阳秋的夸奖，莱汀笑了笑，她舀起一个小馄饨吹了吹，又递到林阳秋的嘴边“吃一个吧”
　　林阳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张开嘴吃了。

　　“哎，你们俩在这儿悠闲呐，上午可把我累得呢”

　　林阳秋正在咀嚼，没得空说话。

　　莱汀一边端着碗一边说“我们也是才出来，刚刚一直在做菜呢。你要尝尝吗？”说着还把碗朝那边递了递。

　　“不用了”杨飞星连连摆手，“我刚刚可是吃够了面点，孙妈让我尝尝味儿把口感和味道都记住，就算再好吃的东西也禁不住这样毫无节制地胡吃海塞啊”

　　看着杨飞星生动又表情痛苦的模样，莱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了，你们俩谁大呀？我猜莱汀是姐姐”杨飞星看了看两人的身高做出猜测。

　　莱汀刚想点头就被林阳秋打断了“不是，其实她是我妹妹”

　　“是吗，可你俩长得不太像”杨飞星的语气里似有怀疑。

　　“又没说是亲的，她是我堂妹”见杨飞星的了然的模样，林阳秋又继续补充，“我家里的妹妹和弟弟也和我不太像，不过都比我要好看”

　　杨飞星听了这话，把一只手搭在了林阳秋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我就觉得你再张开一点，皮肤白一点就和你弟弟妹妹一样好看了。”

　　“诶”莱汀直接拉过林阳秋的手，利落地把碗揣到了他手里“快些吃吧，都凉了”

　　这边林阳秋快吃完的时候，王厨子就在那儿喊了“休息够了就快点进来，别天天儿地闲聊”
　　几个孩子顿时就散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楚则安排好酒楼的各项事务之后，就要开始提前筹备庆贺清明的集会了。

　　不仅要提前宣传造势，还要制定各项细节，酒楼里的人好安排。

　　那些吸引人流的乐人、舞女、歌伎必须得提前找行老牙人雇佣了。

　　到时候安排些乐器弹唱、杂剧表演、说书的，舞蹈的，能为凝鲜楼吸引一大波人气，就算平日里不常光顾和消费的人也会来凑凑热闹。

　　楚则安排了宋清去找镇子上靠谱的牙人，接着又写了一封书信，预备着邀请刘家小姐在酒楼庆典之时光顾，他做东来宴请对方，再让宋清顺路带去。

　　李府。
　　刘翠芙正趴在床上，面前摆着一本书，她在房间里安静地边翻边看，突然被小丫鬟的惊讶声打断了思绪。

　　“什么事这么慌张？”刘翠芙闻声而起，一下就得体地坐在床沿边，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了上百次一般行云流水。

　　“小姐，是楚则公子的一封信”

　　刘翠芙接了过来站起身，拆开信封仔细看了看，看完了便夹在书页中，再放到抽屉里。

　　“眼睛有些涩，走，陪我去院子里逛逛吧。”

　　小丫鬟临走前专门翻了翻刘翠芙刚刚看的是什么书，一瞧竟是元稹写的唐传奇──莺莺传，她眼皮一跳。

　　小姐怎么在看那始乱终弃的可恶负心汉张生，一心追寻功名利禄，一旦失利就把罪过推到崔莹莹的头上，崔莹莹纵有美貌和才情却还是所托非人，可惜可叹。不过分得好！好歹最后两人分开了，没有继续蹉跎时间。

　　小丫鬟赶紧把那本书藏到一众经史子集的背后，确保这闲书彻底隐匿在正经书群之间才放心地跟着刘翠芙出门。

　　这里不如自家自在，行事还是谨慎些为好，要是被小姐的姨夫发现再告诉老爷就不好了，老爷一生气她可是要被扣工钱的呢！虽然小姐会私下补偿她，不过她觉得还是不要惹老爷生气了。

　　“小姐，你真的要和那商人家的公子定亲吗？”这个说话的小丫鬟就是当日去拜访宋清的那个，名叫雀画。

　　“先看看吧”

　　得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雀画也不意外，她又语气神神秘秘地问“老爷明年会调任东京开封府的消息是真的吗？”

　　看着雀画满脸好奇，刘翠芙转头盯着满园春色里开的正艳的花朵，思绪有些发散“应该会”。

　　说完刘翠芙回身盯着雀画的眼睛认真讲道“你知道就好了，不可出去乱说。”

