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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情意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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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只因她与祝见粼的亡妹容貌相似心生几分怜惜,水断栩完完全全理解这片情,可事态逐渐如脱缰的野马般,令水断栩无法掌控。
究竟是从何时起,这片情不再纯粹是怜惜之意?
水断栩即便是再为迟钝的枯木,如今亦该明了了他的心意了。
怪道祝见粼对自己多加照拂,怪道对自己的事异样上心,怪道……
蛛丝马迹不断映在脑海中,如今她这枯木迎多日的春意盎然,早已焕发生机,从前不谈风月,可……她已然见过那轮月了。
那轮月不仅皎洁,还是携着暖意,而且还愿意听自己的心愿。
其实……水断栩当时是醉了,可从前为官是锻炼出酒量,即便有醉意,亦不会醉得不省人事。
当时的醉意,至多三、四分,脑袋中仍有清醒意识的一席之地,可她望着心目中光风霁月的表兄,忽而便将仅剩的清醒意识逐出。
醉一回,放肆一回,或许没什么不好。
也许醉了,才能借机瞧清楚一些事。
那时水断栩的一番祝愿,兄,不仅指的是自己的兄长水弱缕,还……指祝见粼。
她欲借此来欺瞒蒙骗自己,祝见粼是表兄,自己是表妹,他们便该是如此的关系,仅此而已,到此为止,不该旁生枝节。
可……她与水家人并非是半点血脉至亲,既无血缘相连,自己便算不得是水家女,如若是这样,那自己更算不得国公府的远方旁支,与国公府便无半点关系了。
那……祝见粼便算不得自己的表兄,自己亦称不上是他的表妹。
若无表兄表妹这层关系,那他们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盟友?他们二人并未有一致的目的,且未有言明盟约,自然不算盟友。
朋友?若是朋友,那这情谊便该是纯粹的,可即便这世间成了人人颠倒黑白的情状,亦无一人会说他们二人是朋友间的情谊。
若非用情谊来概全,那便只有情意可取而代之。
既非戚属,亦非盟友,亦非朋友,亦非陌不相识的过路人,亦非仇人……
无名无分,无可言说。
水断栩自知身负着什么大事,困在儿女情长里,并非明智之举,她亦不能如此。
可是从前不懂之事,猝然一切都茅塞顿开,这源源不断的情意如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水断栩几近在其中溺毙,无法喘息。
这……便是情之一字?为何此字并非生僻,写起来亦非是生涩,为何情字一解,如此令人费解?即便晦涩难懂,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人奔赴?
果真……如此甘甜?
可水断栩即便再不解风情,亦深深知晓一个道理,有情人不仅一方有情,要两情相悦,非是一厢情愿可促成。
祝见粼喜欢她,她已然知晓了,可……她自己喜欢祝见粼吗?
喜欢……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水断栩决意了,她要亲口问询祝见粼喜欢是什么,除他外,自己还能问询何人呢?
问玉盘?她一个小丫头,就算知晓喜欢是什么,亦肯定是从话本子上看来的,话本子上的定然要虚假些,才能令这些小丫头们津津乐道。
问柳诗痕?秋声的双眸可以洞察人心,若她问询,秋声定然知晓所指之人是何人,她不能朝秋声求这谜底。
只有祝见粼了。
当下要紧之事便是,令祝见粼挪步离开这糖画摊子,随自己去酒楼。
“表兄,你可是瞧上什么模样的糖画?是这鱼儿模样的,还是狸奴模样的?”
“妹妹可有喜欢的模样?”
祝见粼猝然问询,倒是令她措手不及,又不是自己站定在这糖画摊子,缘何问询起自己的喜好?
好生奇怪?这便是喜欢?
“并无,我如今想与表兄去往山青酒楼商量要紧事,事不宜迟,不容耽搁。”
“既如此,走罢,酒楼该启板了。”
祝见粼阔步前行着,与水断栩之间有了些许距离,水断栩只好匆匆前行,欲追赶上眼前人的步伐。
方才还是面色如常,如今倒是黯然神伤的模样,情绪被旁人左右掌控,这便是喜欢?
好生奇怪。
不待水断栩心中思虑,不知不觉间,“山青酒楼”的牌匾已赫然在目。
祝见粼先她一步进了酒楼,不知同店小二言语着什么,待水断栩进酒楼时,只瞧见祝见粼与店小二逐渐走远的身影。
店小二将他们领至一间官房后,便阖门离去了。
水断栩坐定后正欲浅啜口茶,手方握着茶盏,只见祝见粼起身,大开轩窗。
时节已然过了炎节,早已未有携着炎热的风吹过,取而代之的携着些许凉意的风掠过,水断栩论心是一枯木,可论身躯却亦非草木,她明显感知到阵阵凉意。
不过她并不觉着此举好生奇怪,若是轩窗紧闭,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为了他们二人的清誉,这轩窗定然要大开,即便这凉意再浓,水断栩亦忍受着。
“妹妹说有要紧事需同我商议,所为何事?”
