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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师傅 醉意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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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意朦胧之间,楚则也浅眠了一会儿,醒来后他才慢悠悠地下楼去找宋清,却在账房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陈荷。
对方正坐在凳子上,一手撑着脑袋低着头,模样看上去有些痛苦,一手以十分僵硬的握笔姿势拿着笔在那里写写画画,然后又放下纸笔去拨弄几下算盘。
整个人从头发丝儿到表情都有一种忙碌感,她在忙什么?
“你知道宋清去哪了吗?”陈荷太过专注自己的世界,以至于楚则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就像晴天的一个霹雳在身边炸开。
陈荷一下子被惊得笔掉到了纸上,晕染出一团浓黑的墨渍,墨点也溅到了她的手上。
陈荷反射性地把手在衣服上随便抹了两下,急忙回应“回公子,刚刚宋管事被一个小丫鬟喊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见楚则盯着自己桌上凌乱摆放的书本纸张以及写得扭扭歪歪的大字,陈荷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遮掩愈显得古怪,于是她索性就主动向楚则解释起来。
“这是宋管事让我记的,等下我帮着他算账。”
陈荷说完后见楚则半天没有反应,内心不禁有些忐忑,他不会是觉得她在偷懒不干活吧,陈荷又等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忍住,悄悄抬眼看楚则,结果刚刚和对方对上视线后,对方就转身走了。
陈荷:?
算了,陈荷想,她也不知道楚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她也没犯什么错吧,等下等宋清回来问问他。
这边,楚则边走边在想解决婚事的办法。
其实,在他刚刚看见陈荷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不成形的想法──那就是和陈荷做假戏,让刘家小姐误以为他已经私定终身而知难而退。
不过楚则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第一,他觉得陈荷可能不会答应,毕竟她是这儿的当地人,何故要掺合到他的事情里呢?
要是到时候给她带来麻烦就不好了,楚则听过相似的事例,那就是正室去找外室的麻烦,都把过错归到外室的头上。
楚则不知道刘家小姐的品性和脾气,要是因为他导致陈荷开罪了刘家小姐而被报复,那这就太缺德了。
楚则从不标榜自己的德行有多么出众。商人之子,在别人眼里总有个唯利是图和奸诈的印象,因此他有时候其实不甚在意自己的名声,但是某些涉及原则的事楚则还是不会做的。
更何况楚则也不想被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与其让身边的人被卷入,他不如选个专业的人士解决问题,还不会牵扯到一些人情问题,钱货两讫就行。
宋清这边,他正笑意吟吟地回答着刘家小姐小丫鬟的提问,每一句都回答,然而每一句都是胡诌的废话。
“你家公子喜欢的吃食是什么?”
“点心”
“喜欢的颜色呢?”
“粉色”
对于宋清的胡诌,这小丫鬟倒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安安静静听着。
宋清是惊讶于刘家小姐的主动性的,不过他想到对方既然能跟着公子一路到这桃溪镇来,那么今天的事情他也不意外,不过可惜了,宋清在内心感叹。
“你家公子清明时节何时有空呢?”
“我家公子还未回来,等我问到了再遣人送信告知府上”
虽然没见着具体的人不过好歹得了个回应,小丫鬟便完成任务式地回去了。
等宋清回去之后他就告知了楚则,楚则稍作思索就对他说“我应该会和柳生参加集会,到时你找个理由推了吧,这也不算谎话。”
宋清被小丫鬟的这一出打了岔,这才想起正事来。
“公子,那个账本的事”宋清的语气断断续续的。
“别装了说吧。”
“好!”
“需要重新清理材料和资产,也就是重新开始记账。”宋清看楚则的表情无异,又试探着说“我找了陈荷来培养,当我的助手。”
“我刚刚下来找你的时候看到了。”
那这就是成了的意思,宋清很高兴,他一直想有个助手来着,只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与人选,没想在这个镇子上居然实现了。
“待会儿你到书房来,我有事交待,调研做好了吗?”
“快了。”
宋清应下了,反正今天不需要再管账本的事了,他准备再去好好巡视一下酒楼的个个环节,对之前的调研做一些补充,晚上公子和他商量的无非也就是那些问题。
宋清带着管理库房的伙计先是再理了一遍原材料登记表,然后就进到后厨去了。
话说酒楼的人宋清还没来得及认全,今天要进一步了解了。
这边,莱汀还是第一次长时间地和林阳秋分开,毕竟带他们的是不同的师傅,分管不同的后厨。
莱汀的师傅姓郑,祖上没有人从业厨子,为何最后选择了这个行业,是因为家庭贫苦才来小饭馆当学徒,后面自然而然地就进了这个行业没再改行,这一干就是二十几年。
莱汀发现自己师傅所谓的对头和他自己有着奇妙的关系,她觉得那不叫讨厌,更像是看不惯。
林阳秋听了莱汀的见解,他觉得好笑“这讨厌不就是看不惯,看不惯不就是讨厌吗,这有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
“你自己看,反正我也几句话说不清楚。”
林阳秋庆幸王厨子被分给了自己,或者本来就是王厨子自己选择的他,因为没有那个姑娘家受得了王厨子的脾气,被说一两句,小女孩脸皮薄,怕是当场就要落下泪来。
因此,王厨子当然要选择更耐造的小子了。不过一般人也受不了他的脾气,不过林阳秋的优点就是脾气好。
一般情况下他都会顺着王厨子来,因为是他在向别人求教技艺,更何况林阳秋一早就做足了万事开头难的准备。
因此王厨子的脾气算不得什么大事,之前听杨裕说过,他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至于王厨子,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菜,说到教徒弟,那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
现在得到了一个对于烹饪一无所知的徒弟,王厨子还挺喜欢这份无知,至少不会跟他犟着来。
他决心要把这块内里不知道是美玉还是顽石的小子,都得打造成美玉,前提是他要肯干。
可不能学的高不成低不就的出去坏了他的名声,砸了他的招牌。
说到底王厨子内心遗憾的是他没有自己的继承人,他老来得女。
又是女孩儿加上年龄又小,王厨子自己宝贝得不得了,这也让王厨子断了传手艺的心思。
之前不是没有远房亲戚的小子来找他学过,可最后都嚷嚷着不适合走人了,不就是吃不了苦就是挨不了骂,或是嫌辛苦又不赚钱吗?