　　雀画点了点头，这还用得着给她说嘛，小姐真是的。

　　“那老爷成了京官为何不到都城里重新找女婿？难道那偌大的汴京城里还找不到适龄的优秀公子吗？”

　　刘翠芙这才回过神来，拿食指在矮她一头的雀画额上轻轻点了一下　“想的美呢，人家京官的儿子为何不娶京官的女儿，要你一个刚来都城，根基不稳的小官之女？

　　更何况我们才得了升迁的消息转头就要毁约吗？所有事情还八字都没有一撇呢”

　　虽然不疼，雀画还是抱着脑袋继续问“可这楚家公子家业不是在秦淮一带吗？你要是跟他结了婚不就定居在这一带了，难道你不想去汴京吗？我听说那可是比杭州还要繁华上好几倍呢”

　　刘翠芙这下明白了，原来是雀画想去汴京城，不过她还是解释道“谁说的？他作为商人之子居无定所的，我就跟着他一起去，走南闯北遍历风土人情，不也很好吗？”

　　说到这里，雀画放下摸着额头的双手“对了小姐，那信上到底说了些什么呀？”

　　“楚则说清明时节已然有约了，作为赔罪，他提前邀请我去参加他新主持的凝鲜楼的庆典。”

　　“听起来好有趣，那天肯定很好玩”雀画表情亮了亮。

　　“对了，既然清明空出来了，你明天帮我走一趟赵小姐和夏小姐家，我们清明约着去踏青。”

　　“诶！”雀画高高兴兴地应了，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起来要是小姐你的李姨夫也生个女儿就好了，这样在这儿你们就有话可谈了”感慨了两句，雀画话锋一转“哎小姐，你说我们会遇到李姨夫的公子吗？就是那个叫李什么──？”

　　“是李星驰，你不才和我看了王勃的滕王阁序吗？”

　　“哦对“雀画仔细回想，突然想到了，忙手指着天上戳了两下”是那句雄州雾列，俊采星驰──”说完雀画在心里暗道，那哪里是才看了，分明已经隔了一个多月了好吗？才看了不应该是指昨天或者刚刚吗？那莺莺传才可以说是刚看了嘛。

　　“是个好名字”

　　雀画点了点头，是好，总不能直接叫李俊采吧。李俊采，李俊才？想着想着雀画先自己先乐了，就是不知道这公子德行和才华能不能衬得起这个名字。

　　“那我们这次拜访会遇见他吗？”雀画把飘到嘴里的一丝鬓发拨开，她有点好奇。

　　“应当不会”刘翠芙摇了摇头，“我听姨夫说他还在自己的任期内，好像再过几个月就满了，下一步调任到哪里也未可知”

　　“也挺好，家里有外男在，我们行动还不方便呢”雀画拢了拢单薄的衣服，“我们进屋吧小姐，天快要下雨了”

　　“晚上，你陪着我一起做女红，香囊还没绣完呢”

　　雀画连连哀嚎“饶了我吧小姐，你明知道我女红那么糟糕，哪能跟你一起绣呀，那不是打击人吗？”

　　刘翠芙知道这是雀画常用的逃避把戏，不过用多了也就不起作用了“你做的好了，我就给你一点奖励”

　　“你不会食言？”
　　“当然不会”

　　刘翠芙算了算日子，她家当初和雀画签订的雇佣合同是十年，再过两年多，雀画也要回自家自行嫁娶了。想到这儿，刘翠芙不禁有点烦躁。

　　林阳秋被王明达叫了进去，这回他师傅看起来依然严厉，不过林阳秋却觉得他的心情比之前好了那么一点。

　　王明达准备教林阳秋一种新的烹饪手法，那就是酿菜，所谓酿，就是把调制好的馅料装进另一种食材的内部蒸制，馅料和包裹的食材可能口味毫不相关，这要论起来那就有无数的组合方式。

　　但也不是每种天差地别的食材组合都能碰撞出奇妙的口感体验，但是现有的组合总是没问题的。

　　最出名的一道酿菜那就是蟹酿橙，只可惜现在还是春夏时节，蟹酿橙是秋末初冬的季节性美味，那深秋初冬时节，螃蟹的蟹黄、蟹膏、蟹肉最为鲜嫩可口，汴京的橙子也在这个时候熟透了，果肉饱满多汁，酸甜可口。

