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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牵丝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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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宣姬约定的时辰早已过了大半,温府门前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就说那女人靠不住。”
沈云舟四仰八叉地躺在梧桐树上,咔嚓咔嚓啃着苹果,好不惬意。
阮云笙眯眼望了望空荡荡的街角,看来这小公主怕是被王世子发现了,她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外走去。
身为她未来的夫君,宋听禾立刻像小尾巴似的黏上去。
“啧,没眼看。”沈云舟辣评。
不过听闻阮云笙要去云来客栈,他一下就从树上跳下来,苹果核精准砸进池塘:“这不是南国使团住的地方嘛,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原本墨羽也想跟上,被沈云舟以人过多引人注目为由打发了,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也是个电灯泡。
宋听禾冷飕飕地瞥他一眼,眼刀都快凝出冰碴子了。
沈云舟全当没看见,嬉皮笑脸地挤上马车:“哎呀别这么小气,往里面挤挤,我快坐不下了。”
这两天他可是跟着阮云笙见了不少稀奇事,此行一定十分有趣,他可不能放过这种机会。
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云来客栈后巷,沈云舟兴奋地搓手探头:“这次什么计划?放迷烟还是直接干?”
阮云笙随手抛给他一件薄如蝉翼的隐身衣:“披上,别出声。”
沈云舟眼睛唰地亮了,他早从墨羽那儿听说过这宝贝!手忙脚乱地把隐身衣往身上裹,还扭着腰摆出个金鸡独立的姿势,挤眉弄眼问宋听禾:“怎么样兄弟?我这架势帅不帅?”
宋听禾面无表情地拽过阮云笙的手跳下马车:“离傻子远点,会传染。”
沈云舟顶着半透明的脑袋追上来,“我这叫战术性迷惑。”
话没说完被隐身衣绊了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馊水桶。
三人借着隐身衣摸进客栈,只见廊内空荡得诡异,楠木地板光可鉴人,却连个脚印都没有,仿佛一座被遗弃的空楼。
沈云舟压低声音:“这南国难不成有午时睡觉的习惯?”
他们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屋内熏香袅袅,宣姬正静静躺在紫檀榻上,呼吸平稳如沉睡。
沈云舟凑近连喊三声公主,又不怕死地戳了戳她的脸颊,对方却毫无反应。
他搭脉片刻,眉头拧成疙瘩:“奇了!脉象浑厚有力,不像中毒或中迷药…”
忽然想到什么,他猛地缩手,“该不会是中了什么邪蛊吧?”
阮云笙无语:“你在药王谷就学了句‘该不会是’?”
“我是救人的大夫!”
沈云舟跳脚,“又不是南疆那些玩虫子的神棍!”他忽然掏出一把银针,“要不我扎她百会穴试试?说不定能惊醒。”
“停!”宋听禾一把按住他手腕,“若真是蛊术,强行刺激反而会惊动施蛊者。”
三人正欲退出走廊,宋听禾突然拉住阮云笙的手,指尖无声点向身旁一扇雕花木门。
三人屏息贴门,只听屋内传来一道冷冽的嗓音。
“事情办得如何?”
阮云笙瞳孔一缩,是南国王世子的声音!
另一道沙哑如磨石的男声响起:“那柳如烟就是个废物,得另寻其他出路。”
他咳嗽几声,“不如动用我们安插在温辞渊身边的探子?”
三人暗暗吃惊,严防死守的温府竟已被渗透?可近日分明无外人出入。
王世子冷笑:“还没到掀底牌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突然厉声:“好像溜进来了几只老鼠。”
阮云笙正疑惑是否暴露,宋听禾猛地将她拽离房门!指尖寒光一闪,从她衣领捏起一条正扭曲变形的蛊虫,通体漆黑如门漆,复眼闪烁着诡光。
正疑惑这虫子从哪来的,她突然抬头,只见整面门板上密密麻麻爬满同类蛊虫,虫肢与木纹融为一体,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呕……”沈云舟扶墙干呕,“这群南国之人真是够恶心的,怪不得这客栈无人看守。”
蛊虫虽看不见隐身衣,却凭着气味嘶嘶聚拢,虫潮如黑浪般涌来,转眼将三人困在走廊死角!