王厨子心想,态度不认真悟性又差还想赚钱,真当自己是天才不成?手艺不到家味道又不好,哪个顾客来给你买单。
说起来他这次真正收下那两个小孩的原因就是隔壁的郑厨子。
王厨子的思绪飘回了他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脚步轻快,浑身都是朝气和干劲。
他和郑厨子也还是某个早已倒闭多年小饭馆的学徒,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学习、挨骂、干活,如此循环往复。
两个年纪相当的小孩自然而然地就处成了朋友,背地里发发牢骚,相互学习点评对方的厨艺,偶尔一起讨论畅想着未知的未来,将来的妻子是什么模样,可爱的孩子又是什么模样……
王厨子那时以为他们的友谊会永远存续,直到两人的理念发生分歧,这才有后面的渐行渐远。
王厨子已经不记得事件的起因是哪一件事了,似乎就是各种小事和细节的堆叠,反正他们之间是越来越疏远,都认为自己秉承的理念才是对的。
再后来 ,三年学徒的时光纷然结束,两人也从此分道扬镳,一人志向远大北上去了大都市汴京,一人则留在了这片乡土,后来几十年间都断了联系。
直到某天再次团聚在这凝鲜楼,昔日好友相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态,于是两人谁也没有主动打招呼,后面好在各自呆在各自的厨房里,倒也不存在必须见面的尴尬处境。
一开始旁边的人都以为两人是陌生人,可是在同一座酒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快就被别人发现了端倪。
不过两人都三缄其口,是以大家伙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个什么恩怨。
要问打破僵局的事件就是莱汀和林阳秋的到来了。
陈荷被分给孙妈帮忙的时候,王厨子收徒的心思就已经被唤起了一点,可是又立刻黯然了。
他的眼睛看得很清楚,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对做菜没有兴趣,一天就老老实实地在孙厨子那里帮工,做些烧锅洗菜的琐碎活计。
不过那姑娘倒也不嫌累,从没在她脸上看到过抱怨的神色。
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没有兴趣的徒弟王厨子也不想带,毕竟他自己本人就热衷于做菜,兴趣使然,若是没有兴趣何必来干这劳累又琐碎的工作呢。
前期要投入多少时间和心血,后期才能功夫到家顺利出师?不如早点另谋出路,何必在这里相互蹉跎对方的时间。
对于这个新徒弟,王厨子很满意,这表现在他的脾气都收敛了一点。
徒弟年纪不大,不过比起他当年,入行算是晚多了。
王厨子祖上一代是厨子,他从小就耳濡目染地学会了做菜,当年做学徒的那个饭馆就是他远方亲戚家的。
不过好在这个徒弟听话,眼里也有对求知的渴望,这种面貌是装不长久的,王厨子观察过暂时还没发现猫腻。
可见林阳秋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求教,王厨子决定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全心全意地教起来。
暮色四合,晚饭过后,宋清就到了楚则的书房开始商讨酒楼改造的后续事宜了。
其实宋清心里是没底的,家主的家业本来是船商,走南闯北也算是当地的富豪了。
把家业稳稳妥妥地传给公子不就好了吗?非要来进军这个毫无根基的酒楼服务?要知道在汴京这种大都市,酒楼食肆之间的竞争那可不是一般的激烈。
不过在这东南小镇,想发展另外的行业试试水也是可以的,反正竞争不那么激烈。
而且家主还有几个儿子,让他们之中的一个继承原本的家业也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宋清庆幸他没有住在本家,家里的几个姨娘都是狠角色,管账的管账,待客的待客,处理田庄的处理田庄,以后在争家产都是值得留意的对手。
这也是必不可少的头疼环节,不过现在几个孩子还小,家主正值壮年,家里也还算和谐,宋清现在捡了清闲先偷着乐。
虽然公子没有明说,前面还故意蹉跎时间,不过宋清知道对方实际上很重视这件事,最近不就在马不停蹄地奔波吗?
“你来了。”宋清自认为脚步声很轻,却还是被楚则察觉了,明明对方的眼睛一直盯着的是一本诗经啊。
宋清觉得楚则现在看上去就像书里的温润公子一样,诗词歌赋皆通晓,也许刘家小姐就是被表象迷惑了,说起来,那个小姐也是难得的美人。
一个当官家的小姐,一个经商的公子,一个像才子一个是佳人,非常般配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宋清暗暗感慨。
“你的意见呢?”
什么意见?
宋清心里一个咯噔,暗暗腹诽,他哪有什么意见,公子真是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