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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真是独特的癖好 ...

  •   三日后,阮家马车停在李尚书府门前,不同于京中权贵惯用的朱门金钉,李家府门是整块乌木所制,仅以银丝嵌出疏竹暗纹,门楣悬着檀木匾额,上书“守拙园”三字,笔锋清瘦如竹枝。

      踏入府门,连一贯挑剔的阮清河都屏住了呼吸。

      园中无金玉之光,却有山水之灵,青石板路旁错落栽着湘妃竹,廊下悬着陶制风铃,风过时声响空灵如泉击石。

      所谓“赏花宴”,不见半朵艳色牡丹,唯有案几白瓷瓶中供着几枝素心腊梅、几簇青苔石斛,墙角偶见几盆垂丝茉莉,暗香浮动的皆是冷傲清韵。

      李疏影一袭月白襦裙迎出,发间只簪一枚青玉笔簪,笑时如春风拂雪:“阮夫人与妹妹们肯来,寒舍生辉。”

      她目光掠过阮云笙时微微一顿,“这位便是得大公主青眼的云笙妹妹?果然灵秀。”

      阮清河忙上前奉上锦盒:“疏影姐姐,这是我特寻的松烟墨……”

      李疏影含笑接过却未打开,只抬手引路:“诸位请随我来,今日烹了蒙顶雪芽,水是旧年收的梅花雪。”

      穿过九曲竹廊,忽见一片开阔水榭,榭中无椅,只设蒲团矮几,宾客皆盘膝而坐。水面上漂着墨色荷叶碟,盛着应季鲜果,随水流缓缓回转,有白衣琴师坐于浮台之上,指下古琴声如山间流云。

      柳如烟端着笑容落座,臀下蒲团硬得硌人,阮清河盯着那碟毫无雕饰的莲子,嘴角微抽,这清汤寡水的宴,让她备好的霓裳羽衣都成了笑话。

      不过一想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她暗自得意,也是忍了下来。

      茶过三巡,李疏影执起素陶壶为众人续水,声音清越如泉击玉:“往年赏花宴皆以指定花题赋诗,不是牡丹就是月季过于无趣,今岁不妨破个例,园中百花皆可入诗,咱们以流水茶盏为令。”

      她指尖轻推案上荷叶碟,盛着清茶的陶盏便顺着蜿蜒的水道缓缓漂下:“盏停谁前,便需以前一位诗末字为首字,即兴赋诗一首。”

      她含笑扫过众人,“既考急智,亦显真才,诸位以为如何?”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参与此次宴会的不乏文人雅士,最喜这般风雅游戏,几位翰林院的老先生已抚须微笑,显然胸有成竹。

      阮清河脸色微白,她虽通文墨,却哪比得上这些日日吟诗作赋的大家,规则变换,她背的那些艳诗可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她看着一旁百无聊赖阮云笙,不免得意挺起胸膛,至少还有个人垫背。

      好姐姐你就等着出丑吧,有大公主护佑又如何?

      陶盏第一次停在一位青衫老先生面前,他从容拈起茶盏,望了眼窗外绿梅,吟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好好!众人喝彩。

      盏复漂流,次第停在数人面前,佳句频出,忽而那荷叶碟打了个旋儿,像是被什么拦住,正停在阮云笙案前!

      满座目光霎时聚焦于她,阮清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收起方才偷摸使坏的手。

      满座目光霎时聚焦于阮云笙,阮清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悄悄收回方才在水中拨动荷叶碟的手。

      阮云笙眼波微转,心中冷笑,这等小动作岂能瞒过她?

      但作为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唐诗宋词浸染过的现代灵魂,她岂会怕这等场面?

      她从容执起茶盏,目光掠过窗外一株傲雪红梅,朗声吟道: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四句落,满园寂然。

      忽然一位白发老翰林猛地站起,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地:“妙极!妙极!以雪衬梅,以香传神,二十字道尽风骨!”

