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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祈求 無 ...
沈衍依稀记得那段时间是既愉快又潮湿的。
十二岁时,沈衍才来到父母身边上学,那时的她对父母沉默内敛,陈贺英时常张着大嗓门大声地和沈衍说话。
大声且暴躁地阻止沈衍一切内向、爱哭的现象,不顾一切地把她推到社交场合改变。
“你直接给他说呀!”陈贺英站在街旁,大声吼向沈衍。
女人长相明媚艳丽,但眼眸里布满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沈衍攥着钱,乖乖站在人满为患的油条摊前,耐心地等别人争先恐后地说完自己的需求,听到声音沈衍顿时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回头望向陈贺英。
“你没长嘴啊?”陈贺英又接着大声说。
沈衍无措地转回头,但看到摊主忙的满头大汗的模样,又看到还有几个前面没说需求的客人,只好顶着背后目光的压力自觉排队。
小摊上几乎没有排队可言,完全是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就接下一句,沈衍一边害怕陈贺英的大声警告又一边恐惧着回去后她的说教。
陈贺英见沈衍不听自己的话,皱着眉神情不悦地转身。
沈衍礼貌地等前面的人拿到油条后才给摊主说自己的需求,临走前又向摊主道谢。
回去后,陈贺英就是一顿火花带闪电地教育沈衍。
陈贺英总是以这种方式打压沈衍,这也致使很久以后沈衍讨厌一切声音大的环境和事物。
沈衍小时候很爱哭,因为时常被陈贺英大吼,总是被陈贺英否定。
否定沈衍的性格、选择、哭泣。
小孩子哪能经得起这样长时间的说骂,就算是个成年人被骂久了也会掀桌反抗,可沈衍只能哭泣。
但陈贺英不允许沈衍表现出一点脆弱的样子,哪怕是一滴泪也不可以,她病态的想要沈衍强大,坚强。
于是,眼泪就逆流而上跌到心里。
摔倒时沈衍的得到的从来没有安慰,像被火炙烤的伤口引得她忍不住哭出声。
“憋回去!哭什么哭!”陈贺英见到沈衍的泪就像见到仇人一样。
沈衍被吓得身体颤抖了一下,强行遏制住哭泣,比起身体的疼痛,更让沈衍心里苦闷的是陈贺英的话语。
好像很多小孩子是不被大人允许哭泣的。
饭桌上的说教,最令人窒息,像是独属于中式教育下固定情节。
孩子的痛苦和无声的泪成为了他们的下饭菜。
这让沈衍越来越讨厌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讨厌他们在饭桌上讲话……慢慢的,她长大了,但她还是很恐惧有人在饭桌上和她聊天。
每次晚上回家,沈衍都会撞见邻居奶奶牵着一条狗上去,沈衍每次都会低头看着疯狂摇尾巴的黑狗,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沈衍每次都会在坐和等电梯的空隙悄悄让那条狗闻闻自己的手,确认安全后再谨慎地伸手摸它的头。
慢慢的那条狗和沈衍渐渐熟络了起来,每次那条狗见到沈衍都会兴奋地上蹿下跳,沈衍也难得的开心。
但老奶奶险些牵不住它。
老奶奶看起来很慈爱,每天带着老花镜慢悠悠遛狗,沈衍和狗熟起来了也渐渐和老奶熟起来。
老奶奶会来家里送点自己做的饺子或者儿子寄来的特产,沈衍每次都被陈贺英推着肩膀打招呼,她挂着礼貌又拘谨的微笑和老奶奶打招呼。
“我这孩子特别内向。”陈贺英抱歉地笑笑,又对沈衍咬着牙小声提醒:“大声点!没吃饭啊?”
