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擒月归》榴年

20、第二十章 小时不识月（18） “你为什么

　　闻月归周日下午去乔苒家，刚到，小姑娘像只兴奋的小蝴蝶围着她问。

　　“闻老师，你交男朋友啦？”

　　闻月归放下包，拿出给小姑娘带的橙子味慕斯蛋糕，“对啊，阿姨跟你说的？”

　　“嗯，我妈说她那天回来恰好遇到了。闻老师，你男朋友对你好吗？”

　　“挺好。”闻月归反向逗小姑娘，“如果对我不好，你会帮我教训他吗？”

　　乔苒抿了抿唇，“导盲杖打人还挺痛的。”

　　“小小年纪，不能打人哦。”闻月归揉揉小姑娘软发。

　　乔苒好奇，“那个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呢？”

　　闻月归努力回想，“自成一派的性格与原则，嘴硬心软，本心善良。”

　　“真好。”乔苒忙祝福，“闻老师值得最好的。”

　　闻月归敲敲小姑娘额头，“才见过几个人呢，就说闻老师值得最好的？苒苒才值得更好的，以后也会遇见更好的人。”

　　乔苒穿着羽绒服，憨憨笑出声，“闻老师，你们俩谁先追的谁？”

　　“当然是他追的我。”那场表白，闻月归想到就喜感。

　　秦瀚宇后来和她说，捧着束花在云大绕了个圈都没找到她人，还差点摔个狗吃屎，结果她人就在离宿舍楼很近的操场。

　　乔苒还想问些什么，闻月归打开面前资料，“来，我们开始学习。”

　　刚给小姑娘讲四十多分钟题，窗外飘下细小的雪絮，枝头还挂着未落尽的枯叶，褐黄之上落了点点白雪，冷暖交织。

　　她拉拉小姑娘的手，“苒苒，下雪了。”

　　乔苒腾地站起，“我们出去看看吧！”

　　闻月归给乔苒穿好棉服，牵着她一起来到院子里。

　　乔苒仰头，用脸颊接雪花，“冰冰凉凉，冰淇淋一样。”

　　闻月归从院子里拖来一个火盆放到屋檐下，哈欠搓搓手，“苒苒，要不我们来烤东西吃？”

　　“好啊。”乔苒兴冲冲用盲杖探路回屋里，“家里还有红薯、土豆，我去拿呀！”

　　闻月归抱来柴火，放在火盆里，生好火后，进屋帮乔苒拿食物。

　　“有红薯、土豆、板栗，还有雪碧、可乐和橙汁，够了吗？”乔苒抱着一堆食物问。

　　闻月归接过，“够了够了，今天可有口福。”

　　两人有说有笑，走到门外。

　　屋檐下的火盆旁，已放有三把靠背木椅子，一个男人坐在其中一把，眼睑低垂，伸手烤火。

　　“你怎么来了？”闻月归将手中食物放到地上，从一旁捡起火钳，坐上他身边的空椅子。

　　乔苒靠着她坐，“是大哥哥？”

　　秦瀚宇转眼看向闻月归，闻月归笑说：“苒苒知道你的。”

　　秦瀚宇才回一声是。

　　“大哥哥不放心闻老师，才来的吧？”乔苒一脸笑意。

　　闻月归也面露疑惑，顺势看去。

　　秦瀚宇喉咙一梗，“没有，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闻月归点头，“我上课手机一般开静音。”

　　“你们打算烤东西吃？”秦瀚宇今天下午没戏，在家里待着给她发消息，一直没收到回复，才想来看看。

　　闻月归轻嗯，用火钳夹一些土豆、红薯和板栗埋在火堆灰里。

　　炭火烤得暖洋洋，她熨帖到心头，起了戏谑心思，“你该不会是专程来蹭吃蹭喝的吧？”

　　秦瀚宇快速接梗，“那就看你们接不接济孤家寡人了。”

　　“接济。”乔苒飞速抢答，“大哥哥来，闻老师肯定很开心，她刚才还和我说，可喜欢大哥哥你了。”

　　闻月归耳边隐约飘过水烧开沸腾的声音，热气蹭蹭往脸上爬，“苒苒，老师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可是老师你夸大哥哥了呀。”

　　秦瀚宇瞬间来了兴致，“闻老师怎么夸我的？”

　　“闻老师说...唔唔唔！”

