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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新婚夜 ...

  •   与此同时,婚房内红烛高烧,阮云笙端坐床榻,鸾凤盖头的金线流苏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廊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温辞渊沉稳的节奏,亦非侍女细碎的足音,而是如夜猫踏雪般的诡谲悄寂。

      宣弘如阴影般贴着雕花门扉滑入内室,借屏风与博古架掩住身形,烛光摇曳间,只见新娘独自端坐床榻,红盖头垂落寂静,仿佛毫无防备。

      “天助我也!”

      他暗自喘了口气,眼底涌起疯狂,若不是蛊虫尽数失效,他何必亲自涉险?但只要控制住阮云笙,温辞渊必会屈服,到那时……

      他催动体内万蛊王,那漆黑蛊虫虽在铃阵法力下焦躁扭动,仍依令化作一道黑电射向床榻!

      万蛊王掠至“阮云笙”裙摆三尺处,突然急停。

      它触须疯狂颤动,复眼映出盖头下隐约的面容。

      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是人吗?

      它用那小小的脑袋疯狂思考,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宣弘急得冷汗涔涔,拼命以心神催逼:“蠢货!快咬她!”

      就在万蛊王犹豫的刹那——

      盖头下倏然探出一只素手,五指如金钳般掐住蛊虫七寸!

      “抓到你了!”

      安月一把掀开绣金盖头,黑眸如刃直刺屏风阴影:“还不出来?”

      宣弘阴沉着脸从屏风后踱出,指尖已扣住三枚淬蛊银针:“你是谁?”

      安月根本不答,身形如鬼魅般掠至他面前,五指直取咽喉!宣弘惊骇后仰,银针疾射而出,却见安月不避不闪,任由毒针没入心口!

      “怎么可能!”宣弘瞳孔骤缩,“蚀骨蛊毒竟毫无作用?”

      安月冷笑,心口的伤痕如水面般愈合,她旋身踢翻香案,青铜烛台直砸对方面门!

      宣弘狼狈翻滚躲闪,袖中蛊粉狂撒,却见安月穿过毒雾如踏清风,裙摆拂过之地蛊虫尽数僵死。

      “你到底是人是鬼?”

      宣弘撞在博古架上,玉器碎裂如雨,他绝望地发现所有手段皆失效,毒粉沾她衣即化灰,蛊虫近其身便爆体,连南疆秘传的噬魂咒念出都如石沉大海!

      他自然想不到,眼前这“活人”实则是个鬼,阴物之躯,岂惧阳世毒蛊?

      宣弘渐渐力不从心,安月忽如轻烟散开,再现时已贴至他身后,指尖结印快得只剩残影,一道漆黑鬼气如毒蛇钻入他眉心!

      “呃啊——!”

      他抱头跪地,眼中光华尽散,只余空洞,鬼气在他识海中翻腾,织出无尽噩梦。

      宣弘僵着身子走出,脸色惨白:“你是谁?”

      婚房门吱呀轻启。

      真正的新娘踏着月色步入,喜服凤纹在烛光下流转:“解决了?”

      “那是自然。”安月将抓获的万蛊王递给阮云笙。

      沈云舟忽然从阮云笙身后蹿了出来,双眼放光地盯着那漆黑肥硕的虫子:“这就是万蛊王?快让我瞧瞧。”

      “要毁了吗?”安月看向阮云笙。

      “等等!”

      沈云舟连忙制止,掏出青瓷瓶闪电般罩住蛊虫,“先借我研究三日!”

      阮云笙想起之前惨死在他手里的那此虫子,默默为蛊虫点了根蜡。

      “他如何处置?”安月踢了踢呆滞的宣弘。

      阮云笙唇角勾起冷弧:“南国世子擅闯丞相婚房,岂不该‘风风光光’送回去?”

      此时被了然击碎的青铜铃铛失去了镇压之效,被压抑许久的蛊虫重获自由。

      宴席中央那盅龙凤呈祥羹发出“噗嗤”异响,汤面剧烈翻涌,凝脂般的羹汤中猛地浮起无数黑点,细如牛毛的血蛊疯狂扭动,瞬间爬满金边瓷碗!

      “啊!虫!菜里有虫啊!”

      兵部尚书夫人最先尖叫,翡翠玉箸从颤抖的指间跌落,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她惊恐地后退,撞翻了身后侍女端着的红漆食案。

      “哗啦!”

      荷叶糯米鸡裂开,腹中钻出蜈蚣状的斑纹长虫,芙蓉燕窝盏倾覆,黏稠汤汁里翻滚着蛛网般的蛊卵,甚至御赐的九酝春酒坛中也浮起一层蠕动的白卵,如同活蛆般随酒液荡漾!

      “呕——!”

      几位年迈老臣受不了这刺激,当场俯身狂吐,酸臭物溅上绣金蟒袍。

      女眷们惊惶推搡,珠翠步摇在混乱中坠地,一位郡主不慎踩到蛊虫,软靴下发出“噗滋”爆浆声,她顿时瘫软在地尖叫:“爬进我裙子了!快帮我弄掉!”

      禁军持戟冲入时,正撞见礼部侍郎疯狂撕扯自己的官服,衣襟内竟钻出数十只血线蛊,正沿着他肥胖的脖颈往上爬!

      他凄厉哀嚎着满地打滚,撞翻了熊熊燃烧的瑞兽炭盆。

      “护驾!护驾!”太监尖利的嗓音变调。

      皇帝猛然起身,九龙杯砸碎在地,琼浆溅湿龙袍下摆:“温辞渊!这怎么回事?”

