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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被赐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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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顿时响起压抑的嗤笑声,几位与柳如烟素来不睦的夫人捏着团扇掩面低语:
“阮夫人这是刚从戏台子下来?演的是《冥婚记》不成?”
“啧啧,听说阮家近日闹鬼,莫不是被吓丢了魂?”
“我若是这般模样,早称病不来了,何苦丢人现眼。”
反观阮云笙,只薄施脂粉,一身湖蓝云纹缎裙衬得肌肤如玉,发间斜簪的珍珠步摇轻晃,顾盼间神采清亮,与柳如烟那桌形成惨烈对比。
不多时,她便被一群贵夫人围住。英国公夫人拉着她的手直叹:“好个灵秀姑娘!可曾许了人家?我家次子刚中了举人。”
永昌侯夫人立刻挤过来:“举人算什么!我侄儿已是四品侍卫了,姑娘瞧瞧。”
阮云笙面上挂着得体浅笑,目光却越过人群,悄然锁定了南国使团末尾。
一名身着深灰斗篷的男子垂首而立,宽大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寂。
不同于使团其他人的华服佩玉,他衣衫朴素得近乎寒酸,双手拢在袖中,如石雕般纹丝不动。
正当阮云笙暗自猜测此人或是血蛊宗弟子时,那男子似有所觉,猛地抬头!
兜帽下闪过一道幽绿寒光,阮云笙立即移开视线,顺势挽住永昌侯夫人的手臂,声音甜软:“夫人过誉了,令侄这般英才,岂是我这等能高攀的?”
她借侧身动作用团扇掩面,眼角余光却瞥见那男子缓缓抬手——
袖口隐约露出布满青色咒纹的手腕,指间夹着一枚正在蠕动的黑色蛊虫!
果然如此!
但阮云笙没有声张,从善如流地应付夫人们,仿佛也不知道。
柳如烟僵坐在席位上,指甲掐进掌心,耳边是四面八方涌来的耻笑,眼前是阮云笙春风得意的模样,她只觉得喉头腥甜,几乎要呕出血来。
直到皇帝驾临的唱喏声响起,她才咬着牙对阮清河挤出一句:“且让那小贱人得意片刻,今夜过后,有她哭的时候!”
金殿灯火通明,蟠龙柱上夜明珠映得琉璃地砖如星河铺就,百官着朝服按品阶列坐,屏风后珠翠环绕的贵妇们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与酒肴的馥郁气息。
皇帝端坐九龙金椅,虽冠冕垂旒遮面,声音却透过玉珠传来:“南国使臣远道而来,边关三年安宁,商贸繁盛,此乃天佑我朝。”
群臣立刻山呼万岁,歌功颂德之声潮水般涌起:“陛下圣明!四海升平皆仰陛下仁德!”
阮云笙隐在屏风后,目光穿过缝隙细细打量,那高位上的身影虽被华服金冠包裹,却掩不住形销骨立之态。
他说话时气息虚浮,偶尔夹杂几声压抑的轻咳,嗓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一国之君,怎会衰弱至此?
她正暗自心惊,忽见南国王世子起身敬酒,那世子左眼覆着黑貂皮眼罩,仅剩的右眼却锐利如鹰。
南国王世子起身举杯,声如洪钟:“外臣恭贺陛下江山永固,特献上南国三宝,碧血珊瑚树、鲛人泪珠链,及我国秘传‘九转还魂丹’。”
他捧起一只玉盒,盒中药丸赤红如血,隐有流光:“此丹以凤凰血辅以百种灵药炼制,能肉白骨活死人,闻陛下寻长生之道,此丹或可助圣体康健。”
皇帝眼中骤然迸出精光,枯瘦的手急切伸出:“快!呈上来!”
不过服下丹药不过片刻,他苍白的脸颊竟泛起红晕,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哈哈哈,赏!赐南国黄金万两,丝绸千匹!”
世子谢恩后又道:“我国二公主宣姬素慕天朝风华,特编舞一曲献于陛下。”
南国王世子击掌三声,殿内烛火倏然暗下半分,丝竹声起,似幽谷泉滴,忽有一道雪色身影自殿顶飘然坠下,竟是宣姬以赤足轻点殿中金盘,盘中共有九盏琉璃杯,盏中酒液纹丝不惊。
她身着孔雀羽捻金丝制成的长裙,裙摆展开时竟真如孔雀开屏,每一片羽毛都缀着细如尘埃的萤石,旋转时流光溢彩,恍若星河倾泻。
一舞终了,她伏地喘息,汗珠顺着脖颈滑落,满殿死寂,良久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舞毕,皇帝抚掌大笑:“早闻宣公主才貌双全,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公主想要何赏赐?”
宣姬盈盈拜倒,声音娇柔似蜜:“臣女及笄三年,尚未觅得良配,闻天朝男儿英伟,恳请陛下允臣女……自择夫婿。”
话音未落,席间无数世家子弟纷纷挺直腰板,整理衣冠,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皇帝抚须笑道:“不知公主看上了哪位郎君?今日京中才俊可都在此了。”
宣姬抬眸,目光如丝般缠绕向席间一角:“臣女听闻丞相大人风姿卓绝,貌若谪仙,不知可否有幸一见?”
满场霎时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皇帝笑容也僵在脸上:“公主有所不知,丞相半年前中了奇毒,至今昏迷不醒,公主不如另择良配?”
宣姬却固执摇头:“是何奇毒?臣女随行带有南国圣医,或可一试。”
她眼底闪着势在必得的光,多年前惊鸿一瞥,那人风姿已刻入心魂。
皇帝闻言大喜:“若真能治好丞相——”
“陛下!”
