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擒月归》榴年

5、第五章 小时不识月（3） “秦瀚宇，

　　这天上完专业课，课后作业要求写一篇短篇小说。

　　闻月归坐在图书馆，在电脑上写写删删。

　　写了会后，闻月归推远电脑叹气，伏在桌上，“我要去找本短篇小说理论书恶补。”

　　她写过长篇小说，短篇实在难太多。

　　“还找什么理论书，这学期学的理论还不够吗？”张晓雅哭丧着脸，正吃面包，从包里掏出另一个给她，“吃完再战，小说不是那么好写的，专业课好无聊啊，什么外国文学、古代文学、古代汉语、语言学、文学概论，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还不长脑子，大二的我承受太多了！”

　　张晓雅唉声叹气的嚎叫中，闻月归放空一会，立刻打了鸡血一样坐正，抓回电脑开干，“凭我看过的《咒怨》、《死寂》、《寂静岭》、《恐怖游轮》，我不信写不出来！”

　　“月归，你加油，我指定要赶ddl的了。”张晓雅慨叹，“果然，有家学渊源的就是好啊，你看舒舒，抱着枯燥的修缮报告看得津津有味。”

　　舒窈翻着手里的古寺修缮报告记录，“看修缮报告也长不了脑子，你放宽心。”

　　闻月归挠挠头慨叹，“就算赶ddl，你的质量也很高啊。”

　　云大作为全国知名学府，汇集全国各省优秀人才，多的是玩得好学得更好的学霸。

　　然则，闻月归不属于这类人，她需要很认真、很努力才行。

　　张晓雅打个哈欠，“但是文学创作不适合我，我还是适合和人唠嗑的自媒体。”

　　于是傍晚食堂吃饭时，张晓雅就着话题侃侃而谈，“月归，你写什么恐怖短篇小说，跟我一块，写爱情的呀！”

　　闻月归咬口鸡腿，“不熟悉，不写。”

　　“初高中不都会看些言情小说么，按照那套路写。”张晓雅吃口红烧茄子，冷不丁望向闻月归餐盘，“月归，你不吃冬瓜么，美容养颜的。”

　　“我不吃，你吃吧。”闻月归示意张晓雅夹过去，“初高中我没怎么看过言情小说。”

　　“不吃为什么要打？”张晓雅性格直来直去。

　　闻月归盯着那份冬瓜，为什么接受不喜欢的东西呢？

　　因为，秦瀚宇喜欢。

　　那时，秦瀚宇餐盘里满满当当打着白月光喜欢的饭菜。

　　而她的餐盘里，总有一格留给他。

　　她说不喜欢吃冬瓜，他习惯从她盘子里夹。

　　高中时，她之所以和秦瀚宇来往频繁，是当了他与白月光恋情的鹊桥。

　　秦家管得严，周末秦瀚宇要和白月光出去约会，总借着找她补习的名义。

　　索性她表现得不明显，还不算太狼狈。

　　只是隐藏的情感总在顺应和抵抗间寻找平衡。

　　“真的？”张晓雅难以置信，“那月归你初高中怎么舒缓压力？”

　　闻月归开始拨虾，“弹钢琴。”

　　张晓雅哦一声，“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弹，你都没有说过。”

　　舒窈插一句，“她谈得可好了，大大小小的奖项基本收入囊中。”

　　“那大学为什么选了汉语言文学专业？”张晓雅筷子在盘中轻点。

　　虾壳上的油沾了满手，闻月归忽而失去吃虾的兴致。

　　“一个行业做到顶尖，慢慢就没有挑战性了呗，转到另一个行业有什么问题？”舒窈顺势回答，“晓雅，快吃吧，吃完回宿舍。”

　　闻月归用纸擦完手，端起西瓜汁吸一口。

　　清甜至极。

　　“欸，你们这些天赋怪，我和你们拼了！”

　　张晓雅话音未落，食堂里出现骚动，许多就餐的学生开始不约而同往外走。

　　“欸，听说隔壁电影学院的大帅哥，在秋实园一栋宿舍那里要跟人表白！”

　　“哪个大帅哥？”

　　“秦瀚宇啊。”

　　一群女生从她们座位旁快步走过。

　　“我靠，上一个还没分多久吧？”张晓雅差点被饭噎住，猛灌口水，迅速起身，挽住闻月归，“走，我们也去看看，看咱们那栋宿舍楼谁是下一个。”

　　舒窈皱了皱眉，和闻月归对视，“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吧？”

　　看来她的提议，对秦瀚宇而言，无足轻重，闻月归也想着拒绝，“晓雅，我和舒舒要去操场散步消食，要不你先去刺探情况，我们待会再来？”

　　张晓雅也不强人所难，欣然答应，“那好，我先去吃吃瓜。”

　　说完，人风一般跑走。

　　以往傍晚的操场，散步的学生云集，现在稀稀拉拉。

　　舒窈嫌弃地咕哝，“他来我们宿舍楼找谁？最近也没听见风声。”

