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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吾辈楷模 ...

  •   慕容涣云拉着阮云笙踏入香绯阁,扑面而来的暖香裹着丝竹声,倒不似想象中那般艳俗。

      楼内陈设雅致,紫檀屏风上绣着水墨烟雨,廊下悬着的琉璃灯映出朦胧光晕,几位抱着琵琶的女子垂眸轻拨,唱的是江南小调《采莲谣》。

      “殿下!”

      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快步迎来,云鬓簪着赤金步摇,笑容热络却不谄媚,“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今日是想听曲儿还是赏舞?”

      慕容涣云随手抛去一锭金元宝:“把你们这儿最清俊的琴师叫来,再开间雅室,要临水的那间‘听雪阁’。”

      妇人连声应下,引二人穿过回廊,阮云笙一路好奇张望,只见阁中客人皆衣冠楚楚,品茶听琴者居多,并无不堪场面,心下稍安。

      还好还好是个正经窑子。

      雅室推窗即见一池白莲,月影倒映水中,清幽得不似风月场,不多时,一位抱着焦尾琴的白衣少年躬身而入,眉目如画,气质澄澈如泉。

      慕容涣云斜倚软榻,指尖轻叩案几:“怎么样,这可是楼里的头牌。”

      琴声起时,如松涛过耳,阮云笙渐渐放松,见她一副从容熟练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殿下常来此处?”

      慕容涣云挑眉一笑:“这儿虽为花楼,可卖艺不卖身,你该不会是想……”

      “绝对没有!”阮云笙连忙否认,耳根通红。

      慕容涣云噗嗤乐了,指尖戳她额头:“我又没说什么,别那么紧张嘛~”

      说着击掌三声,雅室珠帘轻响,鱼贯而入四位风姿各异的美少年:一人抱琴垂眸,一人执扇轻笑,一人捧酒翩跹,一人握箫玉立。

      “这是香绯阁四绝,”慕容涣云慵懒支颐,“琴惊鹤、扇摇云、酒倾月、箫引凰,今日你们就专程伺候咱们阮姑娘。”

      阮云笙顿时手忙脚乱,琴惊鹤为她捏肩时她僵如木石,酒倾月递来琉璃盏时她呛得直咳,待到箫引凰含笑要为她揉腿,她吓得直接从绣墩上弹起来!

      慕容涣云笑得花枝乱颤:“莫不是妹妹心里早有了意中人?怎的这般腼腆?”

      阮云声小声嘟囔:“还真是……况且家里那个醋劲儿大得很。”

      “男人呐,得教,不能惯着!”慕容涣云潇洒一挥手,“咱们这等身份,养几个伶人怎么了?本宫府里就……”

      她伸出三根手指。

      阮云笙试探问:“三个?”

      “三十个!”慕容涣云扬眉,“凑够一整月天天换新花样,雨露均沾~”

      阮云笙倒抽一口气,眼里冒出崇拜的小星星:“一天换一个!姐姐好牛!”

      吾辈楷模!

      可想到宋听禾那醋到能挠墙的架势,她立刻怂成鹌鹑:“我还是一心一意吧……怕他掀了我家房梁。”

      慕容涣云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日后若有看上的,尽管来找姐姐,我倒要看看哪个敢说半句闲话。”

      她指尖寒光一闪,银簪削落案角,“这就是多嘴的下场!”

      阮云笙一脸感动,她宣布以后大公主就是她的亲姐姐!

      慕容涣云见阮云笙实在放不开,也不强求,便挥手让那群伶人退下,整个房间瞬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阮云笙望着窗外纷飞的柳絮,轻声问:“殿下那日为何如此袒护我?”

      慕容涣云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本宫单纯瞧不惯那些表里不一的玩意儿罢了。”

      她忽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更何况,一个靠爬床上位的庶女,也配欺压洛河郡主的嫡女?”

      阮云笙指尖猛然收紧:“殿下知道我的身世?”

      “这算什么秘密?”

      慕容涣云挑眉,“你母亲洛河郡主当年可是名动京城的才女,一曲《破阵乐》能让翰林院学士尽折腰,可惜啊,瞎眼看上个白眼狼。”

      她冷笑:“阮霁川当年不过是你母亲府上的马奴,偶然替郡主挡了次暗箭,便得了青眼,郡主推他入军营,借王府人脉替他铺路,谁知这贱奴早在乡下藏着柳如烟这外室,还有了孩子。”

      “你母亲产后体虚时,柳如烟竟敢抱着孩子上门逼宫,郡主气得呕血,不出三月便薨了。”慕容涣云重重摔下茶盏,“那对狗男女却在你母亲孝期未过时便大摆宴席,简直辱没门风!”

      阮云笙听得浑身发颤,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虽对这位母亲毫无记忆,却仍为那素未谋面的女子心痛如绞。

      慕容涣云忽然按住她颤抖的手:“日后若要收拾那家子烂货,尽管来找本宫。”

      她唇角勾起狠戾的弧度,“咱们也该让某些人知道,凤凰窝里爬进来的野鸡,终究得摔回泥潭里去!”

      为了安抚阮云笙的情绪,慕容涣云带着她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扫货,胭脂水粉、珠宝绸缎买了一大堆,最后还塞给她一盒宫制的金丝蜜枣,笑道:“今日姐姐高兴,往后常来找我玩儿!”