老奶奶每次就抬起苍老的手摸摸沈衍的头,满脸笑意:“没事,小姑娘怎么样都好。”
“哎呦!这个样可不行以后到社会上要被欺负的。”陈贺英几乎每次面对别人都是这样的句式。
后来那条黑狗生了小宝宝,一团团黑黝黝的小胖子挤在一起,沈衍曾鼓起勇气请求进去看看它们,老奶奶很热心的迎接沈衍。
四只黑色的小胖狗在阳光下熟睡,沈衍就蹲在一旁好奇的打量,小心翼翼地指着问老奶奶:“我可以摸摸吗?”
老奶奶说:“得先看看狗妈妈同不同意。”
狗妈妈冲过来先是激动地绕沈衍跑了两圈,接着用前爪巴拉住沈衍的腿,挺直上身试图舔沈衍。
真是的,怎么当妈了还这么顽皮。
沈衍仰起脸不让狗舔到,手不老实地摸它黑短的毛发。
狗妈妈又兴奋地绕着放小狗的窝转了两圈,趾高气昂地小声“汪”了一声,好像是在炫耀是它生的。
接着狗妈妈低头在散发热气的“黑色大馒头”窝里仔细挑选出一只胖乎乎的狗,叼住后勃颈提到沈衍跟前。
沈衍忙不迭伸手接住热乎乎的小奶狗。
沉甸甸、热烘烘的。
沈衍双手小心包裹住小狗的身体,开心地睁了大眼睛,手心感受着这个小生命,通体黑毛的小狗唯有胸前正中央有一撮白毛。
小狗还没有睁开眼,也没长牙,软乎乎的嘴筒子随着张开闭合发出黏黏糊糊的声音,沈衍小心的把脸凑近,闻到一股浓浓的小狗味。
臭臭的但又很上头,让人很开心。
沈衍问:“这几只小狗都会留下吗?”
“不会,等它们断奶后就会送走。”老奶奶坐到椅子上悠悠开口,“你想要一只吗?”
“我……不知道。”沈衍把小狗抱紧怀里,伸手戳小狗的嘴,小狗张嘴含住沈衍的手指,吸吮起来。
沈衍温柔的笑着,慢悠悠抽出手。
“没事,想要的话就告诉我。”
——
“你们要小狗吗?”不知道第几次见面,老奶奶牵着已经断奶的小黑狗站在沈衍家门口问。
“我们不养,大姨。”陈贺英低头看了眼乖乖坐着的小黑狗,它的尾巴还一下一下地摇着。
“我看孩子挺喜欢的,要不问问孩子?”老奶奶还想再争取一下。
“算了,小孩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陈贺英转头又问:“你想养?”
沈衍站在后面,惊喜又迷茫的看着那条小狗,一时回答不出来。
“她每天都不怎么出门,一放假就窝在家里。”陈贺英苦恼地说。
“狗需要溜,要是养了她不就可以多出门了吗?”老奶奶看出来沈衍的犹豫。
陈贺英静下来思考了几秒转头问:“你想养?”
“行吗?”沈衍观察着陈贺英的脸色,见她没有不高兴才敢开口。
“养可以,但你得天天溜,免得每天窝在家里,越窝越不会和人交流。”陈贺英显然是奔着让沈衍多出门才应下来的,但也足以让沈衍开心。
“好。”沈衍眼里按耐不住激动。
沈衍从老奶奶手里接过绳子,她雀跃地抱起这只小狗,潮湿的生活好像要变暖起来了。
小狗很热情的舔舐沈衍的脸颊。
几天之后,老奶奶就搬走了,说是她的儿子要把她接到身边去,临走前老奶奶慈祥地摸了摸沈衍的脑袋,嘱托了句话说:“女孩子怎么样都好,知道吗?”
沈衍当时腼腆的笑着,轻轻点头回应。
送来的小黑狗时常被沈世通调侃:“这么小炖了能有一锅吗?”