      温辞渊“慌乱”跪地,袖中手指却稳如磐石:“这绝不臣之所为,而且看着虫的模样……”

      他拾起一条仍在扭动的血蛊,“分明是南疆特有的蛊虫,绝非中原可有!”

      “蛊虫!”

      席间顿时炸开恐慌的浪潮!贵妇们尖叫着掀翻桌案,官员们狼狈地踩过满地狼藉奔逃,一位老侯爷甚至惊惶间跳进莲花池,溅起漫天水花。

      “都给朕安静!”

      皇帝猛然起身嘶吼,却因情绪激动剧烈咳嗽起来,龙袍下的肩背不停颤抖。

      皇后急忙轻拍他后背,凤眸凌厉扫向全场:“南国使臣何在?”

      三名南国使臣连滚爬爬地跪到御前,额头磕得青紫:“陛下明鉴!我等赴宴前皆经禁军搜身,怎会携带这等邪物,定是有人陷害!”

      皇后冷眼掠过他们颤抖的衣袍,忽然蹙眉:“宣弘世子为何不在?”

      众人倏然寂静。

      方才一片混乱中,竟无人注意到南国王世子早已消失无踪!

      此时殿门轰然洞开,墨羽玄甲染血,手中提着被五花大绑的宣弘,如扔破袋般掷于御前。

      单膝跪地声如金石:“启禀陛下!此人鬼祟潜至婚房外,谎称献礼,实欲以蛊盒谋害夫人!”

      漆盒砸地裂开,密密麻麻的蛊虫涌出,在波斯地毯上扭成一片黑潮,百官骇然后退,南国老臣瘫软在地。

      皇帝冷笑:“来人弄醒他。”

      太医正准备用银针,此时他的嘴里也忽然冒出了疯言疯语,让众人脸色剧变。

      “哈哈哈哈,这王朝终于是我南国囊中之物!你们都会是我手里的傀儡。”

      “都是我的!”

      银针刺入人中,忽然清醒的他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缩。

      眼前是九龙屏风下冰冷的帝王,四周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群臣,自己竟被麻绳捆得如待宰羔羊!

      “放肆!”

      皇帝掷下冰裂纹茶盏,碎片溅上宣弘面颊,“勾结永王、暗植蛊虫、谋刺朝廷,南国好大的野心!”

      宣弘脸色煞白:“陛下明鉴!我从未……”

      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国使臣绝望闭目,无力辩驳。

      “押入天牢。”

      皇帝拂袖转身,声音淬冰如刃:“传朕旨意,南国擅启战衅,即日驱逐所有使臣,一月后发兵征讨!”

      一锤定音!

      宣弘脸色惨白如纸,猛地扭头看向人群中的永王。

      “陛下!”

      永王爷立马明白宣弘要做什么,立刻抢先一步推动轮椅,满面沉痛,“南国欺人太甚!臣虽腿疾难行,但愿奔赴战场,出谋划策,以表忠心!”

      皇帝温声安抚:“皇兄忠义朕心领了,但战场生活艰苦,皇兄还是在上京好好养伤,战场自有别人解决。

      “来人!将南国逆贼押入天牢!”

      侍卫拖拽宣弘,趁众人不注意,偷偷点了他的哑穴,他死死瞪着永王,喉间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声。

      温辞渊垂眸掩去冷笑,他本就不指望此次扳倒永王,毒蛇既出洞……自有斩首之日。

      “爱卿受委屈了。”

      皇帝亲手扶起温辞渊,叹道,“这婚事被搅得……哎,朕择日为你重办盛宴,定必比今日隆重十倍!”

      温辞渊躬身谢拒:“得陛下圣心已是万幸。何况……”

      他抬眼望向内殿方向,嗓音微柔,“婚事繁琐,臣不想让她再受累一次。”

      皇帝拍他肩背感叹:“既如此,那便赏南海明珠十斛、云锦百匹,再加西域进贡的鸳鸯血玉一对,算是朕补的贺礼!”

      待宾客散尽,墨羽无声撤去残席,温辞渊推门而入时,阮云笙正自行掀了盖头一角偷瞧他。

      凤冠珠帘簌簌响,她眼底漾着狡黠的光:“都解决了?”

      “嗯。”

      “那永王爷呢?”

      他反手落下金丝帐钩,绛红婚袍拂过喜烛,带起一阵暖风,“永王老奸巨猾,岂会轻易暴露?”

      阮云笙撇嘴:“真是条千年泥鳅……”

      话未说完,忽被温辞渊伸指按住唇。

      “夫人,”他眸色深如墨玉,合卺酒盏在指尖流转,“春宵苦短,我们不聊其他人好不好。”

      鎏金杯沿相碰,酒液潋滟如血,两人交颈饮尽时,他忽然倾身含住她下唇,舌尖卷着辛辣酒液渡入她口中。

      阮云笙轻哼一声,齿尖报复般咬他唇角,血珠混着酒香弥漫开来。

      “疼么?”她喘着气笑问。

      温辞渊以吻封缄,将人轻轻压进鸳鸯锦被,绛红喜服如云霞层叠散落,帐外红烛摇曳,将交缠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化作水墨般的朦胧剪影。

      他指尖拂过她颈间,珠翠轻响如碎玉,呼吸交错间,嫁衣金线摩挲着婚袍蟠纹,窸窣声里裹着压抑的喘息。

      阮云笙仰头咬住他垂落的墨发,喉间溢出的呜咽被吞入深吻。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帐内光影颤,锦被滑落半截,露出她白嫩的肩头,点点红梅绽放于其上。

      窗外忽有夜莺啼鸣,声浪攀着月色漫进窗隙,却盖不住帐中衣帛摩擦的细响,她脚踝金铃随着动作轻颤,每一声铃响都撞碎在更深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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