      阮云笙抱着一堆礼物,脚步轻快地回到阮府,心里还盘算着哪些点心可以分给宋听禾尝尝,可刚踏进前厅,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得顿住脚步。

      只见阮霁川端坐主位,面沉如水,阮清河则缩在角落,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满室死寂,烛火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跪下!”

      阮云笙没动。

      阮霁川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他眼底翻涌着雷霆之怒,指着阮云笙怀中那堆锦盒的手都在发颤:“你这逆女!竟敢哄骗慕容涣云,当众羞辱清河,你这是将阮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阮云笙尚未开口,柳如烟忽然幽幽叹息:“老爷息怒,云笙自幼长在乡野,不懂京中规矩也是常情,只是……”

      她抬眸时眼中含泪,“大公主今日当街这般为难清河,这话如今人尽皆怕,清河的声誉怕是……”

      她满是为难地看向老爷,明摆着想让他有个定夺。

      阮云笙面对满室威压,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凌厉:“今日在衣铺,三妹妹故意拿粗鄙衣裳折辱我在先,大公主路见不平才出手相助,柳夫人若真要论家教……”

      她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柳如烟,“不如先问问,是谁教得亲生女儿当众欺辱嫡姐?”

      阮清河立刻扑到阮霁川腿边哭诉:“爹爹!二姐姐分明是仗着大公主撑腰,故意让我难堪!她还逼我吃路边摊的脏食……”

      阮霁川脸色愈发阴沉,攥紧家法鞭的手背青筋暴起:“孽障!顶撞长辈欺凌妹妹,还敢狡辩!”

      鞭梢呼啸着就要抽下——

      “啪!”

      阮云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赤金令牌,重重拍在案上!令牌上凤凰展翅的纹路在烛火下灼灼生辉,背面赫然刻着“慕容涣云”的篆印。

      “我与大公主投缘,此乃她亲赠凤令。”她环视众人,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我看今日谁敢动我一根指头?”

      满室霎时死寂,柳如烟捻佛珠的手僵住,这死丫头真的得到了大公主的赏识?怎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都交出来?

      阮清河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凤令如御驾亲临,伤持令者如弑皇亲!

      阮霁川强压下怒火,挤出生硬的笑:“笙儿怎不早说,为父不知你与大公主如此交好。”

      “不知殿下近日可曾提及,边防粮草调度之事?”他眼底藏着精光,“为父也是忧心国事……”

      阮云笙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收起令牌:“父亲若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公主?”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徒留一群气急败坏的众人。

      柳如烟声音却带着蛊惑的颤音:“老爷您仔细想想,大公主那般人物,怎会轻易将凤令赠予初见的笙儿?妾身是怕这孩子为了自保,拿了什么假东西唬人……”

      “闭嘴!”

      阮霁川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她半边脸上,力道重得她发髻散乱,“那凤令上的赤金淬火纹是内务府独门工艺,慕容二字的笔锋暗藏七道防伪刻痕,你当本官在兵部这些年是白吃饭的?”

      阮清河吓得扑过去扶住母亲,眼泪直流:“爹爹息怒!母亲只是担忧……”

      “还有你!”

      阮霁川指着她鼻子怒斥,“阮家锦衣玉食养你十五年,却连个乡下丫头都比不过!攀不上皇女半分青眼,只会哭哭啼啼搬弄是非,废物!”

      他猛甩袖袍对下人道:“传令!即日起二小姐饮食用度比照嫡女规格,派四个护院日夜守着清漪苑,若有一丝怠慢……”

      他阴冷目光扫过柳如烟母女,“唯你们是问!”

      待阮霁川怒气冲冲离去,柳如烟瘫软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阮清河慌乱地想扶她,却被她一把攥住手腕。

      “不能再拖了。”

      柳如烟眼底翻涌着毒焰,“那丫头必须尽快处理掉,你明日就赶紧去联系……”

      不出两日,阮云笙得大公主青眼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权贵圈,清漪苑的门槛几乎被送帖的小厮踏破,各色烫金请柬堆满了梳妆台,连宫里的贵妃都派人送来一对翡翠玉如意试探风向。

      柳如烟捏着两份泥金牡丹帖走进清漪苑时,脸上挂着的笑容比窗外的假花还僵硬:“笙儿,过两日李尚书府上办赏花宴,给咱们家递了帖子。”

      她将请柬轻轻放在案上,指尖不着痕迹地收紧,“李家是清流望族,你们姐妹俩随我同去,也好见见世面。”

      阮云笙正对镜试戴慕容涣云送的红宝耳坠,闻言从镜中瞥了柳如烟一眼:“母亲费心了,只是我近日身子乏,怕扫了大家的兴。”

      “姐姐何必推辞?”

      阮清河突然从门外闪进来,亲热地挽住阮云笙的手臂,“李家园子的西府海棠是全京城一绝,姐姐不去瞧瞧岂不可惜?”

      她指甲暗暗掐进阮云笙袖口,“况且听说孙家大公子也会赴宴呢。”

      柳如烟立刻接话:“是啊,临溪今日一早就被孙将军请去校场射箭了,若是你能在宴上与孙家多亲近些,对你兄长前程也有助益。”

      自从上次撕破了脸后,柳如烟是演都不演了,直接说出此次出行目的。

      阮云笙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拿兄长前程做筏子,逼她去给阮家当攀附权贵的棋子。

      不过你们主动送上门来了,就别怪她不客气。

      她指尖轻轻拨过请柬流苏:“既然母亲和妹妹盛情,我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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