这原本只是个玩笑话,但却成了它最后的结局。
小黑狗是个女孩子,每天活蹦乱跳的,沈世通想着贱名好养活就每天“小黑小黑”的喊,渐渐地这就成了它的名字。
沈世通的性子相对怯懦,在沈衍的印象里他时常缺席甚至透明,这导致两人相处起来总有种莫名的尴尬。
沈世通很喜欢逗弄小黑,总是用粗糙干裂的手碰一下小黑的头又迅速收回。
男人五官深邃立体,尽管常年的风吹日晒却还是挡不住英俊的样貌。
沈衍开始每天和小黑出去散步,她会用手机拍下小黑躺在草丛里打滚的样子、懒洋洋躺在地上的样子、和长成小手套的门牙。
时常沉默寡言的她似乎越来越开心了,就算在陈贺英和沈世通面前还是往常那副模样,但也确实好了很多。
原本小黑睡在地板上,陈贺英不允许它上沙发,也不允许沈衍抱着它上床睡,所以沈衍给它找了个大纸箱,里面铺上以前穿不下的衣服,后来沈衍心疼它睡得地方太简陋于是擅自给它买了个狗窝。
小黑很乖,在家里从不大声喊叫,看到沈衍吃好吃的也只是坐在一旁哼哼叫,沈衍每次就把碗里的肉呀、虾呀用水冲洗一遍喂给小黑。
它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咬到沈衍的手,这条小狗就是之前狗妈妈给沈衍看的那条,胸前一撮白毛是其他兄弟姐妹没有的特性,老奶奶特意把它留到最后。
沈衍习惯把情绪埋在心里,而小狗又总是把情绪表现出来,开心就大大方方的甩尾巴,不高兴就耷拉着尾巴慢悠悠走着,情绪全藏在尾巴里。
从不善于表达、从不做亲密动作的沈衍慢慢地开始喜欢亲吻小黑的额头会开心的抱住小黑,在深夜小声又亲昵的对小黑说:“我喜欢你。”
沈衍那时总是回避,但好在有小黑热情引导出来。
每当这个时候小黑就会加倍奉还热情,费力的舔舐表达喜欢,螺旋桨一般的尾巴摇到飞起。
那个时候,沈衍是快乐的。
小黑在沈衍的相册中越来越大,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不知不觉间小黑已经到了一岁多了。
那一年,沈衍十三岁。
陈贺英对于小黑的到来不咸不淡,根本没摸过它,陈贺英本身的工作是在美容院,和客人皮肤接触比较多,客人中难免有对狗毛过敏的,衣服上只要出现狗毛她就要再洗一遍,对于狗毛她可以说是退避三舍,也及其厌烦。
小黑也隐约感觉到自己不太受陈贺英的喜欢,只要沈衍不在家它就乖顺地待在沈衍房间,绝不和陈贺英接触。
——
那天,陈贺英回来时一直不说话,低着眼若有所思的模样,沈衍观察者她的脸色,不敢发出什么动静。
饭桌上,沈衍低着头不参与父母的谈话,面前是陈贺英专门放过来的肉菜。
陈贺英明显脸色发黑,有一句每一句地说着上班的烦心事和背地里同事间的勾心斗角,沈世通在一旁时不时附和几句。
沈衍有些坐立难安,只想等待陈贺英快点吃完饭。
陈贺英烦躁地看了沈衍一眼,说:“沈衍,你在学校就没有能和家里面说的吗?”
沈世通顺着话题顺势说:“就是啊,和家里面说说有什么趣事。”
沈衍嘴里含着饭对着白花花的饭摇头。
沈衍没什么能和他们聊的,也不怎么和他们亲近。
陈贺英见状脸色有些不好,嘴上不饶人地说:“别人都和爸爸妈妈分享事情,怎么到你这……”
陈贺英不屑地轻嗤一声。
沈衍局促地掐着手指,心里的恐慌愈加严重,什么也没说。
陈贺英看着沈衍不回答,心里一股无名火窜上来,语气有些激动:“你没长嘴吗?啊?我问你话呢!”
