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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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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一语成谶?
如此,遇家宴会是非去不可了。
可,遇蝉再轻易地道出私事,实为可疑之举,其一,对心上人情意正浓,恨不得告知天下,似是得了心爱之物的稚子,其二,他明知祝见粼与自己要往宴会,令他们二人得见,怕是怀着什么阴谋。
其一水断栩自是难以相信,喜欢一人,缘何要人尽皆知?此举将心上人推进庶言漩涡,受旁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便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徒增困扰,仅仅感动自身罢了。
抑或是,遇蝉再同她一样,不懂得何为喜欢。
自然她亦是不信的。
那便是其二了,不准这宴会便是鸿门宴,请君入瓮,令他们亏名损实。
可这宴会,又是无法避之,只得以身入局。
“那便到时,一睹遇大公子心上人芳容了。”
正当无言时,酒楼中忽而现叫嚷声,原是位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七尺之躯,瞧着有几分书卷气,身着的青布直裰衣袖处发白,却不显脏污,外罩衫醒目地缺失一角,人却似出淤泥而不染的仙人,手持吴扇,其上山清水秀,尽显绿水青山。
“列位看官,”说书先生将折扇轻叩着桌,声音压低了些道,“闻圣上愁失修案久矣,黎庶亦不得饱食,正擢选往山雨的第四人。”
说书先生话语戛然而止,随之呷了口凉茶,继而言道:“这第四人,不准便是那祝国公府的世子,诸位且瞧,往山雨的第三人之胞妹,如今身在何处?一切不言而喻。”
“言归正传,还是谈及这宫中之事,当今都御史宿大人,不日将返京,相传这宿大人与……结怨已久,怕是有好戏瞧了。”
话音落了半晌,说书先生将吴扇一阖,迎着窃窃私语,留此一句便不再讲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水断栩于帷帽下面色凝重,祝见粼往山雨是何人泄露?此时起了关乎宿愿烛之传闻,居心何在?
当务之急,是要拦下这说书先生,其中端绪于其身,只待一探究竟。
“今日多谢遇大公子款待,只舍妹还需温书,又是懒散,若是无我督促,怕是不成,今日便就此告别。”
祝见粼似是获悉了她内心所想,寻个由头便携着她匆匆离去。
二人来至酒楼外,街坊一片熙熙攘攘之景,哪里还见得说书先生的身影?
情状一时陷入一筹莫展之际,水断栩左顾右盼着,忽而见到一娘子腰间所携荷包,心中生念。
“表兄,此人怕是早已逃之夭夭,这样,我们便声称有贵重之物丢失,寻五城兵马司或是巡捕营协助寻人,如此此人不准便会现身。”
“可……若是寻到此人,而其身无长物,又该如何?”
祝见粼的忧心不无道理,若是欺瞒,亦要承担后果。
“那就率先寻到这说书先生。”
二人来至兵马司衙门外,落叶簌簌,落在衙门外的青石板上,祝见粼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牌,其上刻的“祝国公府”醒目,一袭月白色直裰显得矜贵,他走至门吏前,道明来意。
“劳烦通传一声,祝国公府世子祝见粼,有要紧事求见兵马司指挥。”
许是见他气度不凡、衣着华贵,许是袖口祥云灼灼眼目,纵使无拜帖,门吏仍是听命行事。
水、祝二人在衙门外静候着,不一会儿,衙门处走出一身着罩甲之人,想来便是兵马司指挥,张𬞟云。
“世子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见眼前人拱手道礼,祝见粼微微颔首,继而同他再述了自己所求。
“张大人,方才本世子在山青酒楼品茶,离去后才觉,竟不慎遗失了象征祝国公府的信物,便是腰牌,此物乃出入宫廷凭证,若是有心之人借此私造或是窃了錾花鎏金工艺,该如何是好?”
“烦请大人遣人寻觅腰牌,本世子静候佳音。”
祝见粼此话虽有夸大其词,但此事成足矣,果不其然,张𬞟云神色顿时肃然,忙地拱手道:“世子且放下心,下官定当不遗余力地追查,山青酒楼下官即刻盘查,遣的巡捕弓兵亦是会全力以赴,周遭的坊间、铺子,下官定会一一盘查。”
得了心满意足之解答,祝见粼佯装无可奈何地叹息,终是应允。
几名身着皂衣的弓兵,腰挎着武器,严阵以待。张指挥一声令下后,他们即刻奔街坊而去。
水断栩获悉一切,正于帷帽下思忖着,她的目光落在人流如织的街坊,恰逢叶簌簌,仅仅停留了一会儿,她忽而回身一转,不顾身后祝见粼的叫唤声,直奔向山青酒楼。
“妹妹,你可是……疑心那说书先生还在山青酒楼?可他明明于人群中消失了。”
祝见粼赶上其步伐,心中亦有揣测,道明个七七八八时,水断栩仍旧不止步。
“不错,此情状便是他令我们及酒楼中旁人见到的,为虚为实,想来表兄已有判断,其棋子一,以说书先生为饵,将你我二人注意引去,从而无法在遇蝉再眼前伪装,而我们成功中计,随着说书先生而离去酒楼,已然是打草惊蛇。”
"幕后之人并不难猜出,可此事只须稍加思忖,便能知晓其中真相,可此处偏偏是其三怪异处,既非是自身露面行事,合该小心谨慎,不露出破绽才是。"
“可此事中当局者却不尽然如此,这兴许能旁敲侧击凸显一事,若是一枚棋子,违背执棋者意愿,便形同谋逆,这说书先生若非是棋子,那便是遇大公子的盟友。”
“遇大公子为人品性若如传闻中那般,想来对此无法掌控的盟友,一则,杀之,毁尸灭迹,寻觅新的盟友。”
“二则,与此盟友明面上仍存盟约,待积蓄已久,再一并报复回来。”
“至于为何说此说书先生仍身处山青酒楼,险境,或许恰恰是安然处。”
水断栩将自己心中揣测娓娓道来,其实,她自身亦未有十足把握事情全貌是何,可身旁有祝见粼在,她竟觉着可以放手一搏。
行差踏错便是错了,错了便弥补,踏错一步又何妨,走向另一条道便好。
即便她揣测错了,亦是没所谓,错了便认,汲取教训便是了。
祝见粼于身侧或许令她稍加安心坦然,可是纵使只她一人,水断栩亦是自己的退路。
水断栩踏着眼前的道路,青石板处却忽而传来马蹄声。
“是宿大人回京了!”
