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擒月归【娱乐圈】》榴年

19、第十九章 小时不识月（17） “不像人，

　　秦瀚宇在烤肉店这么虚晃一枪，之后又回到剧组拍戏。

　　天气陡然转寒，有了下雪的征兆。

　　夏灿上次给秦瀚宇发短信的事，闻月归前几天选了个时间发短信告诉闻天泽。

　　闻天泽只回了个好的。

　　她没有再追问，有些事，强求不了。

　　离秦瀚宇生日只剩一周左右，她也有得忙。

　　网上连载的长篇小说，读者日常追更，她始终无法推进，也想不出最终结局。

　　读者问她小说为什么叫《脱轨关系》？

　　她回：因为原本不是能在一起的关系。

　　时至今日，想起国庆那个雨天，闻月归都觉得当时昏了头。

　　他给她读《呼啸山庄》，依然会失神，那是一片她进不去的世界。

　　他和她打打闹闹，从来没有逾矩，存着像把她当妹妹的念头。

　　他妥帖体面、爱抱不平，并不止对她一人，而是惯常行事风格。

　　手工店内，她放下手上的物品，看见墙上电视播出的一则广告。

　　是他代言的运动品牌。

　　天生让人仰望的星光，拥有一寸已是奢侈的天赋，造物主却没有对他吝啬。

　　那星光太刺眼，她收回视线，继续埋头做手工。

　　她看过他演的戏，纵然是配角，对角色的理解与诠释也十分精准。

　　一颦一笑，一怒一哀，相信假以时日，定为神采奕奕的主角。

　　手机上传来一条消息，点进去一看，是他发来的心理学书单。

　　【你还真有？】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很快发来一条语音。

　　她戴上耳机。

　　“什么叫我还真有？闻月归，我演戏也要看书的，又不是没文化。”

　　她都能想象他怒火攻心的样子。

　　下一秒，语音电话就打进来，第一句即为控诉。

　　“你就天天气我！”

　　“开个玩笑，你说你，还当真。”她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做手工动作不停。

　　秦瀚宇穿着戏服铠甲，现下正拍男女主戏份，有一个小时左右时间休息。

　　他拿着手机，来到自己的车上，唇角弯起，“没想到你这么记仇，在干什么？”

　　她看了眼自己的作品，欢乐在骨血来回流淌，“你猜，我说我在吃饭呐。”

　　“这次真吃饭，假吃饭？”她的喜悦感染了他，他也开始贫嘴，“不会又遇到哪个老同学？”

　　“你这嘴，也只能讲台词。”她对照手边图纸，继续做手工，“多说几句，都毒人。”

　　秦瀚宇拿纸擦去手上人造血浆，“月归，你变了。”

　　闻月归脑袋一空，呼吸卡在喉咙，这是他们说好换称呼后，他第一次私下单独叫她月归，以前都连名带姓。

　　“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生动真实，像个活人了。”秦瀚宇胸腔里漫开一层浅浅暖意，连眉眼都不自觉柔和，“你是不是没在吃饭，在给我选礼物吧？”

　　“你想得美。”闻月归一颗心怦怦跳动，“看来秦演员工作不认真啊，还有闲心想些别的。”

　　秦瀚宇噗嗤笑出声，心底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细碎的愉悦四散开来。

　　记仇届大王。

　　“你现在在拍什么戏份？”她一面做手工，一面随口问。

　　“想探听机密？”过不久要重新开拍，他不打算脱沉重的戏服铠甲，往座位上靠了靠，缓解劳累。

　　“不想说没关系，到时候再去看。”她知道有些戏没播前，不能提前泄露剧情。

　　“反正我现在有点战损。”秦瀚宇说些能说的，“穿了身铠甲，很重。”

　　“那你打戏注意一点，别伤了腰。”她关心着叮嘱。

　　“放心，我会小心，而且拍戏磕磕碰碰很正常。”他说着说着，话题又开始歪起来，“腰伤了也不影响你好奇的东西。”

　　欲说还休，欲盖弥彰。

　　闻月归脸一下子发烫，左右环视，幸好大家都在做手工，没人注意这边。

　　“把你嘴巴上黄不溜秋的东西，擦掉。”她小声嗔怒。

　　能想象她现在炸毛的偷感，他一笑卸去满身矜傲，黑眸漾着柔光，薄唇牵出浅淡弧度，“我嘴巴上只有人造血浆，你要不要开视频看看？”