沈衍紧张的吞咽口水,一时被吼得不知所措起来。
“你这嘴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这么金贵连张都不张!”陈贺英突然开始数落起来。
声音引得小黑不由地站起来,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看沈衍。
饭桌上顿时充斥着压抑的气息。
沈衍只能在心里祈祷说几句就收手吧,陈贺英对于沈衍的性格可以说是嗤之以鼻,几乎是狠厉的想要沈衍做出改变。
“老沈,你闺女说话会吐金子舍不得开口跟咱说话。”陈贺英用冷嘲热讽的语气对着一直沉默的沈世通说。
沈世通咬了咬牙开口说:“行了。”
沈衍握着筷子的手更加用力,指甲用力地掐着肉,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几乎快要掐出血来。
沈衍心想,这种话自己不是早就听习惯了吗?很快就会过去的。
心里的酸楚贯穿心脏和鼻子,嘴里咀嚼的饭味同嚼蜡,她只能梗着脖子才能咽下。
沈衍不说话,陈贺英继续变本加厉:“你哑巴啊?张嘴说话能死吗?你一天天不爱说话以后能干什么!”
她咬着牙皱着眉头,几乎快要把眼睛瞪出来,沈衍被吼得多了就形成了下意识的恐惧,根本不敢开口。
陈贺英气急败坏,拍下筷子骂道:“你现在不爱说话,什么也不说!以后嫁人,在婆家受欺负了你还这样?”
又是这套说辞。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女人为什么一出生就像有个隐形婆家一样,结婚不应该是个选择题吗?
“就像你那个表姐一样!结婚了他那个老公也和她婆婆一起欺负她,生了孩子她老公还打她,就因为不爱说话从小跟你一样,内向!结果被她那个婆婆欺负了吧,她老公也不帮她觉得你小姨性子软好欺负。”
“你要是性子还这样下去,被欺负就活该!”陈贺英怒目圆睁地看着沈衍,伸出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指着她。
沈衍那位表姐真可怜啊,以为嫁了个什么好男人结果才生完孩子就被家暴,那个婆婆也不是什么好人,看表姐生的是女孩就甩脸色,让坐着月子的表姐给自己做饭,让表姐干活,后来表姐还落下了病根子。
那个男人更坏,和那个坏婆婆联起手来一起欺负表姐,前面伪装得人模狗样,男人比女人要恶毒千倍百倍。
好在没过多久,表姐就和那个狗男人离婚了,那个男人和婆婆的事传开了,周围邻居都不待见他们,过年的时候,沈衍一行人回老家正巧碰上表姐。
花一样年纪的女孩子怎么就受了这么多的罪呢,表姐当时抱着她的孩子,沈衍摸过孩子的脸,软乎乎的因为是冬天小脸有点凉。
沈衍当时抬头看她,阳光明媚,沈衍真心地笑着,为她庆幸,也为她惋惜。
后来,沈衍加上表姐的微信,她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说,于是便以短信的形式发送。
“表姐,希望你和你的孩子一直幸福下去,不要再受苦。”
沈衍听着陈贺英激动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击中碗里的白米。
她不想哭的,或者说她不敢哭的很害怕陈贺英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样又要骂她,可眼泪还是下来了,眼睛酸酸的,这个人都泛着酸。
沈衍在家里不敢哭,也不能哭,所有委屈必须嚼碎了咽下去,像在嚼刀片,嚼着疼,咽下去也疼。
可声音太刺耳了,沈衍的眼睛装不下这么多委屈,可这些委屈就像闸门一样涌出的太多了,根本关不上。
陈贺英依旧滔滔不绝的骂着,沈衍流了一脸的泪全滴进饭里。
眼泪砸进雪白的米饭,两者融合在一起米饭失去了它原有的味道,像沈衍的苦闷和委屈抨击者心脏。
心就变了。
喉咙太紧太疼,咽不下饭,她也太小,忍不住眼泪。
小黑两只前爪扒住沈衍的大腿,看着她的样子着急的直哼哼。
眼泪拌饭一点也不好吃,世界上最难吃的。
明明是咸的到嘴里怎么就变成苦的了呢?
