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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互诉心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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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我喜欢你。
此话一出,情意,覆水难收。
心湖泛起阵阵涟漪,风雨袭来,引起骇浪,水断栩闻言,及不上是怔然,倒好似……那皎皎月,顷刻间悉数照进她的双眸。
明月不再高悬,水中捞月亦非无稽之谈,明月,此刻就在眼前。
水断栩若是触及那轮月,便会知清辉不再是清辉。
她无法含糊其辞,可唇瓣翕张,吐不出一言。
眼前陈设忽而变幻着,幻化成火树银花,云霞满纸,水断栩非是初次瞧见这烟火,可不知为何,这京城的烟火,倒显着光彩夺目。
是因身处异乡?还是因身侧之人?
她竟一无所知。
此时,她惊觉,自己目不识丁。
水断栩眼前的烟花忽明忽暗,殊不知身侧之人的心动,似雨打芭蕉。
祝见粼无暇叩问自己何来的莽撞,他如今只盼着妟妟能开口言说几句,他亦好趁势下坡。
可他又知,是自己为难妟妟在先,没道理在此心存期盼。
况且,妟妟见到自己如此孟浪,定会厌弃自己。
思忖时,殷红的抓痕灼灼,于掌或是于心,他无从分辨。
可既已有肌肤之亲,心意既已显于天光之下,祝见粼已全然无了退路。
这窗户纸已然捅破,那不如彻底扯去,令这天光,照进这户牖,照亮此室。
使这天光,满堂生辉,流光溢彩。
祝见粼心中起念,如春笋节节攀升,过往的礼数,好似在那个吻后,荡然无存。
“水断栩。”
他声音有些许颤,却又是笃定。
此回,他并未称呼“妹妹”,或是“妟妟”,不论是何种称呼,在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
一切似是回至初见,却非是初见的纯粹。
人生定然不能如初见,其中爱恨嗔痴缠绕着,迫使每个人皆不可独善其身。
祝见粼亦无法抽离。
故,他抬首,与之对视。
四目相对间,他启齿道来着,好似是对心上人坦诚相告,好似是对自己的心喃喃自语。
“月下你陶然,祈愿时却不忘兄长,甚至未有一句留给自身,旁人兴许言说许多劝解,诸如斯人已逝,我便不再宽慰。”
“我彼时想,若你能将我当做兄长,这祝愿我亦能揽去,我亦能成你心中至关重要之人,但我又不愿。”
“水断栩,我对你的好依然如故,我心甘情愿,可我不愿与你做兄妹。”
“我究竟何时,才能正大光明唤你妟妟?”
“我明知这份感情格格不纳,亦试图忘却,可终是徒劳。”
“在书案旁时,我执笔,落下的却不是墨,而是你。你于宣纸上言笑晏晏,纵使是积年的雪,怕是亦要消融。”
“我甚至无法移目,何谈忘却。”
“你似烟火,似月辉,似这世间一切,你或许言说,大抵是我一时冲动,可四下无人时我冷静下来,想瞧瞧我的心。”
“心荡漾着,不息不止,念起你时,心跳如锣鼓。”
“遇见妟妟,是如梦初醒,是恍然大悟。从前一切错处皆作假,我已然见到了无可置疑。”
若是能鉴心,祝见粼定毫不犹豫,这世间,不能仅非黑即白。
他所言,是道明心意,是将这片心双手奉上。
“我亦知晓,光凭花言巧语是痴人说梦,于世间存活,凭情意是不够,书契上我会标明自愿赠与,钱财与心意,我所能赠与的一切,对你,无所保留。”
开诚相见后,祝见粼倒觉如释重负,他垂下首,徐徐阖眸,吁吸间,似要将一切浊气逐出。
如今清光于身侧,不濯洗一番,哪能近其左右。
眼前一片漆黑后,其余感知便夸大,水断栩但凡吁吸声一重,或是动作大些,他悉数敛去耳中。
“我……”
他终至等来水断栩启齿。
祝见粼等道明心意这一日多时,候她的应答亦是许久。
她这一开口,祝见粼顺势睁眼,竟觉如梦如幻,在这梦幻中,他似是等了很久很久。
她,就应当出现在他生命中。
他,便是候着她到来,日日复年年。
可水断栩随之而来的话语,却令他难以平气静心。
“我……表兄……祝沄瞻,我此番问询何为喜欢,其实……我非草木,非是无情之人,你给予的千般万般好,我能知晓。”
水断栩何时遇过此等事?依她之见,回应定是要以情动人,断不可闲扯两三句掩盖。
所谓的情,兴许是感激。
她局促着,话语间偶然抬眸,便迎上祝见粼的眸光,是雪兆丰年还是雪上加霜,她暂且没心思分辩。
轩窗倏然间起了风,风瑟瑟,水断栩心中纠结处忽而展开,既是要以情动人,若是遮遮掩掩道个不清不楚,岂不是白费口舌?
