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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如鲠在喉 ...

  •   “水娘子是要在此遥望一日?”
      声至,水断栩却未有回身,风声簌簌,衣袂飘飘,她仍望着身影消失的方位,不移目。

      待跫音渐近,她余光瞥见了人影,才悠悠启齿。
      “先生是使了何计谋?竟将春娘子易成如今模样。”

      “在下仅寻过春娘子一回,尔后便未有叨扰,原先春娘子已然摒弃寻短见之念,曾某只纾解一二罢了,未能谈得上有何功劳。”

      “那好,既曾先生未有功劳,那此事便不算小女借得人情,此事啊,就此揭过不提罢。”
      水断栩未有扬其功,若是有谦逊之心,合该贯彻,勿要表里不一才是,如此,她便“借坡下驴”。

      “这怎能……怎能不算人情呢?好歹我亦是……”
      “哦?曾先生亦是什么?”

      水断栩侧头,目光落下如同灼灼烈火,要将曾况活生生烧出个窟窿来。
      仅凭一言,她便察其品行,得陇望蜀是真,可非是野心勃勃之人。

      既是如此,便好利用。
      棋子不怕不落于其点,怕就怕是棋子欲跃出棋局。
      好在曾况不属此类,给予些好处,再握其软肋,为自己做事非是难办。

      “无……无事,水娘子若是无事相商,曾某便不叨扰了。”
      “先生且慢。”

      水断栩忽而念起一处可为至关重要之软肋,她竟将此遗忘。
      若是有情,以情相挟,行事岂不愈加顺利?

      “恕小女唐突,不知先生可有良缘?”
      “曾某竟不知,水娘子做起红娘来了,曾某如今孑然一身,若是遇良人,或许有家。”

      竟是孑然一身?水断栩微微诧异,亦是意料之中,孤家寡人,才有资本为盟友,毕竟无牵无挂,便无法任人摆布。
      不过……遇一良人,便可有家吗?
      家……

      “先生所言良人,是何模样?”
      “曾某认定的良人,必定与我是两情相悦,非我爱者,成家亦是煎熬,所爱非我者,成家亦是蹉跎岁月,且须敌等,断不能一人给予十分情,而另一人吝啬。”

      曾况尔后言说什么,水断栩已然听不清了,她被“且须敌等”四字困住了。
      她蓦然念起祝见粼,祝见粼予她的情不知有几分,可相较起来,自己竟是一分情未予。

      哪怕是回绝,哪怕是憎恶,亦算情,可她却一分未予。
      水断栩仅予了一虚无缥缈的承诺,便要祝见粼等着自己。
      可是,凭何?

      她不该如此。
      她自诩敌等地望着祝见粼,却在情感一事上,将祝见粼置于低处。
      总该予一分。

      思及此,水断栩却不敢念下去,她会因情遇见何事呢?
      背叛?嫌隙?纠葛?

      可若是惧怕道路便不敢行走,怕是会一直困于原处,停滞不前。
      不去想。
      不去想所谓的归宿,只行走。

      走得一里是一里,走到跌倒,走到无路可走。

      水断栩不知自己从何时生出这些变化,或许是遇见祝见粼之后。
      心扉渐渐敞开,却只允一人进。

      她擡手,抚上心口。
      “砰。”
      “砰。”
      她确信是自己的心动。

      水断栩心间有一声音不断回响着。
      去寻祝见粼。
      她,眼下便要看见他。

      方才女使寻来时,碍于男女有别,祝见粼便于屋外守候着。
      他自是相信水断栩足以摆平,可偏过首时,瞧着落叶成堆。

      “妹妹要紧,不妨事后再赔罪。”

      祝见粼下定决心要闯入,正当他擡手时,门却忽而排开。

      一切的焦灼、不安皆于水入水中化解,终成泡影。
      水断栩排门而出,出现在他眼前。

      秋风习习,和煦似水,水藏于风中,匿于他双眸,溺于他的心间。
      水波荡漾,泛起涟漪,是水动,还是心动?
      他确信,是心动。

      日复一日,祝见粼眼睁睁瞧着喜欢愈来愈深。
      于此,他无计可施。
      每每一筹莫展时,水断栩的面容便现在眼前、梦里,该如何是好?

      她便是好。
      自己只要望见她,便流连忘返。

      迎着祝见粼的眸光,水断栩觉着眼前愈加潮湿模糊。
      秋瞳剪水,蕴含的水是水,亦是波光粼粼。

      她便携着如此双眸,款款上前,来至祝见粼的眼前。

      “表兄,我有话要独与你说。”
      “好。”

      他不问,只说好。

      二人来至石桌旁坐下,石凳的冰冷不敌心中的炽热。
      二人皆有意中事,水断栩顿感口渴难耐,茶水空了又添,似是要续到茶水干涸。

      “表兄,我……”

      水断栩握着茶盏,连抬眼皆不敢了,要她如何诉说呢?
      可避得一时无法避得一世,自己总归是要道个明明白白的。

      若是不予情,那便于祝见粼不公。
      自己便是要讲此事。
      是了,既知要事,大胆行事便好。

      水断栩方欲说还休,此番终是下定决心。
      可自己垂首的模样已然引人好奇。

      她尚且不知,心中盘算着如何道来为好。
      落在身上的眸光愈来愈浓,身侧人许是大惑不解。

      “妟妟?”