      席间顿时炸开惊叹浪潮,几位文坛泰斗纷纷抚掌追问:“这位姑娘是哪家千金?如此惊才绝艳,为何往日诗会从未得见?”

      李疏影含笑起身,声音清越如磬:“此乃阮家二小姐云笙,洛河郡主的独女。”

      “洛河郡主”四字一出,席间年长者皆露恍然与追忆之色,一位老夫人拭泪叹道:“难怪有这般灵气!当年郡主一曲《梅魂赋》冠绝京城,真是家学渊源!”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柳如烟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那阴魂不散的女人死了十几年,却仍像座山压在她头上!

      这些年她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挤进这京城贵妇圈,可是则他们背地里都在耻笑她当年的龌龊行径。

      可她又有什么错?她只是想活得更好一些!难道他们就清白吗?

      席间对阮云笙的赞誉愈发热烈,阮清河嫉恨得指尖发颤,猛地站起身尖声道:“这诗定是她抄的!她从小被扔在滁州乡下,字都认不全,怎可能作出这等绝句?”

      话音未落,柳如烟脸色骤变,这不是当众自曝虐待嫡女!她一把拽住阮清河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闭嘴!你胡说什么!”

      转身强挤笑容对众人道,“小女年纪小胡言乱语,做不得数……”

      可席间众人早已听得真切,一位老夫人冷笑:“原来阮家将嫡女丢在乡下自生自灭?难怪这些年从未见过二小姐露面,如此看来你们阮家真是心思恶毒,见不得别人好啊。”

      翰林院掌院学士重重摔下茶盏:“岂有此理!洛河郡主若在天有灵,看到独女被如此作践,该何等痛心,老夫明日便奏请陛下,彻查阮家苛待嫡女之事!”

      柳如烟吓得扑通跪地,声音发颤:“诸位大人息怒!妾身日后定将云笙视如己出,求诸位看在老爷为国征战的份上……”

      她磕头时金簪落地,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李疏影淡淡开口:“阮夫人若真知错,便该当着众人的面立誓,否则今日之事,我等只好如实传于言官了。”

      柳如烟被迫发下毒誓,在无数鄙夷的目光中拉着阮清河仓惶离席,马车刚驶出李府,她便一耳光扇在阮清河脸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等发泄完了,她询问:“让你办得事情都办好了吗?”

      阮清河捂脸泣道:“母亲放心,今日必要那阮云笙身败名裂!”

      宴席散后,众人移步至后园赏花。阮云笙因诗作惊艳四座,一时间成了焦点。

      少女们围着她询问护肤秘方,少年们则如孔雀开屏般争相吟诗作对,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行至九曲桥时,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姑娘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竟直直拽住阮云笙的衣袖,阮云笙一时不察,两人一同跌入冰冷的池水中!

      场面顿时大乱,李疏影急令侍女取来披风裹住二人,又吩咐管家:“速带两位姑娘去暖香阁更衣,莫着了风寒。”

      很快下人引她们至一处僻静厢房,阮云笙踏入房门便蹙起眉,屋内燃着甜腻的香,她忽然灵光一闪,这场景,像极了电视剧里陷害良家妇女的情节!

      为了验证她的猜想,阮云笙立刻撕下裙摆内衬浸湿茶水,掩住口鼻,闪身藏进雕花屏风后。

      果然,不过片刻,那落水姑娘便悄悄拉开房门,对廊外低语:“孙公子,清河姐姐人就在里头……”

      说罢快步离去。

      一名锦衣男子推门而入,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也中了香毒,阮云笙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柳如烟再三叮嘱要她讨好的那个兵部尚书家的草包孙子?

      那孙公子搓着□□笑:“小清河别怕,哥哥来疼你……”

      阮云笙发自内心地翻了个白眼,真丑!