正当水断栩苦恼如何开口时,祝见粼先开口了,如此一来,她便可以顺势问出自己的疑惑来。
就是如此!一鼓作气地问出来!水断栩在心中不断地为自己助长声势,待声势浩大了,她握着茶盏的手稍稍松了,终至开口道。
“妹妹有一困惑,百思不得其解,敢问表兄,喜欢是什么?”
她的茶盏稳稳当当置于一旁,可说罢,却传来“砰”的一声,竟是茶盏摔碎的声音。
原是祝见粼握着的茶盏,碎了一地。
“你……你说什么?你知晓……你在问询什么吗?”
“表兄,我对此,一清二楚。”
水断栩迎上他充斥难以置信的眸光,四目相对间,不知是不是她言语间的肯定与坚持所致,祝见粼再度败下阵来,他再度率先别过首,再度面色潮红。
无法与喜欢的人长久对视?这为何亦算喜欢?
长久的对望,难不成会生出什么祸端?
好生奇怪。
水断栩静候着他的答案,她无心饮茶,只为解惑。
可祝见粼却好似未有此意,只见他一直在饮茶,一口接着一口,好似在茶盏中的茶水无穷无尽般。
许是饮尽了,祝见粼放下茶盏,又欲为自己斟茶,水断栩岂能再允?她按住祝见粼,颇为不解地再度问询道。
“表兄,我是来问什么是喜欢的,难不成一直饮茶,便是喜欢吗?我即便再不解,亦知晓非是如此,若是方才你口渴,这下,总该告知我了吧。”
“好……我如实告知与你,什么是喜欢。”
祝见粼头一遭觉着,开口是比下火海还痛苦一事,他如今宁愿下火海。
即便烈火焚烧,总归好比在此被妄念与妒忌折磨。
为何水断栩要问询起喜欢是什么?她是……心中有了喜欢之人?纵使知晓不是自己,可祝见粼一念起,水断栩对旁人思慕至此,不免妒火中烧。
这妒忌来得匆匆忙忙,祝见粼自己皆不敢置信,他心中……怎会有此种恶劣的感情?
他原先以为,妹妹不喜欢他无碍,他只是喜欢水断栩而已,无权操纵她的意念。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却心生妒忌。
祝见粼再度发觉,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和光风霁月毫不沾边,甚至说站在了对立面。
自己合该心怀祝愿,祝愿妹妹觅得良人,祝愿妹妹与自己钟情之人终成眷属、长长久久才对,他合该大方又体面地终止这段不见天日的感情,而非是眼下这般。
可祝见粼从自己饮的一口又一口的茶水中,渐渐明了了一个自己不愿相信、但又不得不去理会去面对的事实。
他,祝见粼,非是一个大方的人。
他,祝见粼,无法将喜欢的人拱手相让,即便水断栩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物件,更不是什么他养的狸奴,可他还是不愿。
他,祝见粼,不愿瞧见水断栩的身旁站着旁人,不愿瞧着水断栩对旁人恋慕。
或许祝见粼狭隘,或许祝见粼心胸宽广,或许这胸怀宽广到足以容纳山川湖海,可同样狭隘,狭隘到容不下水断栩喜欢的人。
是何人?
祝见粼左思右想,似是只有丛赋归一人算得上,若真是丛赋归……
他抬眼,入目是水断栩急切的眸光,催促着自己快些道来。
既如此,便如妹妹所愿,自己或许……还能为妹妹再做这一件事罢,那祝见粼便如实相告。
“喜欢一人之感,便是时时刻刻的在意,相拥时在意她的单薄,平静时在意她的安危,遇险时在意她的生死,心中念着她,莫说是占据一席之地,一整片心皆是她一人的,眼中没有利与弊,只有她的冷与暖,在意她耀眼时,在意她脆弱时,若是她笑一笑,那皑皑白雪怕是要消融,若是她流下泪,心中庞大的悬石亦会被滴穿,若是……她喜欢我,那我怕是只觉梦还未醒,痴心妄想罢了。”
祝见粼似是瞧见了既定结局,不再顾及其他,将自己心意置于日光下,可水断栩在思忖着,显然是还未明了。
“表兄,这喜欢如此复杂?可否说得简单些?好比什么?”
“好比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