国师突然起身打断,玄色道袍无风自动,“臣有要事禀报!”
皇帝蹙眉不悦:“国师没见朕正与公主商议要事?”
国师拂尘一甩,声如洪钟:“陛下!臣前日夜观天象,见丞相红鸾星动,紫气东来,此女命格与丞相纠缠,恰在此殿之中!或许能化解丞相此劫。”
满座哗然!皇帝猛地起身:“果真?此女何在?”
宣姬公主指尖掐进掌心,心跳如擂,难道是自己?否则怎会如此巧合!
然而却听国师道:“回陛下,此女位于东南角,壬戌年七月初七子时生。”
宣姬脸色骤白,踉跄后退,不可能,怎么会不是自己!
她毒箭般的目光射向东南角,究竟是谁要坏她的好事!
屏风后女眷们纷纷探头,东南角唯坐阮家一行!
阮清河正因前半句脸颊绯红,还以为说得是自己,都准备上前坦明身份,却在听到后半句生辰八字,如冰水浇头般僵住。
她指甲掐破锦帕,凭什么,她阮云笙凭什么能好事占尽?
漩涡中心的阮云笙却正埋头苦吃,鼓着腮帮子嘀咕:“这樱桃肉火候绝了,也不知御厨月俸多少?能不能挖墙脚。”
四周死寂,她也恍惚察觉到了什么,茫然抬头,只见全场目光如箭看向她。
她下意识抹了把脸:“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坐在皇帝身侧的慕容涣云朗声笑道:“父皇,看来这红鸾星应的正是阮家二小姐呢!”
阮云笙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慌忙起身行礼,心里直打鼓,刚才光顾着啃肘子,压根没听清前因后果啊!
皇帝招手让她近前,阮云笙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烛火映照下,她唇边还沾着些许酱汁,眼眸因茫然显得格外清亮,倒添了几分娇憨。
“好个灵秀的女郎!”皇帝赞叹,“阮将军好福气啊!”
阮霁川慌忙起身:“陛下谬赞,是小女高攀了……”
慕容涣云立刻接话:“父皇不知,云笙妹妹可是洛河郡主嫡女!前日李府赏花宴上作的那首《咏梅》,连翰林院周夫子都称赞呢!”
“哦?”皇帝愈发惊喜,“竟有如此才情?”
阮云笙眨巴着眼睛向慕容涣云疯狂递眼色:姐妹你搞什么飞机?
慕容涣云回以“信我准没错”的坚定目光。
阮云笙只得硬着头皮福身:“殿下过誉了,运气罢了。”
一旁的宣姬嫉妒得双目赤红,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心底闪过无数种让阮云笙消失的毒计。
皇帝忽然问:“阮姑娘可曾婚配?”
阮云笙老实摇头:“未曾。”
“那正好!”皇帝抚掌大笑,“朕今日便做主,将你赐婚于丞相!”
“赐婚?”阮云笙如遭雷击,“陛下三思!臣女、臣女还小……”
“朕说合适就合适!”皇帝大手一挥,“拟旨!阮氏云笙温良贤淑,与丞相天作之合,一个月内完婚!”
直到宴散皇帝离去,阮云笙还恍恍惚惚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猪肘子。
慕容涣云凑过来戳她脸颊:“愣什么?丞相夫人——”
阮云笙幽幽道:“这就是你说的好事?”
慕容涣云一脸无辜:“是好事啊!”
她凑近压低声音,“你是有心上人,但不耽误呀!”
说着把阮云笙按到椅子上,掰着指头细数:“你看,丞相温辞渊半年前中毒昏迷至今,府里连个公婆都没有!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还不用伺候人!”
她越说越兴奋:“每月领朝廷俸禄,库房钥匙在手,想怎么养你的小郎君不成?到时候给他买宅子置地,金屋藏娇……”
阮云笙听得目瞪口呆:“你听听这像话吗!”
她忽然抓住重点:“等等…丞相是半年前中的毒?”
“是啊,”慕容涣云疑惑,“问这做什么?”
阮云笙心头猛地一跳,这么算上来宋听禾出现在她身边,正好也是半年前!
她急忙追问:“丞相性格如何?”
慕容涣云以为她心动,努力回忆:“温辞渊此人冷得像块冰!听说上朝时眼神能冻死谏官,抄贪官家连三岁小孩的压岁钱都充公!”
阮云笙瞬间泄气,她家那个会撒娇要糖吃、醋劲儿大到能掀房顶的小鬼王,怎么可能是这块冰山!
她绝望抱头:“现在逃婚还来得及吗?”
慕容涣云笑眯眯道:“跑什么呀?这是给你送金山呢!记得包养小郎君时分我三成媒人钱~”
而此时柳如烟拉着阮清河匆匆绕到御花园假山后,对着阴影中那道兜帽身影急声道:“大人!今夜为何不动手?若让那贱人真成了丞相夫人,日后更难除去!”
兜帽男子嗓音嘶哑如磨砂:“急什么?原计划是让她中毒暴毙,现下倒有个更妙的法子。”
他阴森低笑,“让她嫁过去,连带着温辞渊一起,岂不一箭双雕?”
柳如烟惊得后退半步:“可、可陛下若查起来……”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教我做事?”
男子袖中掏出一枚猩红药丸,“将此物混入她饮食中。”
柳如烟颤抖着接过药丸:“这是什么?”
“你只管照做便是。”
柳如烟攥紧袖中药丸,她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