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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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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受伤的小鬼跌跌撞撞扑进温府,魂体几乎溃散成淡雾,阮云笙急忙扶住它,指尖触到一道灼热的道法伤痕,伤口边缘竟泛着金色梵文!
“安月!”她急唤侍女,“取凝魂香来!”
红衣女子双手结印引渡鬼力,幽蓝光芒笼罩小鬼,伤痕渐渐愈合,可那道蛛网般的金色烙印却始终无法祛除,牢牢印刻在上面。
“是道术,鬼力的克星。”安月凝重道,“对方不简单。”
小鬼有了安月鬼力的帮助,这才幽幽转醒,将发生的一切诉诸众人:“我原本跟着宣弘进永王府暗室,听见他们说要在婚宴酒水中下‘牵丝蛊’。”
忽然它恐惧地蜷缩,“正要离开时,有个穿佛衣的人突然出手,金光一闪我就……”
“佛衣?”
过往的记忆忽然浮现,阮云笙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青龙寺的了然?可他不是被明尘废了修为么?”
温辞渊眸色骤冷:“看来他投靠了永王,还回复了道行。”
阮云笙当即挥笔写信,让安月务必亲自交与青龙寺了然手中。
道法天生克鬼邪,若真是了然,他们这些普通人和小鬼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小鬼又补充:“宣弘说要等离京后远程催蛊,让群臣发狂自相残杀,撇清南国嫌疑!”
“好毒的计!”墨羽怒极,“属下这就加派三重守卫,绝对不会让他们跪了大人的婚宴。”
“防不住的。”温辞渊摇头,“蛊虫无孔不入。”
就想客栈那日的藏于门中的蛊虫,若不是靠得如此近,否则以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阮云笙忽然轻笑,从袖中掏出一个青铜铃铛:“怕什么,不是还有这个?”
“可一个也不管用啊。”
“谁说我只有一个的?”
阮云笙挑眉,从空间里取出一连串,很快地上就堆满了一整座铃铛山,墨羽瞪大了眼睛,眼神了满是对她的崇拜。
很快一月之期已到,寅时三刻,宫灯未熄,阮云笙已端坐于鸾镜前,名宫女手捧鎏金托盘鱼贯而入,盘中皇后亲赐的凤冠霞帔流光溢彩,珠翠在烛火下漾出星河般的光晕。
如今天下皆知她阮云笙与阮家决裂,皇家特批她从宫中出嫁,享受皇家出嫁的待遇。
“姑娘好福气。”老嬷嬷为她绾发时声音发颤,“老奴伺候过三朝公主出嫁,这般贵重的头面还是头一回见。”
百鸟朝凤缀珠冠压上云鬓时,阮云笙望着镜中那个陌生又华美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三个月前她还是滁州乡野无人问津的孤女,如今却要从皇宫正殿出嫁,成为当朝丞相的夫人。
“笙笙。”
温辞渊的声音穿透喧闹传来。她抬眸,见他一身绛红婚袍立于殿外,金绣蟠龙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竟比平日朝服更显雍容威仪。
他一步步走向她,百官与宫人齐跪道贺,他却只望着她一人,执起她的手时,他掌心微烫:“我来迎你。”
虽然这场婚礼掺杂了太多的势力,但此刻他只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与她长厢厮守,人活一世能遇一人何其有幸。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朱雀大街,禁军开道,红绸铺地,百姓挤在街道两侧欢呼雀跃,孩童们抢着拾取抛洒的喜钱与花瓣。
温辞渊策马行于队首,一身绛红婚袍绣金丝蟠龙,墨发高束于赤玉冠中,平日冷峻的眉目此刻浸着暖阳般的笑意。
鸾轿珠帘轻晃,阮云笙隔着纱幔望见他的背影,马鞍上垂落的流苏拂过乌蹄,每当他回头寻她时,额间一抹胭脂红的抹额便扬起,衬得那双含笑的眼愈发深邃。
队伍行至丞相府前,九重朱门次第洞开,喜娘唱喏声穿云裂石:“新妇踏金砖。”
百名侍女齐撒金桂,红毯从轿前直铺至喜堂,每一块金砖都刻着“山河同寿”的祝祷。
温辞渊下马行至轿前,亲手掀开帘幔,他向她伸手时,掌心躺着一枚温热的和田玉,雕成她最爱的杏花模样。
“别怕。”
他低声道,“我牵着你走。”
丞相府门前爆竹震天,喜娘唱着吉词扶阮云笙下轿,迈火盆、跨马鞍、踏锦袋,每一道仪式都伴着震耳欲聋的喝彩。
在三拜之礼行至最后一刻,喜堂内百盏红烛齐燃,鎏金香炉腾起的烟丝缠绕着满堂宾客的衣袍。
礼官高唱“夫妻对拜——”的尾音尚未落下,温辞渊却忽然上前一步。
绛红婚袍的广袖拂过青玉砖,他当着帝后百官、满堂宾客的面,轻轻执起阮云笙覆着鸾凤盖头的手。
四下霎时寂然,连礼官都忘了词。
只见他俯身低头,隔着那层薄如云霞的鲛绡红盖头,精准无误地将一吻落在她唇的位置。
触感温热穿透丝绸,阮云笙惊得指尖一颤,盖头下脸颊烧如火燎,满堂吸气声如潮水涌起,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喝彩!