      见那孙公子色咪咪朝她扑了过去,阮云笙嫌弃地拍了拍裙摆,一脚将他踹飞,力道之大当场昏死过去。

      正欲离开,忽又顿住脚步,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敢算计到我头上,便让你尝尝什么叫自食恶果。”

      凭着来时的记忆,她悄无声息地摸到李府后厨旁的猪圈,一只圆滚滚的小花猪正哼唧着啃食菜叶,皮毛油光水滑,甚是可爱。

      “还真是天助我也!”

      阮云笙眼睛一亮,利落地翻过栅栏,将那小猪崽搂进怀中,小猪不安地扭动,被她轻轻挠了挠下巴便老实下来。

      回到厢房,孙公子仍昏迷不醒,阮云笙将小猪放在他身旁,抬手狠狠掐住他人中。

      真是罪过!她心里给姓孙的烧了根高香。

      “呃啊!”孙公子痛呼转醒,迷情香的药效未退,双眼猩红地喘息着,“清河……清河……”

      模糊的视线中,只见身旁一道粉嫩身影扭动,还发出细弱的哼唧声,他狂喜地扑上去抱住:“我的宝贝……”

      小猪受惊尖叫,蹄子乱蹬,孙公子却搂得更紧,痴迷地蹭着猪耳朵:“莫怕让哥哥好好疼你。”

      阮云笙强忍笑意,迅速退出厢房,还好心反手关上房门。

      屋内很快传来撕扯声、猪嚎声、以及男子陶醉的呓语:“美人肌肤竟如此滑嫩。”

      哎,真是有辱斯文。

      而那落水的黄衣姑娘早已溜回宴席,面对众人对阮云笙下落的询问,只支吾道:“阮姐姐说要多歇会儿,我也不知怎么了。”

      李疏影蹙眉起身:“云笙身子单薄,莫要着了凉,我去暖香阁瞧瞧。”

      一行人也说要跟着去,于是穿过回廊,还未走近便听得厢房内传来阵阵怪异响动,似有粗重喘息混着黏腻水声,间或夹杂着诡异的哼唧。

      几位未出阁的姑娘好奇侧耳:“这屋里是养了牲口?怎的这般吵闹?”

      在场男子们顿时面色尴尬,有人干咳着打圆道:“许是野猫打架,不如我们去别处寻寻?”

      话音未落,那黄衣姑娘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拍打房门:“阮姐姐!你快出来吧,大家都等着呢!”

      她故作失手猛地一推,

      “砰!”

      房门洞开,烛光倾泻而入,照出满室狼藉,衣衫碎布散落一地,孙公子赤条条趴在榻上,正抱着只哼哼唧唧的小花猪又亲又蹭,嘴里还喃喃自语。

      “啊——!!!”

      姑娘们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老夫人当场昏厥,翰林学士气得胡须乱抖:“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正当众人对着厢房内的荒唐场面目瞪口呆时,阮云笙却施施然从廊柱后转出,一脸无辜地凑近人群:“大家围在这儿做什么呢?可是寻到什么新奇玩意儿?”

      未等众人阻拦,她踮脚朝屋内张望,随即演技爆发,猛地捂住嘴惊呼:“天哪!这、这成何体统!”

      声音颤抖,眼底却藏着狡黠的光。

      话音未落,几位世家公子已认出了榻上之人:“这不是兵部尚书家的孙公子吗!竟有这等龙阳之癖,这口味真是独特。”

      满场哗然!贵妇们掩面侧目,文人墨客痛心疾首,未出阁的姑娘们羞得满面通红。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孙家竟出此等败类。”

      “早听说他爱逛暗窑子,没想到竟龌龊至此!”

      李疏影面覆寒霜,厉声喝道:“来人!将孙公子抬去偏院醒酒。”

      她转身对众人勉强一笑,“府中管教不严,扰了各位雅兴,疏影在此赔罪。”

      宾客们虽心知肚明绝非“醉酒”这般简单,但这场宴会却以此等结局收尾,实在可笑,只得讪讪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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