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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小时不识月(2) 她和他,不 ...

  •   “月归,这位就是傅观澜。”闻母先介绍对面女孩子,嗓音温善,如同进行钢琴巡演时般从容。

      “你好,我知道你,很高兴见到你。”傅观澜十分洒脱、自信,看得出傅家人对其很重视。

      傅观澜,细细看去,浓颜长相,眼窝深邃,挺翘的盒型鼻是闻家人最典型的佐证。

      闻月归心底升起一朵乌云,好在没有下雨,还能让她笑着向对面的傅观澜点头,“你好。”

      没有什么称呼能加,也没有人提前告知她傅观澜的到来。

      她像个完全赤裸的人,被无知而茫然地拉入这个局面。

      “月归,想来你们也是有缘的。”闻母喜不自胜,握住她的手,又握住那个女孩子的手,骄傲宣布,“你们啊,都是妈妈优秀的女儿。”

      明明是安慰的话,闻月归扯了扯嘴边笑容,笑得发苦。

      是了,闻月归不是闻月归,傅观澜也不是傅观澜。

      现在的她,和对面那个女孩子,最有缘又最无常的那刻,在出生时。

      闻母作为知名钢琴家,十九年前怀着大月份的闻月归去申城演出,还没演出完就进了产房。

      那时,傅家的一位夫人也在生产。

      不知是突然停电造成混乱,还是护士洗澡时出现差错,原本的傅观澜成了闻月归。

      没有电视剧里刻意换孩子,只为孩子谋求名利的险恶算计。

      众人谈论起来,徒留感叹一句,原来只是一个失误。

      如果真是算计,算计后的出错,还能让双方情感有所归因。

      可世事的无常,往往让戏剧化走向无解的残酷。

      错了,就是错了。

      交融情感的岁月,与血缘伦理撕扯之时,血腥的战场无声又无形,唯有疼痛持久存在。

      傅三成了闻二,饶是谁都一时难以接受。

      听说那位傅夫人极疼爱小女儿,当然更不能轻易接受这个事实。

      至此,傅家让闻月归先不要回申城,等恰当时机,会有人来接她。

      闻母还在说些什么,闻父猛然打断道:“孩子都回来了,先吃饭。”

      在二楼饭桌上,闻月归更如坐针毡,一直低头扒饭。

      耳边萦绕闻母对傅观澜的询问,从个人爱好到求学生活,从穿衣风格到饮食偏向,从过往荣誉到日后打算。

      事无巨细。

      闻月归被饭噎得慌,赶紧喝了口水。

      随着傅观澜说到会钢琴,闻母眉开眼笑继续说:“观澜,月归也会钢琴,你们有时间可以互相沟通沟通。”

      闻月归咬了咬筷子,正想说个托辞,听得对面啪嗒一响。

      闻雨恩放下筷子站起来,“妈妈,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吃饱了?”闻母面上闪过一丝怔忪,“雨恩,要多些吃点,高中学习任务重。”

      闻雨恩打量餐桌一圈,挤出丝笑容,“谢谢妈妈,你们慢慢吃。”

      闻父不是个多言的性格,在导演届混得风生水起,靠得是敏锐洞察力。

      此刻,闻雨恩一离席,闻月归吃得愈发不自在。

      眼见闻母和傅观澜又要聊起来,闻父出声,“崇月,让孩子们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月归,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多吃点家里的饭补补,爸爸看你好像瘦了些。”

      闻母登时转过头看她,神情愧疚又带有心疼的复杂,“月归,在外不要太苦着自己,不管怎样,爸妈还是你的爸妈。”

      闻月归鼻头发酸,“好的,妈。”

      闻母又问了些她在学校的近况,总结一句:“还是你让妈妈省心,不像你哥哥,出门在外也不常打电话回家。”

      闻月归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崇月,先吃饭。”闻父再次催促妻子。

      一顿饭吃下来,闻月归味同嚼蜡,看似坐在餐桌前,实则灵魂快要飘忽。

      餐桌的每一张白色心形餐椅靠背,几乎都画有一家五口的涂鸦。

      小时候,她和闻雨恩、闻天泽一起画的。

      以为一家人就该永远一起。

      楼上穿来哐当一声,闻月归放下筷子,与闻父闻母对视,各自看出对方肉眼可见的深深思虑。

      “妈,爸,我上去看看。”闻月归推后椅子站起,闻父闻母没有阻拦。

      三楼是晚辈房,外加增设一个汗蒸室和spa室。

      闻月归一路走到三楼最向阳的房间,站在门口敲了敲。

      “雨恩,开门。”

      门内噼里啪啦一阵响,接着门开。

      闻雨恩发型四散,浪漫飘逸的法式印花荷叶大摆仙女风长裙,这时仿佛成了负累,顷刻间要拖走主人一般。

      比之更严重的,是闻雨恩颓靡沮丧的精神状态,像一朵暗夜里渐渐枯萎的花。

      闻月归走进房间,随手带上门。

      “雨恩,怎么了?”

      闻雨恩站在房里来回踱步,双手紧握成拳,“姐姐,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这些!”