老臣们捋须大笑,闺秀们掩面惊呼,连皇帝都抚掌咳笑:“这温卿……真是……”
皇后笑着掐他手臂:“陛下当年可没这般胆色!”
温辞渊直起身时,眼底碎光流转,仿佛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春痕,他仍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划。
礼官终于回神,颤声喊出:“礼成——!”
百鸟朝凤冠的珠帘在她眼前轻晃,碎光摇曳如星河倾落。
盖头下,阮云笙能感受到温辞渊的目光穿透鲛绡,灼灼烙在她唇上,她忍不住微微抬眼,隔着朦胧红纱,正撞进他含笑的眼底,那总是结冰的墨瞳此刻融成春水,倒映着她凤冠的流金,漾开细碎的温柔。
厅堂内外,檐角廊下,不知何时悬满了古朴的青铜铃铛,晚风穿堂而过,千百只铃铛齐齐轻颤,发出空灵清音,似九天仙乐垂落凡尘。
铃身刻着的符文在烛光下流转淡金法力,如萤火织就的网,将满堂喜庆笼在一片静谧的祥和中。
宴席大开九十九桌,流水般的珍馐呈上,南海的血燕盏、北疆的烤全羊、御厨亲制的龙凤喜饼……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百官轮番上前敬酒,温辞渊来者不拒,眼底醉意愈深,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行至南国使团席前,宣弘执盏起身,面上端得滴水不漏:“恭贺丞相大人新婚燕尔。”
金杯相碰时,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自踏入温府那刻,他种在府中的所有蛊虫竟如石沉大海,连半分感应都断绝!
就连体内的万蛊王也躁动不安,就像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难道这温府藏了什么宝贝?
温辞渊轻笑:“世子远道而来,本相敬你三杯。”
他执杯连饮,琥珀酒液映着烛光,喉结滚动间尽显潇洒,三杯饮尽,他将金杯倒扣示空,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转身便走向下一席,绛红袍摆拂起微风。
身侧的宣姬痴痴望着温辞渊离去的背影,目光黏在那挺拔的脊线上,唇瓣无意识地微张,仿佛魂灵都被勾了去。
一旁南国老臣蹙眉侧目,宣弘猛地拽住她衣袖低斥:“收起你的眼神!还想再丢一次脸吗?”
行至永王席前,温辞渊执壶斟满双杯:“没想到王爷肯赏脸莅临,温某感激不尽。”
永王慕容云坐于轮椅含笑举杯,苍白的指节扣着青玉盏:“难得见丞相褪下官袍,穿一身人间烟火色,本王岂能错过?”
两人对饮时,温辞渊眸光似无意扫过永王身后那名侍卫:“王爷这位随从……倒像是沙场练出的筋骨。”
慕容云笑意不减:“山野偶救的狼崽罢了,缘分使然。”
二人举杯相敬,酒液入喉时目光一触即分,温辞渊绛袖拂过案几,转身迎向下一席宾客的笑语。
而慕容云旁边的侍卫也不知何时退下,没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他趁守卫换班之际,行至祠堂东廊,忽觉怀中蛊瓶剧颤。
他抬头望向房梁,上百枚青铜铃铛悬如星斗,淡金法力如涟漪般荡漾,织成一张无形巨网。
“难怪蛊虫尽实效。”他眼底泛起血色,“原来有这等法器镇宅!”
