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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寻踪觅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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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只是念起还未寻到人,心急了些。”
水断栩不知自己该如何解释,她没有与宿愿烛相识的理由,只能如此。
身旁的祝见粼闻言,垂眼不语,此话实然无法令人信服,他从未见过妹妹如此焦灼的模样,方才她扯着自己使了十分的气力,显然是要逃。
宿大人……竟与妹妹有过节?
妹妹为何见了宿大人要逃呢?
“表兄,寻到那说书先生后,我们便即刻往不枯山。”
水断栩未有在意身侧人的沉思模样,如今要紧事是要寻到人。
她忽而念起,那说书先生腰间别着素色香囊,走近时恰逢风起,香囊所容之物不偏不倚进了她的鼻窍。
芸香味辛,有祛风解毒之效,可治小儿风寒,身怀六甲的妇人慎用。
可为何……那说书先生要携此物?
一念掠过心间,水断栩猝然明了了,她当即握住祝见粼的手,对其语道。
“表兄!去安济坊!”
于马车内,水断栩攥着衣裳,只差一步,便令幕后之人得逞。
水断栩知晓的道理,旁人不会不知晓,亦会预料他们的一举一动。
相较两种预设,后者显然俞可令人信服些。
水断栩思忖着抵达后的情状,若是院判不允他们入内,就该行些手段了。
安济坊设立之初,《大璞律》就有所记,凡鳏寡孤独者,无戚属所倚靠者,不能自存者,安济坊皆应收养。
此番前去,除寻那说书先生外,不准可探安济坊之秘辛,此为一举两得之事。
辘轳声暂息,应是抵达了。
水断栩正欲起身,倏然衣袖被扯住,一股力将她按回原处。
马车内本不偪仄,可这一猝然的举动,水断栩惊觉,自己与眼前人相距近在咫尺。
“表……表兄?”
她轻唤着,望以此唤醒祝见粼,可他只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似是要透过肌肤,将自己看个彻底。
良久,祝见粼徐徐纵了手,他声音压低,问询道。
“妟妟,可仅仅是妟妟?”
“表兄此言何意?我自是妟妟。”
水断栩闻言,些许犯憷,是自己何处露了破绽?祝见粼怎好端端地疑心起自己的身份?
若是祝见粼有心要查个水落石出,便知其中疏漏,届时,水断栩又会迎来什么?
她竟无法再设想下去。
水断栩还有诸多事未做,决不可与国公府断绝关系,或被逐出。
思绪回笼,她见祝见粼仍是不信的模样,遂恂目,不多时,便有清泪滚落。
“啪嗒”,清泪滴落于其手背,一同砸在祝见粼心间。
水断栩未有十足的把握,此苦肉计能成,可她信,她的泪于祝见粼而言,还是有些重量。
可出人意料地,祝见粼仅仅是擡手,为其拭泪,神色一凝,瞧不出喜悲。
是了,如今已然威胁到信任之根本,怎可是一滴泪可随意掠过的?
他们合该心平气和地谈及此事,而非使什么苦肉计的小伎俩。
可水断栩又深知,真相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启齿的,其后果实属令人发怵。
念及此,她微微转首,自己拂去这难言的泪。
终至,她的抉择是以情动人。
“表兄可还信我?若是十分里有三分信,那便足矣,我知晓,我有诸多事令人觉匪夷所思,望表兄宽宥我无法相告,或许有一日,我会将一切一切的真相,双手奉上。”
“那一日……是何时?”
祝见粼唇瓣翕张,似是于心不忍,又似是适可而止。
他原以为,水断栩会言明,待她对自己是可谈风月时,便会告知自己关乎真相。
可水断栩的回答,倒显得自己浅薄。
“待有一日,我全然将信任交付,届时,不必表兄启齿,我自会娓娓道来这一切。”
祝见粼望着她方才流泪的双眸,不知是否是泪的缘故,她的双眸亮晶晶的,堪比珠宝璀璨。
她就迎着这璀璨,向自己许诺日后。
祝见粼忽而感知到“怦怦”作响,是他的心。
不可否认的,他即便揣着怀疑,却仍旧为她心荡。
祝见粼,无法不去喜欢水断栩。
板上钉钉。
“我知晓了,此处便是安济坊,妹妹不是还有要紧事吗?勿耽搁了。”
水断栩不知自己以情动人是否算行差踏错,可见祝见粼既不问询此事,兴许是蒙混过关了。
她方掀起车帘,欲躬身下车,却瞧见,祝见粼早已在马车旁静候。
若是不搭上,恐又多猜忌。
水断栩搭在其递来的手掌上,略一借力,踏上脚踏,待站稳身形,继而移步至青石板上。
安济坊隐匿在京城僻静之处,隔绝了京城的繁华与绚丽,院墙亦受风雨所侵,潮湿发暗,大门处悬着块木匾,听闻是圣上亲笔题写,整个安济坊,便数这块木匾最无尘。
许是马车的辘轳声,传出了些动静,一袭青布衣衫的老翁徐徐排门而出。
他掸去衣袍角沾染的污垢,循阶而下,瞧见祝见粼所示的玉牌后,便躬身行礼,声音诚惶诚恐。
“下官不知世子驾到,有失远迎,失敬之举望世子恕罪。”
“不必多礼,本世子今日前来,是要寻一人。”
待祝见粼颔首示意,院判才徐徐直起腰,继而在身侧引路。
此一边步幅极小地走着,彼一边不忘禀报着:“这安济坊住着二十户孤寡,十余名稚子,日日供两餐,皆是糙米菜粥,逢年过节还得些馍馍,被褥亦是浆洗过的,断无苛待。”
“不知世子今日到访,是想寻何人?”