“宿大人果真是丰神俊朗,芝兰玉树,只可惜至今仍未娶妻。”
“嘘!敢妄议朝廷命官,你这舌头和脑袋怕是皆不想要了!”
“宿大人!”
水断栩从列在两侧的人群谈论声中,大抵知晓发生何事。
是当今都御史宿大人,宿愿烛。
没来由的,水断栩心中倏然起念,那个念头不断扩着,仅此一字,却犹如巨石压得她几近窒息。
“逃。”
“表兄,我们快往山青酒楼罢,此地不宜久留。”
什么礼数、什么规训,一切一切皆被水断栩抛之脑后,她扯住祝见粼的衣袖,迫使他同自己一同前进着。
殊不知,一戴着帷帽的娘子本就是惹人注目,如今行了如此亲昵之举,怕是要适得其反。
逃,快逃。
水断栩心中顾不上这些,亦无法同以往般周密行事。
宿愿烛,令她方寸大乱。
“吁。”
“吁!”
苍天大抵觉着自己妙趣横生,常常将极为不愿发生之事摆在眼前,似是讥讽水断栩抉择逃走的无能。
“宿都堂,可是发生了何事?”
“你们且先回,本都堂遇见了位故人,定然要与之叙旧的故人,本都堂走了许久才寻觅到她,断不可松手。”
宿愿烛翻身下马,纵使仅仅是戴着帷帽的身影,可他能笃定,此娘子便是水断栩。
他绝不会认错,纵使水断栩成了天上的鸟儿、水中的鱼儿,他亦会一眼将水断栩认出。
宿愿祝不仅会认出她,还会拉弓、渔猎,谁让他们二人水火不容呢。
宿愿烛在山雨与之共事时,便与之有龃龉,而后意外得知水断栩的真实身份为女子,一个念头愈加强烈。
他们便该是仇敌,便该缠缠绵绵,纠缠一生,不死不休。
可后来,水断栩出任失修案赴京的第三人,于临近京城处,在驿站“身死”。
宿愿烛起初不信,亦不会信此事。
水断栩口口声声地要救万千黎庶于水深火热中,这样一个人,怎会就此身死?
时日久了,另加远去京城,宿愿烛并不知晓京城中国公府来了何人。
如今,他亲眼得见,水断栩还活着,他几近不假思索,便下马追赶而去。
宿愿烛想与之相认,再借“叙旧”之名行嘲讽讥笑之事,自然极为重中之重的是,她在与何人拉拉扯扯。
看模样,似是祝国公府的世子。
宿愿烛一路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耳畔处传来的赞叹声不绝,他却只觉十分聒噪。
他此时仅有一个念头。
他要找到水断栩。
一定,必然,不容有差池。
他此一边寻觅着那抹谙影,彼一边心中的声音四起,在不断告诫他自己。
“你恨她,你此番苦苦寻觅,为的是报复她,仇敌,应当如此对待。”
“缘何至今还不承认?你每每忆起她时,总是费尽心思去想许许多多你恨她的缘由,可曾试过不去想这些借口?”
“承认吧,你恨她需要诸多缘由,可你爱她却是浑然天成。”
“宿愿烛,你,爱她。非是喜欢而已,若是未有赴京一事,你不是已然打算好了,要替其瞒一辈子?为她守住这秘密永永远远?”
“当她看向你,你便领悟其中意。你如今一切的爱恨嗔痴,都是她的眸光,自始至终未落在你身上。”
心中忽而有一声音愈来愈大,其声势浩大,要将他的恨意全然吞噬。
眼前景色忽而一片模糊,宿愿烛竟有些怅然,又有些快意。
一片模糊中,却始终没有她的身影。
“我们总会相见,届时非是偶然远远见一面便罢,我要与你,岁岁常相见。”
“如此,我才好长长久久地恨你。”
宿愿烛呢喃自语着,徘徊于小巷片刻,终是扬长而去。
而藏匿于小巷处的水断栩,观其一切,暗自松了口气。
“妹妹……是与宿大人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