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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小时不识月(4) “我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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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俗套的表白现场,只会激一起不长的讨论,随着男女主人公相继离场,人群也逐渐散去。
而男女主人公,正在一座名叫隐厨的中式酒楼里面对面而坐。
“蛋花肥牛、西乡牛肉、柠汁菠萝鱼丝、八宝冬瓜、五宝素烩。”
“你点。”
服务生走到她身边。
“口味还没换。”她接过菜单,状似无意调侃,其实在食堂已吃饱,她还是跟着来了。
“你不是很清楚,还问?”秦瀚宇回想自己点的几道菜,语气嘲讽,嘲讽自己,也在嘲讽她。
他点的菜里,快有一半是那个人爱吃的牛肉。
但她知道,秦瀚宇不吃牛肉,这只是他的习惯。
或者说,睹物思人。
“嗯。”她对身边服务生说:“蛋黄焗茄条、泡椒凤尾虾,谢谢。”
点完菜,两人相顾无言,那束大红玫瑰还放在她身边椅子上。
闻月归向他投以微笑,这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俩人的饭局。
秦瀚宇也注视她,松散大波浪长发,自然中分,慵懒而温柔,戴简约细款的金属圈耳环,小巧精致,脖颈间细项链若隐若现,一身藏蓝牛仔套装搭配棕色流苏西部靴,有种美式复古西部街头风,时髦复古又自由随性。
她是他见过的女人里,最能杂糅各式元素,却又不显突兀的人,也不亏闻家艺术世家的审美。
“爷爷三令五申,让我穿得正式点,像是生怕我配不上你。”秦瀚宇阐述着事实,神情语气确实不赞同,像在说谁配不上谁还说不定,“你觉得,我现在配得上你么?”
简单一句话,对她的暗讽无处遁形。
“你穿得很帅气,自己开心就好。”闻月归轻笑。
“闻月归,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秦瀚宇那双褶痕明显的桃花眼,在眉压下露出锐利的打量。
她之前在操场上的话,太令人误会。
餐厅昏黄的暖色光落上他缎面西装,仿佛给他上了层柔光,可柔光挡不住询问里的戾气和轻视。
她抱住双臂,让自己好受些,“我说过,这是对你的弥补。”
秦瀚宇如被戳中死穴,笑意依旧,只是多了丝轻慢的痞气,“你该不会跟我谈恋爱,只是单纯的牵手?”
本该羞涩,闻月归的心一寸寸往下掉,微微昂起下巴,“你该不会,我和你在一起,真的只追求柏拉图恋爱?男欢女爱,本来正常。”
秦瀚宇即刻笑不出来,意料之外的尴尬,尴尬之下客套已经难以维系,眉眼泼出完全的冷,“你明明做错了事,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那我也想问,当初的事,就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做错了?”闻月归不赞同他的敌意,他要提及往事,她也并不是毫无话说。
秦瀚宇脖子青筋暴起,努力压抑情绪。
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陆续上菜,两人暂时偃旗息鼓。
菜品已全,谁也没有动筷,她看着桌中央两碟牛肉,等着对面回答。
“你敢说,不是你亲自赶走的她?”秦瀚宇恶狠狠质问。
“是。”她早料到会有今天的局面,抬头直视他,“你说我错在赶走夏灿,可那时夏灿选择拿了我的钱并离开你,这难道不是背叛你?”
是了,夏灿,秦瀚宇和大哥闻天泽的白月光。
快一年半前,她赶走了夏灿,在夏灿绑架被救之后。
女人眼中的坚定和坦然,令秦瀚宇说不出的烦躁。
高中时,他和闻月归同年级同班。
闻月归在班上和和气气,很优秀,像块橡皮泥,无论别人怎么冒犯,也不红脸,人缘极好,从不像当下这样咄咄逼人。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秦瀚宇深恶痛绝。
那种嫌恶胜似钢针,一下子扎进闻月归心里,“因为那场绑架案,夏灿也间接连累了雨恩,就这一点,我不能放过夏灿。”
“大难面前,每个人都会自保。”秦瀚宇冷酷神色有所松动。
闻月归美丽的丹凤眼里盛满哂笑,“你和闻天泽喜欢夏灿,自然会有情感偏向,会替夏灿的行为找理由,但做错事的人,不只有我一个。”
“一桩桩,一件件,错了的我认。”闻月归推开椅子直起身,朝他弯下腰,“一年多前的事,我向你道歉,也只有道歉。现在是我们俩之间的交易,与其他人无关。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秦瀚宇眼神沉下来,“你打算维持这样的关系多久?”
闻月归读懂他话中意,重新坐下,“我们这场关系,由我叫停,这不过分吧?”
秦瀚宇脸上不好看,“要多久?”
“秦瀚宇,这场关系里,你得到的比我多。”他越是想要得到一个确定的时间,闻月归越不敢看那束红玫瑰,“我想过了,等你完全能做自己的主,不受爷爷掣肘,就是游戏结束的时候。”
“这个回答太模糊。”秦瀚宇眉尾斜飞入鬓,深沉严肃起来,像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权衡她回答的准确真实。
闻月归没忍住笑出声,“你到底是害怕爷爷,还是对自己能力不自信?”