      “嗯?”

      他轻唤她的小字,她闻声终是擡首。
      水断栩所见,是他携着坚定的神色。

      “你想说什么且说,我愿闻其详。”
      “不要怕。”

      水断栩眨动着眼睫,瞧着他双眸亮晶晶的。
      似水中月,浮光跃金。

      水光潋滟中,水断栩微微颔首。
      “好。”

      她端坐着,道来今日所感。
      言及憎恶亦是情时,眼前人垂眸,似是在沉思着。

      “表兄,关乎今日所想,我言尽于此。”
      水断栩心中莫名不安,犹如鱼儿跃出水面,落下时惹起浪花。

      “妹妹今日如此心神不宁,竟是因我?”
      祝见粼面庞上,浮现的竟是担忧。

      他如今成了欲言又止的,思来想去,继而启齿。
      “妹妹,我且问你,来年炎节,你可愿意与我一道去观荷?片刻便足矣。”

      “愿意。”
      水断栩虽不知两者有何干系,仅论事的话,赏荷花而已,有何不可呢?

      “有妹妹此言,我便不会滋生不满,妹妹大可宽心,若是予情是憎恶,我宁可不要这敌等。”
      “我可不想妹妹憎恶我。”

      “依我拙见,妹妹或许是忧思往后,我仅一句赠之。”
      “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注1】”

      水断栩闻言,思忖着。
      非是思忖祝见粼此番话的用意,此,水断栩自是知晓。
      可,她思忖着情从何而起。

      不知情从何处起,日久生情或许占据一些缘由,可水断栩总觉,非是全然因此。
      她疑惑,她问询出口。

      “表兄,情之一字,从何处起?”
      “一见,钟情。”

      祝见粼字字句句皆咬得重,此时,她复思忖。
      一见,钟情?

      她实然不相信,非是不信祝见粼的情。

      “一见钟情,表兄觉着,是否为可能之事?仅初见便起了爱慕,家世姓名品行一概不知,若是……”
      “我相信。”

      水断栩唇瓣翕张,她瞧着祝见粼神色一凝。
      他尔后神色缓和,双眸望向她时,化不开的星子复现。

      “你向来遇事镇定自若,如今因我方寸乱些,诚然讲,我心中是讶异。”
      “你冷静,你沉稳,你不忧不惧,你脆弱,你多虑,当然,妹妹貌若天仙。”
      “我想,你是矛盾的,可尔后想想,我亦然喜欢矛盾的你。”

      “矛、盾,缺一不可,亦是这方方面面的矛盾,才成了你。”
      “既是你,那是何模样皆可以。”

      “你我初见时,有一道声音充斥我心间。”
      “我找到你了。”

      风声簌簌,水断栩忽而念起昔日的祝见粼。
      明明往昔是什么事皆默默付出的性子……

      如今这些话倒是愈加顺口了。
      或许,他便是如此。

      他的喜欢热烈、坦诚,不需她揣测,又非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祝见粼本身便炽热。

      他既宣之于口,又做实事。
      倒是不能说他光说不做了。

      自己如今对他是什么情?
      喜欢?
      或许还不够。
      或许已然够了。

      水断栩忽而明了,为何有人会沉醉在甜言蜜语里。
      是真的甘甜呐……

      自己或许亦要沉醉其中了。
      可眼下还不可。

      “待遇家事毕,待我们往山雨,我还有好些话要道来。”
      “如今……不能言?”

      “天机不可泄露,且走罢。”

      水断栩拂袖先行离去,哪顾着身后人?只闻祝见粼唤着自己。
      “好妹妹,且等等我!”

      二人于马车内,闻辘轳声悠悠传向国公府。
      可气韵却是寂然,好似风浪前的平静。

      “表兄,不对劲,遇蝉再不会无所举动,定留有后手。”
      “妹妹所言之意为,我们抢占先机,抢了他的棋子,遇大公子定会怕事情暴露,继而会暗箭伤人?”

      水断栩沉思着,碍于国公府,碍于祝见粼的身份,总归不可使些阴招,怕就是阳谋。
      “或许,不是暗箭。”

      “《大璞录》所记,疑罪从有,无证自明者,不论身份,先系狱焉。他若是想使明枪,怕是避之不及。”
      水断栩所言不无道理,此揣测应八九不离十。

      祝见粼定无证据以证清白,如此,既“惩治”出了口“恶气”,又波及国公府的声誉。

      “既如此,那便以身入局,唯有此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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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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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