沈衍试图将哽咽的声音咽下去,她用筷子往嘴里扒饭,企图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不敢动、不敢伸手去抽纸,她只能尽力把声音放小。
陈贺英皱着眉说:“哭哭哭!只知道哭!你一天天除了哭还能干什么?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说你两句就哭上了,你就不能有点能耐吗?”陈贺英气愤地说。
沈衍委屈地想起老奶奶临走前说的话:“女孩子怎么样都是好的。”
她由于极度忍耐哭泣喉咙开始一抽一抽的。
情绪如鲠在喉。
她费力咽下嘴里的饭,低着头小声又不肯让步地说:“那又不是她的错,被欺负又不是她的错。”
“什么?”陈贺英不可置信地发问,她没想到沈衍会反驳她。
沈衍起身重复:“那有不是她的错!
沈衍倔强地用袖子使劲擦去眼泪大声着抽泣说:“你不帮着她,还帮着外人一起欺负她!你怎么不说那个男的不是个东西!”
沈衍脑子因为哭泣而慢慢缺氧,整个人晕乎乎的,但她还是大声且坚定地说出来。
性格内向就活该被欺负吗?凭什么要这样批判,为什么那些欺软怕硬的不收敛点,为什么总是在批判性格内向的人呢?
这是沈衍第一次的反抗。
“你翅膀硬了!敢顶嘴!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你还敢顶嘴!”陈贺英没想到沈衍敢这样说,血液倒流到了脸上,气得她脸色通红。
“汪!汪!汪!”小黑听到声响,对着陈贺英大叫起来。
“行了呀,你说两句就行了。”沈世通慌忙起身劝说。
陈贺英一把拍开沈世通的手。
“明明就是你说的不对,被欺负根本不是她的错。”沈衍声音颤得厉害。
“你真翅膀硬了!”陈贺英气愤地走过去,伸手拽住沈衍的衣领。
“行了!”沈世通在一旁着急劝阻。
“汪!”小黑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大,声音也及其凶狠。
陈贺英被吓得手松了松,眼神惊恐又愤怒地向下看去,小黑呲起獠牙继续大叫,沈世通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
小黑挡在沈衍面前,低声吼着对面的女人。
沈衍手脚开始发麻,身体因为极度委屈开始恶心。
“行!这样是吧!”陈贺英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然后她从阳台拿来小黑的牵引绳,走到客厅让沈世通把钩子挂到小黑项圈上,沈衍在一旁还没缓过来,脑袋因为哭到缺氧而昏呼呼的。
沈世通在陈贺英的目光威胁下给小黑挂上钩子,陈贺英夺过绳子后,强硬地塞到沈衍手里然后抓着她的胳膊跨出家门。
沈衍胳膊上的肉被捏的生疼,她想挣脱开来却被陈贺英死死抓住。
沈衍哭的厉害,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她不知道陈贺英要带她们去哪。
陈贺英转头呵斥道:“憋回去!你不是长能耐了吗?”
接着,拖着哭泣的沈衍迎着街边无数人奇怪地目光走了两条街,到拐角最里面的一个“菜馆子”。
不,那不是菜馆,是地狱。
陈贺英抢过绳子,捏着沈衍的耳朵走进去。
沈衍从没来过这里,也不知道这里有个狗肉馆,昏昏沉沉的脑袋立刻想到陈贺英要干什么,于是拼命挣扎起来。
耳朵的撕裂感越来越重,沈衍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小黑也不安地吠叫,刚做完菜的大肚腩男人见到有人来了叼着烟看了看哭泣的沈衍又看了看不断叫唤的小黑问:“卖狗?”