　　虽然做不得可给林阳秋讲讲还是可以的。

　　林阳秋安静地听他师傅讲，心里却觉得奇怪，他虽然能理解酿菜的做法，可这河鲜怎么跟水果掺在一起了，这真不会窜味儿吗？

　　王明达看着林阳秋疑惑的神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食物哪有光在嘴上讲就能学会的呀，还得等他自己上了手才行，自己尝了才能体会到酿菜的精华所在。

　　不过王明达还是跟林阳秋继续说了说“那橙子只是起一个辅助的作用，我们做菜讲究一个鲜，以食材本味为上，不可重油重酱掩盖食材自然之味。

　　所以当然不能让橙子喧宾夺主了，是以橙子是要挖去内瓤的，只保留一些果汁在空壳里，给蟹增添一丝水果的清香。

　　橙子的酸甜可以当做醋来用，中和蟹的腥味与寒性，这才叫鲜食。”

　　林阳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这么受欢迎那定然是一道十分美味的时令菜，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做了。

　　“那你觉得我们今天做酿菜用什么呢？”王明达说了一通，拿起水杯喝了口茶，等自己徒弟开口。

　　“就用春季的时令鲜菜，比如”林阳秋环顾了一下储存区，“春笋？”

　　王明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着就指挥林阳秋去壳，接着再挖空春笋的内部，切成刚好可以入口的长段，这样酿菜的容器就做好了。

　　馅料吗？王明达思考了下，羊肉太贵，可以用，不过还是先用猪肉和河虾吧，这才平价，那集会应该会来不少老百姓，得让他们吃得起才行。

　　林阳秋拿着菜刀剁猪肉馅，接着又去剥河虾，剥了半天也剥不下来一个，只得去找他师傅询问要点。

　　王明达此时正站在郑守的屋子的窗外方向，隔了老远在那儿看，不知道他看得到底是院子里的景，还是窗子里的一对徒弟。

　　锅里的水汽白雾生了起来，模糊了里边人的面容，王明达这才仔细地盯着里边看，他虽然年纪大了可视力确实顶好的心，一眼就看到了那擀的饺子皮和馄饨皮儿。

　　“师傅？”

　　王明达正把杯子抵在嘴边喝水，林阳秋这么一打扰，他反射性地就往嘴里灌了一口茶水，这下好了，一下子呛住了。

　　林阳秋连忙给他师傅拍背，他也很无奈呀，明明他已经很轻声细语了，天知道他师傅在紧张什么，茶杯都差点拿不稳了。

　　王明达赶紧地几步回到了屋子里，又灌了几口水这才平静下来。林阳秋内心有些忐忑，因为他刚刚看起来似乎打扰到了他师傅，不过王明达似乎不在意，问他刚刚想说什么。

　　“就是这个剥虾，怎样才能把河虾的虾仁完整地剥离出来呢？”林阳秋有些困扰，他总是把虾肉整得碎碎的。

　　这虾仁本来就不大，要整颗地混在猪肉末里才有别样的虾肉口感，又不是要虾仁碎末，当然要保持完整性。

　　王明达闻言给林阳秋示范了一下，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一颗完整的虾仁取出了，就连虾线也去得干干净净。

　　林阳秋瞪大了眼睛，他记着步骤却还是很难快速又完美地做好，不觉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不着急，你慢慢练，现在是练习阶段费些食材不碍事”

　　林阳秋点了点头，这才有慢慢剥起来了。等他掌握了剥虾的技巧，王明达就开始下一步的教授了。

　　先把春笋段焯水，加些油和盐去涩，接着把调制好的馅料塞进笋段的空心处，每截笋段都有一两颗完整饱满的虾仁。

　　起锅烧油，再把酿笋放入锅里小火慢煎，煎到表面金黄，接着加入清水和豆酱淹没笋段表面，少许糖，接着小火焖煮，最后再大火收汁，撒些胡椒粉提香。

　　林阳秋晾凉了一下，先给他师傅尝尝，这全程都是他自己动手操作的，他师傅只负责指挥调控，所以对于味道林阳秋还拿不准。

　　等王明达吃了又露出了较为满意的表情的时候，林阳秋这才放下心来自己尝了一个。

　　春笋清香扑鼻，有股淡淡的甜味，肉沫鲜嫩可口，咬到一整颗虾仁，肉质紧实又滑嫩，是与肉沫完全不同的口感，整道菜外韧内嫩，口感清淡却不失鲜美。

　　林阳秋这才明白口味清淡却也味道无穷，这才叫时令美味。

　　他想拿去给莱汀尝尝，可现在不是时候，林阳秋把菜放到柜子里，等下休息了再热热给莱汀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