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痛的抉择 “可是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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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沈衍对待他们的态度和以前一样，不主动说话、交流，但无形中的冷淡和疏离变得更加剧烈。
几天后，沈衍站在他们的房门外听着他们轻声的谈论。
沈世通问：“怎么突然把狗卖了？送走也行啊，你看沈衍现在……”
“我就是看她那个内向的样子生气，狗卖了就卖了。”陈贺英语气带着不耐烦，“再说了，小孩子过几天就忘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门外的沈衍耳中，客厅的灯还在亮着，沈衍在阴影中睁大眼睛无措地盯着地面，眼神满是麻木和不可置信。
垂在两边的手发出细微的颤抖，她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轻轻把门反锁，像丢了魂一样坐到床边，每个指甲边缘的皮早已被抠出血迹来，风干的血和结的痂细碎地散落在沈衍这小小的手指上。
眼泪突然砸下来，温暖又沉重。
她咽下喉咙里的声音，鼻腔里喷出沉重的呼吸声，胸腔都在跟着鼓动。
她遏制住哭声，拼命的用鼻腔呼吸，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她太害怕被发现哭泣了。
那次以后，沈衍从来没有放声大哭过，只敢像现在这样细无声地流泪。
手覆在大腿上，慢慢攥住裤子，泪流的更加激烈。
“都怪你。”沈衍眼里布满血丝，在心里没由来地怪罪自己。
“都怪你！都怪你这么软弱！都是你！你为什么不早点松开绳子！为什么你要是这个样子！”沈衍松开紧咬的嘴唇，喉咙一颤一颤一地呼吸。
“为什么你要这么怯懦，要是我性格开朗一点，小黑就不会死！都是你！”
“都是你……都怪我……都怪我，很痛吧，小黑。”
“都怪我，明明你是最特别的孩子，你是你妈妈挑选给我的，老奶奶还特意把你留给我……都怪我。”
“都怪我，都怪我自己，明明是我的性格不讨喜，最后却让你受苦，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早知道、早知道你会被摔死，早知道你死的时候那么痛，当初老奶奶过来送你的时候我就不该要，那样你就不会这么小就死了，那样你就会被更多人爱了……”
“小黑，你会不会怪我……”
“小黑，你怪我吧……”
沈衍又何尝不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她看清了事情的本质，这应该去怪陈贺英，但她太痛苦了，痛苦到想死，痛苦到不想怪罪任何人。
小黑的照片后来被沈衍手误全部删掉了，当时她慌不择路地翻看手机相册，连最近删除都变得一干二净，她彻底绝望了，发了疯一样扇自己的脑袋，悔恨自己的行为，边打边哭。
沈衍想念小黑时连照片都拿不出来，只敢躲在被窝里哭。
——
后来，沈衍回家走到楼下的垃圾桶旁，看见环卫工人往垃圾车里倒垃圾，即将被倒的桶里是小黑的窝。
沈衍惊讶地发现后，快速冲过去扒住被拉过的垃圾桶，里面散发着恶臭。
沈衍对着工人抱歉地笑笑，迅速把垃圾上的狗窝拉下来，底部已经被不知名的液体给染湿，上面也带上一股臭味。
沈衍强忍眼泪，把散发着臭味的狗窝抱在怀里，走到家楼下，她已经猜到这是陈贺英扔的，但她不敢把狗窝带回家，一定会被骂的。
沈衍最终把狗窝藏在了楼下草垛子后面，再往后就是一堆杂草和树。
这是小黑唯一一个留下的了，沈衍无论如何都要留住。
上面有小黑的气味，有小黑的毛，有小黑的痕迹。
沈衍在陈贺英回来后小声问了句：“小黑的窝呢？”
“窝？扔了，上面脏死了全是狗毛和口水，留着又没用。”陈贺英随意地回话。
沈衍沉默着低头，心里难受的发疯但还是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转身回去睡觉了。
沈衍在偷听陈贺英和沈世通谈话时听到陈贺英说：“看吧，你闺女问我狗窝呢？我说扔了，她跟个没事人一样回去了，都说了小孩子过几天就忘了。”
沈衍靠着墙，一声不吭地流泪。
没过多长时间，沈衍回家路上照常到草垛子后面去看的时候，小黑的窝就消失了，不知道是被谁捡走了。
沈衍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颤抖着手到处找，确认真的没了后她静静站在原本放窝的地方，再也忍不住哭泣的欲望，低头抽泣起来。
什么也没有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沈衍回到家站在镜子前，扎着的长发松松散散乱作一团。
镜子里少女清冷温柔的五官被放大，苍白的脸蛋上漂亮的桃花眼因长时间的流泪而发红，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眼角掉出来了泪，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痛。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流泪，每个角落都在诉说着麻木、窒息。
她甚至哭不出声来，只能这样面无表情地哭泣，她不敢宣泄情绪。
眼上被覆上一层亮晶晶的膜，她的精神被崩溃绝望和痛苦包裹，眼神里的倔强和失神尤为明显。
她太想做出改变了，她无比清楚明白这不是她的错，但恨妈妈比恨自己更痛苦。
鬓角的头发随着风挂到沈衍嘴边，她抬手撩开头发，缓缓用袖子擦拭掉脸颊的泪珠。
眼神逐渐坚韧不屈，她几乎是没犹豫地冲出去，从厨房找出剪刀，又跑回镜子前。