眼瞧虫潮快将他们彻底包围,宋听禾果断脱下外衫点燃,火焰腾起的瞬间,蛊虫尖叫着后退,他护着阮云笙踏火突围,衣摆燎起焦烟。
可怜沈云舟哭丧着脸跟在后面,疯狂拍打爬上衣角的虫子:“等等我啊!”
直到阮云笙从怀中掏出一枚古铜铃铛急摇,清音荡开,虫群像是受到刺激般如潮水般退散。
王世子皱眉盯着空荡走廊,地上只余几簇灰烬,和一只被踩扁的蛊尸。
“来者不善啊,竟能突破我的百蛊阵。”他阴沉摆手,“今日到此为止,你先回去。”
那男子躬身告退,他抬起隐藏于帽檐下的脸,若阮云笙再次必然认得,就是皇宫宴席那晚与南国使臣格格不入的男子。
宋听禾紧盯着走廊拐角的阴影,确认再无蛊虫涌动,才低声道:“没事了。”
沈云舟“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毫无形象地抹汗:“阮姑娘,下次有这种宝贝早点拿出来!小爷我差点被啃成骨头架子!”
阮云笙摸索着手中的铃铛,她也没想到这驱邪的铃铛有如此妙用,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从空间里随手掏的。
宋听禾上前仔细检查她周身,指尖拂过她袖口沾染的虫液:“可受伤?”
见阮云笙摇头,他立刻道,“王世子既起疑,此地不宜久留。”
沈云舟急得抓头发:“可万蛊王的线索还没……”
“那东西既是南国至宝,怎会轻易得手?”阮云笙挑眉,“况且……我已想到法子。”
宋听禾与她目光相触,瞬间了然,唇角微扬眨了眨眼。
沈云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颇为无语,可怜他一条单身狗为什么偏要来掺和这事,好事没碰着,反倒被一群恶心的虫子追。
回到温府,宋听禾径直走向书房,墨羽早已候在阶下。
“从半年前彻查府内人员。”宋听禾声音冷冽如冰,“南国密探既已混入,必留痕迹,三日内,我要见到所有可疑者的名录。”
墨羽心中一凛—,此刻的宋听禾眸光锐利如刀,周身威压竟与中毒前的温辞渊别无二致!
他便知大人已经恢复记忆,单膝跪地:“属下失职,这就亲自彻查!”
命令下达,宋听禾转身却撞上阮云笙亮晶晶的目光,她趴在窗框上,托腮看得目不转睛。
“怎么了?”他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连声音都浸了暖意。
阮云笙蹦跳着凑近,指尖戳他心口:“阿禾,你刚才好酷啊!”
宋听禾虽不懂“酷”为何意,但见她眼底星光璀璨,便知是夸赞,唇角忍不住扬起,若此刻他真有条尾巴,怕是早已翘到云梢去了。
一旁沈云舟猛揉快被闪瞎的双眼,难道自己也该找个老婆了?
待墨羽彻查密探期间,阮云笙悄然召来藏在阮府的小鬼,几只灰扑扑的小魂灵从地底钻出,七嘴八舌地禀报。
“柳如烟那日从温府回去就摔了一套茶具!”
“说了好多脏话全是骂大人的!”
“还去了云来客栈见个蒙面男人!”
阮云笙挑眉:“仔细说客栈的事。”
一只机灵的小鬼抢先道:“那男人塞给柳如烟一颗红药丸,说:‘既然温辞渊不住阮府,就等大婚交杯酒时下毒!’柳如烟问是什么药,男人嗤笑:‘让她当众发疯丢尽脸面的好东西!’”
阮云笙冷笑:“你们信那说辞?”
小鬼们齐齐摇头:“那男人对柳如烟翻白眼呢!临走还嘟囔‘蠢妇坏事’,肯定在骗她!”