　　“不要。”一开视频，她在干什么就暴露无遗，立刻扯向别的话题，“不跟你说了，我明天还要去做家教，要准备材料。”

　　挂断后，秦瀚宇往车外看，助理小吴一脸见鬼样。

　　老板平日里垂唇带来漠然冷感，加上本身面容冷白，自带吸血鬼般的诡艳，刚才一笑，危险感尽数敛去，余下几分安静又易碎的温柔，贵气里掺杂一点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怎么了？”秦瀚宇脸上所有柔和的痕迹尽数褪去，“要开拍了？我这就去。”

　　小吴捏把汗，“老板，女主演员正给女二演员指导表演呢，一时半会还到不了咱们的戏份。”

　　秦瀚宇周身寒意骤然爆开，“刚才还在拍男女主戏份。”

　　“对啊。”小吴打抱不平，“排戏表上写着，这场男女主戏份之后，就到老板你的戏份了。说是女主演员觉得前一场和女配的戏拍得不好，再重新拍一遍，这不是耽误我们时间么？”

　　秦瀚宇眼眸猛地收紧，眼尾绷得锋利，大步走下车，身披染血铠甲，如同即将上阵杀敌的将军，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阵仗。

　　小吴跟在后面，冷汗岑岑，都不好惹。

　　片场内，女主演员在一旁指导女三走位，顺便加些小巧思，男主也顺势加入。

　　导演在旁边屡次想插话，一句也插不上，只能疯狂点头。

　　监制、灯光师等工作人员，都等得焦灼，却也只能赔笑。

　　这场地耽搁一会，就会产生不少开销。

　　这男女主又是关系户，谁也动不了这两座大山。

　　监制无奈到左右探看，瞄到秦瀚宇两眼放光。

　　导演看到他来，快步上来迎，“瀚宇啊，本来到你的戏了，现在几位老师聊得投入，你可能要等等。”

　　都是成年人，话里藏锋谁听不明白，存着想把他当枪使的念头。

　　“老师们都这么认真，我也在旁边观摩学习。”秦瀚宇站在场边，大概了解当前场次戏份。

　　当前戏份，男主大哥男三在赈灾途中病逝，妻子女三扶灵痛哭，暗恋男三的女主得知消息，强忍悲痛心情，替昔日并肩作战过的男三送别。

　　一般哭戏这种具有浓情绪的戏份，往往是演技炸裂的营销大头。

　　现下，男主和女主就哭戏拍摄机位各说纷纭。

　　男三只有一躺棺材板的戏份，也坐起来看热闹。

　　男主提议，女三见到男三棺材那刻情绪大悲，直接哭晕过去，然后镜头扫向自己，一个四十五度角侧拍，拍自己落下的一滴泪。

　　等情绪酝酿完，女主再进场痛哭不稳，男主再跑过去跪抱住女主。

　　男主演员说：“这样，既能凸显嫂子对故去大哥的深情厚谊，又能显现男主的悲痛。”

　　小吴无声吐槽，女三演员的重场戏给你抢完了，还顺拉着女主演员叠个高光给你。

　　当然，女主也不遑多让，发表自己的见解，“女主看到昔日曾共同上阵杀敌的暗恋对象死去，肯定会情绪崩溃，就算是女将军也可以有痛哭的时候。”

　　很明显，男女主演员设想不同，故而在互相讨论。

　　说是讨论，实则都在努力说服对方。

　　这么一来，这场戏压根不好拍，按照两人设想拍摄，镜头累赘且混乱。

　　秦瀚宇走过去，亲切地给女主演员打招呼，“X老师，您理解得很对，悲伤痛哭固然重要，但哭泣之外，能不能想到与男三并肩作战的日子，用舞剑来送别呢？”

　　“那这边哭戏我待会再拍，先去学些舞剑招式。”女主演员瞬间接茬，朝其他演员、导演等人微笑，“大家先拍，辛苦了。”

　　终于能推动拍摄进程，导演瞬间接话，“那您先去学几招，我们待会给您单独再拍。”