　　闻月归料到会有这茬，快速捂住乔苒的嘴，自行打圆场，“那苒苒问我对你的印象，总不能说坏话。”

　　“也就是说，你对我印象有不好。说说，哪里不好？”他双手十指交叉，抵住下巴，桃花瞳眸弯出柔软的弧度，冷硬的骨相被眼底漫开的暖意中和。

　　他的背后，细雪纷飞，洋洋洒洒，尘世间蒙上浅淡雾白，白色又被眼前他的温柔冲淡，万物安静，冬意悄然降临。

　　“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嗯，你说。”

　　闻月归松开乔苒，略微神秘吐出两个字。

　　秦瀚宇抬手，凝眉瞪眼，刻板的怒意，佯装要打人。

　　闻月归笑容越深，把火钳丢给他，“快帮忙翻红薯，我去抱些木柴。”

　　闻月归一走，乔苒因着刚才没听到回答，悄咪咪问：“大哥哥，闻老师说什么了？”

　　“她说我很帅。”秦瀚宇张口胡诌，看向远处，揉碎了温柔。

　　远处，一个戴着粉色保暖耳夹，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正弯腰抱木材，像只笨重可爱的小企鹅。

　　动不动说他渣男，也是知道怎么戳他心窝子的。

　　闻月归抱柴回来，听到男人毫不心虚地高谈阔论。

　　“什么，你问我们俩为什么在一起？那可有得说。”

　　“你家闻老师可爱惨我，有次我被家里人罚跪，她哭哭啼啼跑去替我求情，说要给我当女朋友。”

　　“大哥哥你骗人，明明是你追的闻老师。”乔苒大声拆穿。

　　“千真万确。”秦瀚宇继续侃侃而谈，“你闻老师，那对我是心心念念！”

　　乔苒幽幽补一句：“我知道了，你是普通且自信的普信男。”

　　秦瀚宇甩手不干，放下火钳，红薯也不翻了，势要争辩争辩。

　　还没开口，听到近处有人唤：“秦瀚宇，普信男？”

　　他一头黑线，转眸看去，人还没看清，雪先到，冰了他一脸。

　　“闻月归！”

　　闻月归刚捧一把雪砸他，见他已双手搓雪球升级装备，跑去找乔苒当帮手。

　　“苒苒，快，帮我砸他，有人要欺负我了！”她牵着乔苒来到院子中央，一个不小心，侧脸被砸了一团雪。

　　秦瀚宇站在雪地里，得意洋洋，“谁先偷袭谁是小狗，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撒谎的大马猴，该打！”她立马蹲下身，疯狂团雪球，一个劲砸去。

　　秦瀚宇一个侧身躲过，双肩耸耸，极为欠揍，“诶嘿，没打到。”

　　下一刻，一个雪球直击他面门。

　　“让你嘚瑟！”闻月归回头给乔苒一个大拇指，“苒苒你真棒，果然是世界上掌管听声辨位的神！”

　　紧接着，三人又打了会雪仗。

　　她和秦瀚宇两人顾忌着乔苒，都不往那边扔。

　　天气凉了，她让乔苒先去烤火，别着凉。

　　乔苒点点头，回到火盆边坐着。

　　很快，打雪仗变成了两人的战斗。

　　影视剧里的浪漫雪仗，俨然没有出现，他们只有胜负欲。

　　“秦瀚宇，你能不能绅士点，力气那么大！”她用力砸过去。

　　“我说一句，你怼十句，刚刚还多砸我一下！”他躲避，迅速抓雪回击。

　　为了精准命中，她和他越走越近，“你刚刚都砸掉我的保暖耳夹了！”

　　“你不也砸乱我的发型？”他当仁不让，顺便理顺发型，“休战，暂时和平过渡期。”

　　趁这空档，她一手捉住他羽绒服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把雪往他衣服领口里塞。

　　“闻月归，你不讲武德！”冰渣从衣服里滑溜下去，全身透心凉，秦瀚宇自知挽救已晚，抓起一把雪要来报复。

　　“谁让你说谎？”闻月归眼尖，麻溜开跑，围着院墙根实行迂回战术。

　　两人追追赶赶，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足迹。

　　闻月归跑不快，很快被追上，双手抓紧羽绒服领口，脸蛋和鼻尖红扑扑的，似染上胭脂，呼哧呼哧喘气，“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恶人先告状啊。”他手里的雪，到底没塞到她衣服里，只抓住她的手不让逃，往她身上撒，“闻老师还不快逃？”