她顿了顿,欲将此情状道个明明白白。
“我知晓的,我所理解的,是关乎祝二娘子,我起初亦理解为,是因祝二娘子,我才获得照拂,可近来细细想去,若是仅仅因此,怕是过甚。”
她再度止住,与之四目相对时,祝见粼付之一笑,她见了,竟莫名心安些。
“祝沄瞻,我们,或许早已不是兄妹般纯粹。”
“可曾忆起,你我二人几度共观烟火,烟火实则无甚绚烂,可我却观得乐在其中,我,瞧见比烟火还夺目之物。”
“祝见粼,我非是无情之人,可亦是确切不知晓喜欢到底是何滋味,我见有人为之夜不能寐,亦见为其害了相思病,亦见因其寻觅到了人生之欢愉。”
“我心里是有惧意,我感念你一切照拂,但此事之回应,待我悟了喜欢之意,便再予你答复。”
“我会记着你一切的好。”
水断栩所言非虚,她如今非是谈及儿女情长之时,况且,若是轻易给予回应,随之的后果怕是不堪设想,周全行事,才是上策。
待心中成了一片郁郁葱葱之景,待其亭亭如盖,方能呼之欲出。
她擡手,轻轻搭在祝见粼的身侧,一时的相对无言,却合乎时宜。
无声静谧时,有些时刻,胜过千言万语。
祝见粼明知她不会应下自己的心意,却果真在意料之中时不免怅然。
是了,这才是水断栩。
他继而从只言片语中,捕捉了一处至关重要的。
“妹妹说尚且未有彻悟喜欢为何意,便是……还未有喜欢之人?”
“自然。”
闻言,祝见粼的怅然消散去了大半。
这便够了。
“那我,便静候了。”
“静候,妹妹的答复。”
既然不再是愁云遍布,合该考虑起当下之事。
经祝见粼所提议,水断栩戴上帷帽,站于轩窗旁,候着遇大公子的到来。
此事她事先知会了施问涯,亦是要借此一事,探一探施问涯的心。
水断栩知晓她在遇府的日子难捱,传信的字条未必能仅仅经过她手,可水断栩就是要如此情状。
若是被旁人获悉,而施问涯无所警觉和行些举措,那此人便不宜为她的盟友,就算为棋子,亦是蠢的。
若是侥幸躲过旁人窥探,那施问涯是否会依照其行事,亦是要察,自作主张的盟友有时相较起敌人更为危险,亦是不宜。
她尚且不熟知施问涯的为人品性,可既流着和其父一样的血,兴许是相像的。
施问涯年纪轻轻,模样又是清秀,遇大公子未免不识。
正念着,正静候着,忽而一身着红色衣袍的郎君闯入眼帘。
想要忽视亦是难事,他衣着红艳艳的,万分惹眼,还未近身,其张扬便令人觉着其近在咫尺。
水断栩认定,此人便是遇大公子,遇蝉再。
一生中相遇之人甚多,定然会出现几人,令自身觉着早已相见。
忽而红衣郎君止步,使得身后的长随不稳,险些撞上其背。
“公子恕罪!是小人冲撞了!”
红衣郎君却未理会,他只擡首,眸光迎着轩窗旁的倩影,与水断栩遥遥相望。
她不知遇蝉再为何会行此举,只得镇定下来,不能露出马脚。
“罢了,近来甚是想念酒楼的招牌,今日便不醉不归。”
那一抹红消失在眼帘,水断栩却仍是于窗棂旁,若是此时离去,其心便昭然若揭了。
她瞧着酒楼周遭,发觉不远处的铺子楼上,是极好的隐蔽处。
方便藏身,方便动手。
而那铺子,正好是落春坊。
天下千千万万事,却有如此巧合,不免令人起了疑心。
落春坊的幕后主人究竟是何人……
此人一早便知晓自己的身份,以牙婆为饵,引她入局,光是一个牙婆,就将她耍得团团转。
既是局中人,合该有所反击。
或许……寻其东家,不如先套掌柜的话,一日不行便两日,水滴穿石,终有一日会有所破绽。
可亦要忧心会打草惊蛇,若是此幕后之人察觉换了掌柜,那便付诸东流。
衣裳铺子需棉布、丝绸等,那定是要寻牙人。
牙人每月需赴官查照,供官员核查及审阅,届时不准是个时机。
“妹妹,可等到了?”
祝见粼瞧她久久于窗棂旁,心生担忧与急切,这遇大公子怎地还不现身?
“等到了。”
“不过,表兄既与遇大公子相识,此时贸然出面,合该编造个令他信服的缘由。”
“便以几日后的遇家宴会为由,我们需速决,不枯山处,还有要紧事。”
水断栩襚衣,未摘帷帽,随着祝见粼来至厢房外。
二人方下楼,那一抹红艳艳再度现身,见二人身影,大步走来。
“瞧瞧,竟是祝大公子,这山青酒楼今日是蓬荜生辉了,迎了此等稀客。”
“不知……身旁这位娘子是?虽未见真容,但本公子觉着甚是有眼缘。”
不出水断栩所料,此人果真是遇蝉再,此等张扬,倒是不负传闻所言。
“待宴会时,遇大公子自会知晓。”
祝见粼付之一笑,不动声色地用身躯挡住了水断栩,此意不言而喻,纵使是痴儿皆能领会。
遇蝉再自然不是痴儿,他会心一笑,转首移开眸光,招呼着小厮寻个雅座,继而大步流星地远去。
“这些菜肴是酒楼的招牌,亦是本公子所喜,想来二位尝尝亦会喜欢。”
话已至此,未有停杯投箸的道理,可水断栩还是欲试探一二。
“客客气气便显得生分了,本公子便不等二位了。”
见此情状,水断栩握着茶盏不肯放,她隐隐约约觉着,今日怕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
见祝、遇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并不投机地谈论着,此念头更甚。
“本公子觉着,应是容貌昳丽的娘子,才令祝大公子如此,说到容貌……”
“遇大公子这是……有了心上人?不知是哪家的娘子?”
不知如此闲谈了多久,忽而话锋一转,再度引到水断栩身上。
幸而祝见粼一句便移去注意,二人还未松口气,遇蝉再的回答却令人讶异。
“是……宴会上,祝大公子便能瞧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