      闻雨恩的卧室,属于大面宽长方形户型,墙面大面积粉紫,家具统一白色,深棕木色地板压住甜腻感,典型的公主少女风。

      欧式雕花梳妆台上,化妆品一片混乱,原本在壁挂书桌上的水晶球,也滚落到地板。

      “雨恩,你先冷静。”闻月归慢慢靠近妹妹,指着浅粉色系的床,“我们在床边坐下,好好聊。”

      闻雨恩如被卡住发条,悄悄挪到床边坐下,垂下头。

      闻月归也坐到妹妹身边,“雨恩。”

      “姐姐,我们对你不好。”闻雨恩声音嗡嗡。

      闻月归拍拍妹妹的手背,“你们对我已经很好,爸妈为了不干扰我学习,不是高考完才告诉我身世么?其实他们自我高一起,就知道了。”

      “妈妈这次没有提前告诉你傅观澜会来,就是怕你介意不回来。”闻雨恩哑声解释,“我们是家人啊。”

      “当然了,不论发生什么都是。”闻月归进一步肯定。

      闻雨恩想到什么,突然握住她的左手,大眼睛里泪水涟涟,“正因是家人,那件事我心里过不去,我瞒不了,姐姐,都是我的错,我连累了你!”

      闻月归目光一凛,反握住闻雨恩的手,“雨恩,你听姐姐的话,那件事已经过去,你才高二,一切都能重新开始。谁也不能说,除了你我和爸妈知道,就算是大哥也不能告诉,明白吗?”

      闻雨恩侧眸,眼尾鲜红,露出怯懦、绝望和无助,“就算我不说,总有一天会有人知道。”

      闻雨恩从出生起,就和闻月归很亲厚,两姐妹一起长大,以前的闻雨恩是个温暖的小太阳。

      闻雨恩小心翼翼的模样,闻月归看得心间抽疼,抱住妹妹,“雨恩,姐姐能帮你解决掉的。万一事情被揭露,姐姐也会挡在你身前,你不要害怕。”

      “姐姐,不要靠近秦瀚宇,靠近他,会变得不幸。”

      闻月归眸色暗了暗。

      安慰好闻雨恩,闻月归在闻家待了四天,过完中秋就回了学校。

      临走前,闻父还特意嘱咐她,“月归,你妈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些事你也别想太多。发生再多变化,你也是我们的女儿。”

      闻月归点头理解,“爸,我知道的。”

      云大作为知名高等院校,汇聚来自五湖四海的优秀人才。

      汉语言文学系更是人才济济。

      用他们专业老师的话说,汉语言文学系不一定能出很多鼎鼎大名的作家,但会出些尖锐犀利的文学评论家。

      闻月归深以为意,刚进宿舍门,就听见室友张晓雅在靠近寝室门的床位下,录制对某本书的解读。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寝,闻月归轻悄悄走到同侧靠里的床位。

      对面床位的舒窈走来,悄声询问,“回来了?”

      “嗯。”闻月归低头打开背包,把带来的一些零食分发到宿舍每个人桌上,又到宿舍外的公共阳台收衣服。

      舒窈跟着她走动,“我听说傅家那位这次可来了,月月,你没事吧?”

      闻月归叉下一件大衣,提在手里,笑着摇头,“能有什么事,你别担心。”

      舒窈和她从初中到大学,都读的同一所学校,家住在同一个区域,知己知彼,什么都是第一手消息。

      舒窈大学读的古建筑修复与保护专业,两人虽然不是一个系,可奇迹般住在一个混合寝室。

      舒窈家几代从事古建筑修复工作,和闻家不在一个工作领域,两家长辈只算得上点头之交,说话到底放肆些。

      “要我说,你提前知道傅观澜要来还回去,纯给自己找难受。”舒窈看她手中衣服多,接了一部分过来,“幸好闻天泽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没回,不然你可得被全方位围攻。”

      闻月归笑容无奈,提着衣服往宿舍走,“舒舒,过去的事别提了。”

      “也只有你看得开。”舒窈耸耸肩,“要是我,没这么好脾气。说真的,你哪天在家不自在,就到我家来。”

      舒窈向来爱憎分明,不惹事,也不怕事情。

      闻月归想不同人不同境遇,也没再搭腔。

      回宿舍时,张晓雅已录制完,其对面床位的廖艳也回来了。

      她们宿舍四个人,四种性格。

      舒窈话少但精悍,脾气稳定略显高冷;张晓雅从事自媒体拍摄,性格风风火火;廖艳日常神出鬼没去兼职,话极少。

      闻月归则话不多不少,性格温温和和,看起来没什么脾气。

      文学院女生多,话题很丰富,加之云大毗邻隔壁的云城电影学院,能唠嗑的就更多了。

      张晓雅正侃侃而言,“欸,你们听说了没,就我们学校之前有个叫纪明谦的优秀校友,最近有人看见他和翻译系一个女生有来往。”

      闻月归正叠好衣服往柜子里放,扭头和舒窈对视,都没有多说,纪家的事她们有所耳闻。

      廖艳也认真整理桌上资料。

      张晓雅见她们没有反应,又激灵抛出另一个话题,“还有隔壁那电影学院的风云人物秦瀚宇,听说他又分手了。”

      闻月归放慢手中动作,眼前再次浮现雨中那张帅气高傲的脸庞。

      之前和他说的事,他一直没给答复。

      本也是福至心间,脑袋一热下给出的建议,没有回复才正常。

      她和他,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不抱希望时的意料之外,往往更具冲击。

      闻月归几天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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