“对,卖它。”陈贺英把绳子交给男人。
沈衍哭的越来越大声,尽管嗓子已经哭哑她还是用最大的声音喊:“不卖!不卖!”
她想扑过去抢过绳子,但胳膊和耳朵被陈贺英死死捏住。
男人带着两人来到后厨处理的院子里,地上的水泥地上遍布狗毛和血液,空气中香料和血腥混杂在一起,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笼子里都有挤在一起的狗,笼子里的它们一遍遍看过自己的同类被杀、被端上餐桌,在它们脸上甚至可以看出麻木。
其中还有不少品种犬和幼年狗,甚至连怀孕的母狗都有,沈衍看傻了眼,眼眶红的不成样子。
有些丧心病狂的恶鬼就喜欢吃那种母狗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小狗,说这是:“没被污染的嫩肉。”
后院的人正在处理即将上桌的狗肉,听见动静先是浅浅瞥了一眼,似乎是司空见惯又收回目光继续手里的工作。
小黑企图用最大声的叫来驱赶面前的男人,但这无异于蚍蜉撼树,男人一把拉起绳子,将小黑提起来细细打量。
小黑夹着尾巴,身体颤抖着。
男人把它的绳子解开,粗暴地扔进蛇皮袋子里,小黑隔着袋子和地面碰撞出沉闷的响声,因为疼痛它在里面发出叫声,男人把他放到称上称重。
“五十六斤。”男人满意的看着上面的数字,“看着也就一岁多一点吧。”
沈衍听到小黑的声音双手费力推开陈贺英的身子,跌跌撞撞跑到男人跟前指着袋子,抽泣着说:“不、不卖、我、我、不卖它。”
男人抽了口烟,为难的看了看女人最后对沈衍说:“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周围人开始有看戏的兴趣,纷纷投来目光。
男人把袋子拿下来,让小黑暂时出来,小黑顾不得身上的疼颤颤巍巍地站在沈衍身前,后院的门已经被关上,小黑根本逃不掉。
陈贺英收完钱,走过来拽起沈衍:“走吧。”
“我不!”沈衍挣脱开陈贺英的手。
小黑还在对着男人和陈贺英低吼,沈衍无助地看着周围的人,祈求有谁能来救救它。
她上前对着男人继续用抽泣的状态说:“我、我们、不、不卖、我们、把钱、退给、你、你把它还给、还给、我。”
“那也可以,先退钱吧。”男人吸了口烟,无所谓地说。
他再清楚不过,来这里卖狗的父母没有一个会退钱的。
沈衍强忍心里的委屈和害怕,转身走到陈贺英身前,小心地捏着她的衣摆妥协道:“妈、妈、我求、求你、你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不、不跟你、顶嘴了、求求、你、把钱退、退了吧、求求你了。”
“走!把泪给我憋回去!”陈贺英捏着沈衍的胳膊,咬牙威胁她。
沈衍被她拉得向前走了几步,她不能走,她走了小黑就死定了,沈衍只能抓住最后一点希望,卑微地祈求,她不顾后院人的目光抽泣着跪在地上:“我、我不哭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退了吧……”
“我、我以后、以后、都、都听、你的,我真的知道、错、错了,求求、你,求求了,妈妈……”
“求求你了……”沈衍感觉自己的脑子和身体开始发麻,脸上泪水和汗掺杂在一起,她的手开始激烈颤抖,但始终不愿松开陈贺英的衣服。
她几乎哭到晕厥,但始终没人说话,没人理睬,周遭只有小黑的叫声和自己的哭声。
陈贺英冷漠地把沈衍的两条胳膊提起来,拽着她往外拖。
小黑看到沈衍被拖在地上走,只能忍住身体的疼痛,想上前保护沈衍,却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拖住它的两只后腿,一瞬间,小黑叫的更加激烈,前面还有一个男人走过来想要一起牵制住它。
小黑张嘴就要咬男人的手,但被对方躲开。
男人气急败坏,抬脚就对着小黑的脸踢了一脚,小黑疼得大叫,但还是努力蹬着后腿想要挣脱开。