另一只小鬼补充:“药丸气味腥臭得像腐肉,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云笙指尖轻叩桌案。
南国的人果然没指望柳如烟成事,分明是要借刀杀人,不过对方肯定没那么蠢,那药丸的作用恐怕不止如此。
阮云笙遣小鬼去偷药丸后,便安心等着南国出手,敌不动我不动。
大婚之期渐近,宫中送来的锦缎珠宝堆满了偏殿,皇后派来的嬷嬷日日盯着她习礼,累得她腰酸背痛。
“夫人辛苦了。”宋听禾心疼地替她揉着肩膀,“这些虚礼不必太认真。”
阮云笙瘫在软榻上哀叹:“真羡慕你,装昏迷就能躲过所有麻烦。”
她戳了戳他心口,“当活死人是不是特别清闲?”
这时墨羽快步进殿,单膝跪地:“大人恕罪!府中上下已彻查三遍,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会不会……”
沈云舟立马跳起来否定:“不可能!那日我们明明亲耳听见的。”
“或许用了换脸术?”阮云笙沉吟,“南疆既有蛊术,改头换面也不稀奇。”
宋听禾眸光一凛:“墨羽,将半年前随我去滁州的旧部全部带来。”
这密探想来也不是这几日安插进去的,必然早有准备,只是按耐未发,符合时间的只有随他去滁州的那次。
片刻后,八名风尘仆仆的侍卫跪列堂前。墨羽仔细检查每人面容,皮肤纹理自然,并无易容痕迹,
沈云舟挨个把脉,也摇头道:“经脉通畅,也未有人对他们下毒。”
难道猜错了?
堂下八名侍卫茫然跪着,全然不知发生何事,他们面容忠厚,眼神坦荡,看不出半分细作的痕迹。
阮云笙忽然想起那日客栈虫潮,蛊虫既畏铃声,若寄生人体……
她猛地掏出古铜铃铛用力一摇!
“铛——!”
清音荡开瞬间,八人骤然脸色剧变!
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的纹路,仿佛有活物在血肉中疯狂窜动!他们瞬间痛苦地蜷缩在地,喉间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按住他们!”
沈云舟疾喝,银针如雨点般刺入穴位封脉,匕首精准划开肿胀的皮肉。
数十只血红的蛊虫扭动着钻出,每只尾部长着细如发丝的触须!
沈云舟掏出瓷瓶,将他们一一收集起来,眼冒金光,这可是绝佳的实验材料。
蛊虫离体后,侍卫们虚脱瘫倒,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墨、墨大人,我们真的不知这些东西何时入体的!”
墨羽审视他们惨白的脸,那惊惧不似作伪,才让人带他们离开。
沈云舟双眼放光地捧着瓷瓶,里头几只血红蛊虫正疯狂撞击瓶壁,他又是摇晃又是对着烛光观察,嘴里念念有词:“尾须三对,复眼呈紫,这莫非是书中提过的‘牵丝蛊’?”
他突然掏出小刀划破指尖,滴血入瓶。
蛊虫瞬间蜂拥争食,尾部触须暴涨寸许!
“妙啊!果然如此!”
沈云舟激动得手舞足蹈,“这虫子就是牵丝蛊,以人血为引,能操控宿主心智,将人变成听之任之的傀儡。”
这不就是在叶府出现的那蛊虫吗!倒是都对上了!
只是看着沈云舟一副科学狂人的样子,阮云笙默默后退半步,对宋听禾低语:“你这朋友……口味挺别致。”
宋听禾无奈扶额:“药王谷的人多少有点痴性。”
他忽然挑眉,“不过他技术实在不精,时常会出现一些差错。”
仿佛为印证这话,沈云舟突然将药粉撒入瓷瓶。
“轰!”
瓶内爆开一团紫烟,蛊虫全被炸死,他呛得连连咳嗽,眉毛都被燎焦了半截。
“我的实验样本!”他痛哭流涕。
阮云笙:“……”
宋听禾:“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