“你相信我的能力?”秦瀚宇微现狐疑。
“嗯。”闻月归夹只风尾虾剥,“看过你演的戏,虽不是主角,但演得很好。”
秦瀚宇扯扯嘴角,开始动筷,“谢谢夸奖。”
闻月归斯斯文文吃着,偶尔瞥眼对面的人。
秦瀚宇吃得费力,整套西装像蜘蛛网,罩得他动作受限。
“我要脱西装,你介不介意?”秦瀚宇问,没等她回答,率先脱下黑色缎面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我说介意,你能重新穿上去?”闻月归挑挑眉。
“以前没发现你巧舌如簧。”秦瀚宇神色一黑。
“那是你和我不熟。”闻月归埋头吃饭,沉重的气氛终于变得轻快些,她心里也有些小雀跃,不再针锋相对的雀跃。
他们吃完饭,还有些剩菜,她喊服务员拿来打包盒。
秦瀚宇眨眨眼,“闻家还有这习惯?”
她埋头装盒,“光盘行动,人人提倡,你没学过?”
秦瀚宇一个不吱声。
吃完饭,秦瀚宇提出要送她回学校。
他今天开的是一辆宾利添越,刚坐上车,她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平安结。
和他脖子上戴的那根四叶草项链一样,也是夏灿送的。
那个红色平安结下面吊着一个手编的四叶草,时时刻刻提醒着主人的存在。
闻月归撤开视线,望向窗外,窗外景物飞速闪过,只有光影映在车窗,车窗此刻成了一面透明镜子,印出车内的影子。
她在车窗上,看到了秦瀚宇的侧影。
鼻骨挺拔,鼻梁和山根衔接利落,鼻头精致,侧脸下颌棱角分明却不粗犷,和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他产生交集时一模一样。
“闻月归,你到底想要什么?”车厢里静悄悄,他手指轻敲方向盘,这一幕透过车窗,尽数被她收归眼底。
“我说过,我可能有点喜欢你。”在他看不见,而她能看到他的那面,她一直在说实话。
“我不信。”
一句话说得如此武断,武断得切断她所有证明的可能。
“好吧,就当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
“帅啊。”闻月归凝视副座车窗上的剪影,笑着压下眼底热意,瞥向后座那一大束玫瑰。
玫瑰在后座阴影里,已看不出浪漫的鲜艳欲滴。
“真肤浅。”
“食色,性也。按你这个说法,你和除夏灿之前那几任前女友,不也很肤浅?”闻月归偏头,拨动自己的长发盖住朝向他的左侧脸,拂发间不经意擦去眼角泪渍。
车内持续低压,没人再说话。
秦瀚宇深吸气,警告自己只是场交易,不要轻易发怒,消耗情绪。
特么针针戳心。
抵达学校宿舍,接近九点,她和他礼貌叮嘱注意安全,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
一进宿舍,被舒窈等人围了个正着,闻月归将手中红玫瑰放到床位桌子上。
张晓雅一脸苦瓜样,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月归,你没吃亏吧?”
“晓雅,我能吃什么亏呀,只是去吃饭。”闻月归将打包的菜拿出,放到宿舍的公用冰箱,“里面有两份牛肉都没有动,明天还可以吃。”
张晓雅挠挠头,“月归,秦瀚宇帅是帅,但谈恋爱咱还是得谨慎。”
“谢谢你啊,晓雅。”闻月归转向张晓雅,眨眼忍了忍泪意,“但我和秦瀚宇的事情有些复杂,我自己也会注意的。”
张晓雅长叹,抱抱自己的老实舍友,“我担心啊,老实孩子要被欺负怎么办?”
“那你可一定要帮我啊!”闻月归吸吸鼻子。
“放心,只要我派得上用场,那必须帮咱姐们!”张晓雅一阵江湖侠气上身。
对面右上方,靠近寝室门那侧的床位,廖艳难得也在,说了句实话,“碰上他们那种人,强出头可能会吃亏的。”
“燕子,你说得有道理。”张晓雅想了想,跑到舒窈身边挽住,“舒舒,万一要干架,你要和我一块去,记得保护我。”
“晓雅,只有你最机灵。”舒窈声音无波无澜,“月月,你出来一下。”
闻月归跟着舒窈出门。
秋实园每一栋宿舍三楼间,都有一个走廊与另一栋相连。
两人来到宿舍楼中间的走廊,走廊里无人,适合交谈。
“月月,你一直喜欢他。”舒窈径直给出结论。
秦瀚宇看不出闻月归的异常,舒窈作为闺蜜,在操场上看到闻月归眼神那刻,早已明了。
“秦瀚宇给你表白时,我给叶知筠打了电话,他什么也不知道。”舒窈努力让自己不着急,“你是不是秦瀚宇达成了什么约定,还是秦瀚宇因当年的事威胁你?”
舒窈印象里,闻月归以理智驱动,一直走在既定轨道上,从未像现在这样脱轨。
“舒舒,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只有拥有了,才会存在祛魅的可能。”闻月归抓住走廊间的栏杆,朝楼下俯瞰,楼下月光洒下的光斑里,一对情侣难舍难分。
“而且他遇到了困难,我借这个机会,就当年的事弥补他,也是两全其美。”
舒窈对此颇有微词,走到闻月归身边,温声劝告,“月月,你明知道他当年为了夏灿要死要活,你赶走夏灿这件事,他怎么可能不介意,又怎么可能真心对你,你难道不怕哪天夏灿回国?”
“所以我需要死心。”闻月归偏过头,泪眼朦胧地苦笑。
她给自己一次机会,若没有改变,这将是对暗恋最残酷的献祭。
“舒舒,我能放肆的次数不多,放肆完,也能放下了。”
打一开始,她就知道,这场关系必定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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