　　女主欣然同意。

　　男主这边看到自己好歹单人镜头高光没被抢，也勉为其难继续拍摄。

　　监制松了口气，走来拍拍秦瀚宇肩膀，“瀚宇，还是你有办法，给人俩分开来。”

　　搅合在一起，不知道扯到什么时候，拍个戏，外行指导内行，跟在玩一样。

　　秦瀚宇笑笑：“您客气，只要不太耽误工作就好。”

　　不就是要加戏抢高光，高光戏份分开拍得了。

　　尽听这两货搁这瞎掰。

　　女主人设是个征战沙场的女将军，还提议让人当众痛哭崩人设。

　　男主人设也不是个精致挂，拍什么绝美落泪？

　　秦瀚宇只等了一个小时，终于拍上自己和女主的戏份。

　　女主又是各种提议，他全部用漂亮话控场，主打一个羊一个牵法。

　　只要不删他戏份，他才不管男女主是要选美还是抢戏。

　　拍完已到深夜两点，他在化妆间卸完妆发，正下楼准备离开。

　　女主演员走来，“瀚宇，去吃个宵夜？”

　　“不用了，前辈，我还有事，您用餐愉快。”他露出一道分寸感极强的礼貌笑意，并不发自眼底。

　　女主演员知道他日常开豪车，私服也不便宜，家境应该很好，况且他相貌也是一绝，起了些心思。

　　“今天多亏你提了好建议。”女主演员不动声色往他身边贴，“之后拍戏，和你对戏很轻松，你也给了我很多鼓励。”

　　“前辈，是你演技卓越，我跟着你学。”秦瀚宇快速拉开距离，“我实在有急事，夜宵改天吧，先走了。”

　　他不等回复，快速闪人，回到车上，脸上一片清浅的淡漠。

　　他看得出女人的心思，下午男女主演员在片场争执，才选择从女主演员作为突破口。

　　包括后续拍戏，也是供老佛爷一样供着。

　　说起来，他看不懂的，目前为止仅有闻月归，猜不到她下一步言行。

　　相比之下，夏灿更容易看懂。

　　夏灿是一个拼进全力，试图跨越阶级的野心家。

　　他那时喜欢的，便是她勇往直前的冲劲，和他身边接触的一些温婉女孩子不同。

　　没想到最后，依旧难以免俗。

　　他打开手机某微，点进闻月归的头像。

　　头像是闻家给她买的专属钢琴。

　　第一次见闻月归，还是儿时爷爷带他去参加一个音乐会。

　　音乐听会还好，他实在弄不懂一听听几个小时，到底有什么好听。

　　那天，她出场很晚，灯光只余下一束，静静落向钢琴。

　　她缓步走出来，朝观众席鞠躬，然后侧身坐在琴凳上，垂落的长发半掩住肩线，一身白色衣裙衬得周遭都暗了几分。

　　她没有抬头，目光低垂，落在一排排黑白琴键之上。莹白的双手翩然游走，指尖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指腹按压琴键，每一次起落都叩出动人的乐章。

　　肩背舒展优雅，没有半分慌乱，沉浸在乐曲之中，周遭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琴声忽而婉转低回，忽而激昂跌宕。光影描出她柔和的下颌线条，鬓边碎发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明明只是安静弹琴，却自带慑人的光彩。

　　他远远望着，看那一双在琴键上起舞的手，看她凝神的侧脸，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喧闹的大厅仿佛被一层薄纱隔开，天地间，只剩琴声，和那个熠熠生辉的她。

　　一曲终了，她缓缓合上琴盖，抬眼的刹那，眼底尚残留乐曲带来的浅浅怅然，惊得人心神俱震，如同不食烟火的神女降世。

　　爷爷在耳边絮叨，“小宇，以后找媳妇就要找闻家老二这样的，多有面。”

　　他半天回过神，蹙眉摇头，“不像人，我不喜欢。”

　　爷爷经常表扬闻二，他就越是一身反骨，越不喜欢听话的人。

　　上次带闻月归去看奶奶，闻月归问的问题，如今再让他来回答，他可能会迟疑。

　　喜欢闻月归么？他还不太清楚。

　　闻月归喜欢他么？他也不太确定。

　　至少，他现在觉得她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