　　“不知道。”闻月归望向远方燃烧的橘红色天空，看着看着眼睛发酸，听说远眺对眼睛好。

　　操场离秋实园一栋不远，能听到悠扬的吉他声。

　　“不知道又是哪个女孩子要倒霉了，唱歌加送玫瑰表白，他追求女孩子的方式，换都懒得换。”舒窈想到刚才走到操场入口，看到秋实园一栋中央一大团火红，想也不用想是玫瑰。

　　闻月归轻叹，“听说这法子还是叶知筠教的，他们通用。”

　　舒窈眉毛紧促，眉心近乎能夹死一只蚊子，“别提这个名字，我们家和叶家有娃娃亲又怎么样，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这群人怎么不学学天泽哥，温文尔雅的。”

　　“舒舒，没想到你对我哥评价这么高？”闻月归装作很惊讶。

　　舒窈手肘推推她，“得了吧，矮子里拔高子，闻天泽那眼睛也间歇性被屎糊住。”

　　“刚吃完饭呢，别说这些。”闻月归作势捂住肚子，想吐。

　　适时，操场入口处出现阵阵人潮。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众星捧月般，带着人潮出现，远远地与她们相向而行。

　　“快走，这活爹找谁呢，怎么跑这儿来？”舒窈拉着她转身往回走，仿佛躲避瘟疫。

　　闻月归也加快脚步，开始对那个告白对象感到好奇。

　　刚才粗略扫一眼，男人似乎穿着正式西装，对这次的告白对象应该十分看重。

　　正疑惑，下一秒瞬间得到答案。

　　操场上响起透亮的广播声。

　　“汉语言文学系一班的闻月归同学，闻月归同学在不在？”

　　“我找闻月归同学。”

　　广播放大了男人的声音，不闷不哑，语速舒缓，听起来踏实，只是每句话话尾上扬的语气，压不住戏谑的本质。

　　闻月归和舒窈两人，像被按下中止键，齐齐转身。

　　广播声如一长串鞭炮，闻月归躲闪不及，还没做出反应，男人已走到面前。

　　男人穿黑色缎面西装、手捧大束玫瑰花，额头饱满开阔，眉骨高高隆起，形成天然深邃眼窝，眼窝中标准桃花眼裹挟风流多情，直高立体的鼻子向下，是殷红如葡萄酒的双唇。

　　明明是女气的长相，搭配一双眉形修长锋利的剑眉，隐隐生出几分冷峻贵气。

　　秦家男人或多或少承袭秦母作为知名影星的美貌，其中融合得最完美的，就是眼前的秦瀚宇。

　　秦瀚宇唇角挂起溺毙人的温柔，将玫瑰花送到她面前，“闻月归同学，我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

　　闻月归藏起惊诧，注视那束鲜艳玫瑰花，笑起来，游戏开始了。

　　舒窈眼力见极快，默默退到一边，皱眉打量了两人间状况，走出人群开始打电话。

　　处于人潮中央的秦瀚宇，赫然在等待她的回答，目光流窜着温善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闻月归没有立刻接过那束玫瑰，只是抬头轻声问：“你想明白了吗？”

　　秦瀚宇微笑：“没有比现在更明白。”

　　闻月归笑着，抑住眼底的泪，半是开心半是悲伤，“秦瀚宇，我信你一次，从头到尾会给予足够的信任。”

　　男人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应该没有听懂，或者又只当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漏过。

　　一如高中时，她永远只是他爱情中，若有若无的旁观者。

　　这次，她不希望信任会有耗尽的那天，如果可以的话。

　　她一步步走近，没有走向玫瑰花，而是绕过玫瑰花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笑，“好啊，我答应你。”

　　说完，她轻踮脚尖，凑到他侧颊，落上一吻，再接过玫瑰花。

　　秦瀚宇一愣神，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举措，微微蹙眉，很快恢复如常。

　　众目睽睽下，他搂她入怀，说不出的亲昵。

　　周遭人群都在起哄，只有她听到一句耳语。

　　“你演得真不错，怎么样，我演得也不赖？”

　　闻月归听到他胸膛里平稳的心跳，早有预料却也难忍心酸，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云淡风轻，“挺好的，演得我还真有点喜欢你。”

　　头顶男人轻哼，带着不耐烦，“你可千万不要喜欢上我。”

　　鼎沸人声粉饰了闻月归嗓音的嘶哑，“为什么？”

　　“我觉得恶心，而且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秦瀚宇回得丝毫不犹豫。

　　难过似一团浓痰，恶心又吐不出，同时也咽不下。

　　“那你也要小心了，千万别喜欢上我。”闻月归抱紧玫瑰花，上面的花刺很扎手。

　　秦瀚宇没有回答，似乎等待她的下文。

　　她几度呼吸平复情绪，才在他怀里仰面抬起头，笑着在他目光中踮脚，凑到他唇上蜻蜓点水，“因为，我可能会有点喜欢你。”

　　呼吸凝滞一瞬之间，她快速脱身，抱着玫瑰花走出人流。

　　余光里男人正紧紧盯着她，目光不满中似有丝困惑。

　　虽是交易，但对她这个人怀有疑惑，总比不在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