沈衍一个小孩子的力量根本抵不过成年人,况且她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身体已经开始不适,连站起来都费劲。
“我不走!我、要、要、小、小黑!”沈衍用最后的力气扯着自己的手臂,肩膀出传来剧烈的撕扯感,几乎要把手臂拽烂了,她还是费力向后拉。
“我不走……,我真的错了……别卖它……。”沈衍几乎把自己的姿态放到地上,滚烫的泪在地上早就打湿一片。
两个男人见沈衍和陈贺英要走就想要开始处理小黑,因为它实在是太闹腾了,刚好前面已经开始催促新的“材料”了。
拖着小黑两条腿的男人双臂用力,讯速地往地面一摔,小黑的头颅瞬间被摔出血来,惨叫震耳欲聋。
沈衍在远处往回看,正好看到小黑被摔的全过程,一时间忘记哭泣,眼眶红的几乎要冒血,呆愣愣地看了一秒,随后开始大声喊叫,挣扎着要脱离陈贺英的掌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衍充血的嗓子几乎要被喊出血来,她两个手臂无力地趴在地上,卑微地向前爬。
周围的人冷冷看着,甚至还有人在笑。
男人提起小黑,全然不顾沈衍的叫喊,观察小黑是否还活着,小黑脸上头上全被血糊成一团,嘴里还在滋滋冒血。
但他还是听见了微弱的叫声,意识到没摔死就又摔了一遍比刚刚还用力,小黑的两只眼球都被摔出来,空洞的眼眶里往外出血。
头也被砸的血肉模糊,它彻底动不了了。
沈衍一瞬间止住哭声,绝望、心痛、伤心、恐惧就这样扎根在一个刚刚懵懂的心脏里。
她几乎是绝望到不敢发出声音,只敢浅浅地倒抽气。
小黑身后不断有被屠杀的同类,血腥的画面不断在沈衍面前重复播放。
“行了吧!走!”陈贺英皱着眉拽起沈衍,“非得这样你才走是吧?”
沈衍的表情麻木又苍白,脸边还有未掉落的泪,她就那样被拉起来,又被拽着走了。
临走前,她看到那群人正往小黑身上泼热水准备拔毛,处理。
回到家,沈衍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身上灰尘和血混在一起,她还在流泪,但已经看不出悲伤的表情了。
沈世通见进门时沈衍的模样被吓了一跳,急忙问怎么了?
陈贺英继续在桌子上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听了沈世通的话轻蔑地说:“狗不是卖了吗?在这哭呢。”
沈世通没再说话,把沈衍的碗筷收拾了,沉默地走进了厨房。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到了太阳落山,沈世通期间来劝过一次:“不就一条狗吗?以后长大了再买一条宠物狗就行了。”
沈衍没回答他的问题,沈世通见劝说没用就识趣地离开了。
晚上,沈衍突然意识到小黑真的死了,被当做了食物端上了餐桌,恐惧和绝望蔓上心头,开始流泪。
陈贺英过来见沈衍还在哭,笑了两声,她边轻笑边说:“还哭呢?要是我跟你爸死了你这么哭就好了。”
他们全然不顾沈衍的感受,只是当做一个玩笑话,就这么过去了,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全然不在意。
第一个教沈衍爱的是小黑,可惜才刚开始有改变它就死了...
我很久之前看过一个代餐内容是:“童年真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分明心智不成熟、什么都不大懂,但遭受过的打击或者见到的世界阴暗面就会如同鬼影般从此缠绕着角色的自我,同理这时得到过的稀薄的温情也会被无限放大再放大,由感激、牵挂转向激烈毫无保留的爱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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