她抬手把扎住的头发放到前面，决绝地拿起剪刀对着自己留了十几年的长发“咔嚓咔嚓”几下子全剪段。
她将剪下的长发握在手心，先是倔强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自己剪到齐肩的地方，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乌黑的头发，然后粗暴地把剪刀仍在水池子里。
奔跑出家门，手里的长发随着她飘扬，外面的天空遍布乌云，下起了猛烈的暴雨，沈衍没有停歇，没有管暴雨的阻挠，一往无前地奔跑。
她顺手把头发扔进路旁的垃圾桶里，她在暴雨中奔跑到了一家理发店。
理发店的阿姨看到全身湿透的沈衍被吓了一跳：“小姑娘你别感冒了，快进来吧。”
沈衍早已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雨，她滚动喉咙，一言不发地走进理发店掏出钱说：“我来剪头发。”
那位阿姨慌张地看着沈衍的脸接下钱后让沈衍坐到椅子上，沈衍的头发被淋湿，一缕一缕的头发黏在脸上，身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气质。
“这头发怎么不太齐呢，剪短一点是吧剪到脖子那里可以吧。”阿姨显然是没理解沈衍的意思，误以为她要修短一点。
“不是，露出耳朵和脖子。”沈衍手指死死扣住座椅皮革。
“真剪成那个样子啊？那就像男孩子那种了？你确定吗？”阿姨再三确认起来，毕竟没有什么女孩会主动剪成特别短的头发。
沈衍声音轻柔又有力量，坚决地吐出一个字：“对。”
阿姨确认完毕后才开始下手，随着头发被一点点剪短，沈衍的脸部轮廓越发清晰起来，眉毛被刘海挡住，只露出一双坚韧又温柔的眸子。
剪完后，沈衍起身走出理发店，临走前阿姨给了沈衍件一次性雨衣穿。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沈衍在店铺的屋檐下转身在灰绿色的玻璃上看着自己的脸，头发被修理的干净利落，清冷感在短发的形势下显出一种英气。
她想斩断过去，她想成为一个温柔、强大又坚毅的人，所以她斩断了自己的长发，想彻底斩断伤痛，她只想做一个勇往直前的勇者。
陈贺英在看到沈衍剪成短头发后陷入了短时间的震惊，而后又想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平常的事。
一个吃完饭的傍晚，沈衍坐在床边，陈贺英默默走进来，坐到沈衍身旁。
“沈衍，你不要怪我，我这都是为你好，你那个样子以后到社会上肯定会被欺负，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被欺负多了我就不那样了。”陈贺英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焦急地皱眉说。
“妈妈这样是爱你，你知道吗？我说你骂你都是爱你，以前我爸妈都不怎么管我，把狗卖了也是想让你改改你的性格，妈妈这样做是爱你的。”陈贺英继续念叨。
沈衍低头睁大眼看着自己的腿，短发向下垂着。
沈衍不敢相信地重复：“那样做……是爱我？爱我？爱我……原来爱，是掺着痛的吗？”
“你不会还记得那条狗吧。”陈贺英又问。
沈衍呆愣愣地听着，几秒后她做出回答：“不记得了。”
“那就好，妈妈都是为你好，你知道的吧。”陈贺英松了一口气。
“……知道。”沈衍迟钝地给她满意的答复。
沈衍不再敢忤逆她，而是给她她自己心中的答案。
陈贺英走前把房门打的开了些，回头说：“房门别总关着。”
沈衍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向她“嗯”了一声。
后来的十几余年里沈衍还在纠结“这份痛苦竟然是爱？”
深夜，沈衍起床把房门关上，回来后她没再睡觉而是坐在床边继续思考之前的问题：“那样做……竟然是爱？”
“可是妈妈，你给的爱好痛啊。”
——
沈衍高中时期依旧留着短发，但她好像一直忘不了那份痛，在时间的推移下，它好像愈演愈烈。
奶白色书包在背了很长时间后快要退休了，沈衍看着书桌旁的新书包起身准备把书转移到新的包里，而旧的差不多就要扔了。
沈衍提起书包带子，手指无意识摸索到卡扣的位置，塑料卡扣原本光滑的地方变得坑坑洼洼，沈衍心里一阵奇怪，捏着那里粗略地端详了一下。
她突然愣住，卡扣上坑坑洼洼的地方是之前小黑换牙的时候咬的，当时沈衍还录过视频。
沈衍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绪开始崩坏，这个印记成为压垮沈衍最后的一根稻草。
她紧张的吞咽口水，在意识到这是多年前小黑留下的痕迹后立刻抬起头，让泪水不要流出来。
她焦躁地舔舐嘴唇，手不断扣动指甲上的肉，眼神茫然又无措。
眼泪还是太多了，最后沿着眼角落下来，这一幕的冲击力足以让她心脏抽痛。
她还是极力忍受着悲伤，低头抱着书包默默哭泣起来，哭声在这么多年的练习下早已发不出一点声音，这项技艺被练得炉火纯青，但此刻她好想哭出声来。
“小黑，我好想你，你过得好吗？”
多年前，自己用鼻子碰小黑的黑鼻子那个画面历历在目，湿润冰凉的鼻子瞬间把自己的鼻尖染湿，小黑总是在自己碰上的那一刻伸出舌头舔舐起来。
她以为小黑没再留下什么东西了，原来还有，幸好还有，可惜只有这个了。
“对不起，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剪短头发的那一刻沈衍已经准备好结束痛的开始，可直到看到小黑留下的痕迹时她明白，她不能斩断，她要记住，她可以继续勇敢继续温柔但她不能忘记。
疼得我嗷嗷叫，这就是对我写新年第一刀的惩罚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痛的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