　　闻月归几下挣扎，脚步一打滑，整个人身体后仰往地上栽，本能抓住他的衣袖。

　　秦瀚宇本能用手托住她后脑，“小心。”

　　层层雪丝溅起，闻月归闭上双眼，想着雪厚应该不疼。

　　不仅不疼，还软绵绵。

　　“还不睁开眼看看你的救命恩人？”

　　她猛然反应，睁眼对上黑曜石般的眼睛，眼睛映着自己的笑脸。

　　他唇色鲜红，如雪中红梅，梅花悠然绽放，引诱人去采撷。

　　她忽然失了神，中了蛊一样，抬手去抚摸他的双眼。

　　她想问，你眼里看的，真的有我吗？

　　他乖巧闭上眼，任她动作，唇边笑意盈盈，“怎么，很帅吧？看来你也是爱美色的俗人呢。”

　　凌厉的五官被这份纯粹的笑意软化，显得温暖又天真。

　　闻月归喃喃：“普天之下，谁非俗人？”

　　这是她第一次摸他的脸，此前他们虽打打闹闹，但连牵手这样最亲昵的举措都没有。

　　他应该是刻意保持距离。

　　夏灿不出现在面前，他还能保持理智，如果有一天出现在他眼前，他又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她或许能做出选择。

　　秦瀚宇不知她心理活动，嘴上依旧没个把儿，“当然，我这张脸可受很多人喜欢，你喜欢也不稀奇。”

　　她捂住他双眸，依稀可辨他唇边笑容得意。

　　突然很想看看，他意料之外的失态。

　　她俯身下去。

　　秦瀚宇没等到她回答，眼睛又被蒙住，心头浮动不安，“月归，你在想什......”

　　倏地，脸颊滚烫的触觉无限倍放大。

　　冰天雪地里，心里那团火苗如一下子加了助燃剂，向上蹿很高。

　　“对啊，喜欢。”

　　耳边传来软软糯糯的声音，话尾还带着些俏皮，宛若一根羽毛在耳朵上挠啊挠，快要挠到心尖上。

　　他揉揉耳朵，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干涩，正要说几句。

　　“闻老师？”

　　闻月归立刻站起来走开，“乔叔叔。”

　　秦瀚宇重新恢复光明，加上刚才的事，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他还像只呆头鹅躺地上，闻月归又羞又尬，用脚轻踢他的腿，用手拉他袖子拽起来，“快起来，发什么呆。”

　　秦瀚宇顺势爬起，全身依然轻飘飘，要腾空起飞一样，“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门口，乔父哪能看不明白当前事态，调笑着，“闻老师和男朋友一起吃完饭再走？”

　　“不用了，乔叔叔，不麻烦，我们还有事。”闻月归摆摆手，拉着他就走。

　　两人坐上车，秦瀚宇突地咧开嘴露齿憨笑，毫无架子，“你为什么亲我？”

　　“你长得太漂亮了。”闻月归有些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到的。”

　　她的理由，在他看来，没什么说服力。

　　“当演员，脸当然好看。”他眉峰彻底摊平，没有半分矜傲，眼睛被笑意挤得微微眯起，眼尾拉扯出细碎的纹路，深邃眼窝里盛着直白又质朴的快活，说着说着又迟疑，“难道就只因为脸，没点别的？”

　　“还能因为什么，你说话可不漂亮。”闻月归搪塞，“瀚宇，你为什么非要知道不同的答案，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秦瀚宇笑意渐渐收拢，心情跟坐过山车，转瞬不太美好，“那你呢，你说喜欢，除了喜欢我这张脸，还有别的么？”

　　闻月归打量他很久，试图弄明白他这么问的意图，后来想到重阳节陵园那次得到的答案，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不可能有回应的感情，再说太多次，也只是自取其辱。

　　“没有。”她摇摇头，“但我知道，你是个不错的人。”

　　秦瀚宇晴转多云，开车离开乔家。

　　一路上，两人话很少，到宿舍时他不死心，问：“你真没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昂，我忘了。”闻月归挑眉，看他一脸疑似便秘的模样。

　　秦瀚宇多云转阴，“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你每年生日，那么多人送礼，哪会缺我的一份？”她下车，朝他挥手告别，“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守到宿舍楼道灯熄灭，他幽幽吐出一句：“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呢。”

　　怨气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