他纵身跃上梁柱,指尖凝出黑雾正要击向主铃。
“了然师弟。”
一声轻唤如惊雷炸响!
了然浑身剧震,这个名字像根淬毒的针扎进心口,不知已有多久没有听过别人这样唤他了。
他猛然回头,只见月洞门下立着青袍道人,松纹道袍沐着清冷月光,眉目依旧清俊如谪仙。
“好久不见。”明尘的声音像雪水洗过的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般不知悔改。”
了然扯下覆面黑布,露出纵横交错的疤痕:“师兄觉得我这幅模样还能做什么?”
他笑声嘶哑,“道行被废,筋脉尽断,连蛊虫都嫌我这身子腐臭,我历尽千辛万苦才重塑法力,都是因为你!”
明尘眼底痛色翻涌:“跟我回青龙寺,或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了然猛地打断,“然后再废我一次?”
他盯着明尘永远平静的眼眸,突然暴怒,“你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地怜悯,好像众生都是你掌中蝼蚁!”
他掌心黑雾暴涨直扑青铜铃:“今日我便毁了这破铃。”
“铛!”
明尘拂尘扫出金光挡住黑雾:“师弟莫再造杀孽!”
“杀孽?”了然凄厉大笑,“当年你废我修为时,怎不说这是杀孽?”
他袖中窜出九条血蜈蚣,如利箭射向明尘面门!
明尘翩然后退,拂尘划出太极阵,金光与黑雾碰撞炸裂,震得檐角铃铛狂响。
二人身影在月色下交错,道袍与黑衣卷起残影。
一个是青龙寺百年奇才,招招留余地;
一个是炼狱爬出的恶鬼,式式搏性命。
了然一爪撕破明尘肩袖,鲜血溅上青铜铃:“师兄还是心软,舍不得杀我!”
明尘反手扣住他脉门,灵力如针刺入:“正因心软,才盼你回头。”
“回头?”了然眼中血泪滚落,“我早已在无间地狱了!”
他猛地震碎胸前蛊瓶,无数蛊虫钻入体内,法力暴涨,黑雾吞没了整条长廊。
了然震碎胸前蛊瓶的刹那,无数漆黑蛊虫如潮水般钻入他七窍,血管在皮肤下凸起扭曲,仿佛有活物在血肉中窜行。
他周身法力暴涨,黑雾如实质般吞没长廊,青铜铃铛接连爆裂,碎片四溅!
明尘被毒雾蚀得双目刺痛,视线模糊,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媒在虚空疾书,灵力如洪流般从体内抽离:“天地清明,破邪显正——敕!”
血符炸开刺目金芒,硬生生在黑雾中撕开一道裂隙,雾气渐散,露出中央那个狰狞的身影。
了然双眼猩红如血,青黑色血管爬满面部,嘴角咧到耳根,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师弟……”明尘踉跄扶墙,唇色惨白,“现在回头,尚可悔改。”
回应他的是裹挟腥风的利爪!明尘狼狈侧身闪避,道袍被撕下大片。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玲珑金塔,正是阮云笙提前交给他的,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阮云笙拥有许多法器,但奈何她只是个凡人无法使用,此刻交与明尘倒是更好。
“归墟为牢,万邪伏藏——”
金塔应声飞旋,骤化作九层巨塔笼罩而下!金光如枷锁缚住了然四肢,任他如何嘶吼挣扎,皮肉在圣光中灼出焦痕。
“明尘!我没错!”了然在金光中蜷缩成团,声音渐弱,“我没错……”
后面的呢喃被塔身合拢的轰鸣吞没。
巨塔缩回掌心大小,明尘接住微烫的金塔时,一口鲜血喷在塔基符文上,他佝偻着背,白发丛生,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拭去嘴角血迹,握着金塔蹒跚走入夜色,背影融进更深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