水断栩闻言,打量着周遭,院内几排瓦房,算得上窗明几净,屋檐下悬挂的非是风铃,而是风干的药草,药草味混杂着旧被褥的气味,倒是令她莫名安心。
开辟的菜圃一片绿油油之景,显得生生不息,几位鬓角发白的老者晒着日光,瞧着他们阖眸乐在其中的模样,她唇角噙着笑。
“可有一说书先生来至此处?此人腰间悬着一素色香囊,味极为辛,院判可见过此人?”
话落,水、祝二人察言观色着,若是院判面容一凝,那定然是有所包庇。
可院判只拧眉思忖着,二人似是并无瓜葛,过了一会儿,终是开口。
“经世子提及,確有此等模样之人来此,应在东厢房内。”
果真毫无干系?水断栩半信半疑,随着老翁前往。
三人行至东厢房外,老翁上前推开虚掩的屋门,水断栩可瞧见其中陈设,木柜已然陈旧,其上摆着些针线箩筐,应是缝补衣裳所备。
“都安静些,今有贵人驾到!”
屋内本有些声响,闻言,稚子们皆噤若寒蝉,候着贵人来临。
水、祝二人抬脚迈过门槛,屋内摆放着几张木床,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洒在几个面黄肌瘦的稚子上。
许是怕生,稚子们见了这二人,大多都怯生生地缩在角落,独有一个女娃,张开双臂,竭力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住他们。
“诗和,两位贵人非是坏人,今日来,不过是为了寻人。”
名唤诗和的女娃娃闻言,虽还警惕着,但不再是抵御的模样。
“诗和,你可曾见一说书先生?我们寻他有要事相商。”
水断栩躬身,尽力温声细语地问询着,可诗和唇紧抿着,显然还是有所防备。
见直言无用,水断栩决意旁敲侧击,她左顾右盼,终至在桌上寻到了木杆与描红帖。
“这是你所写?”
水断栩瞧着帖,字迹娟秀,显然非是眼前的女娃娃所写,可她仍旧问询。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注1】”
“你若不言语,权当你认了,其中利害,便由你一人承担了。”
此诗为淡泊名利、顺其自然之情,一个为了温饱苦苦挣扎的稚子,自是未料及这些。
未尝过繁华,他们或许只期盼着逢年过节的粗面馍馍。
水断栩再度来至这些稚子身前,她知晓,威胁旁人,须用他们极为缺少又珍视之物。
“若你如实相告,我可让整个安济坊皆食珍馐,待我寻到此人,亦不会出卖你,如何?”
瞧着诗和神色有变,水断栩便知她已然动摇了,此时再欲擒故纵,便可事成。
“既你不愿,那我们亦不在此蹉跎,就先行离去了。”
若按原计,她应事成才是,可偏偏生出巧合来。
“你是……”
来者正是那说书先生。
“在下曾况,不知二位是?”
曾况衣裳未易,捧着一碗,其中是热气腾腾的汤药,循着药草味,水断栩目光终至落下。
诗和身后有一面颊红扑扑的稚子,似是高热。
“先生还是先治病要紧。”
她侧过身,望着曾况一口接着一口喂着药,继而铺好被褥,这一切举止令她心中有些动摇。
这样行好事之人,竟与方才散播谣言者是同一人?
大抵是喜恶同因,仅凭照料安济坊稚子一事,便能生出截然不同的看法来。
是真善?抑或是伪善?
她不得而知。
“不知郎君与娘子来此寻我有何要事?”
水断栩从思绪中抽离,闻言,回礼道。
“小女是失修案所遣第三人,之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