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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小时不识月(10) “秦瀚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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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重阳节,闻家都会去祭扫祖坟。
秦家的祖坟,在云城另一处,与闻家祖坟方向相反。
重阳节这天,小雨放晴,刚好周六,她随家人到闻家祖坟扫墓。
同样的上香磕头许愿流程,与往年一样。
她的愿望甚至也与去年、乃至于前年一样,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自从去年高考后,她在闻家的时间,给人一种从未流动之感,像陷入一场巨大的时间黑洞。
现在她和闻家人交谈,不自觉比以前更小心谨慎。
“姐姐,这个周末和我们一起回家住啊。”闻雨恩搂住她臂膀,姿势亲昵。
闻父闻母也说让她回家住。
“爸妈、雨恩,我晚点再回,待会有点事。”闻月归不好拒绝,不管后来闹得多难看,她在闻家确实也曾岁月静好。
小时候,她和闻雨恩、闻天泽时常相伴,一起住在爷爷奶奶家,一起读故事书,一起玩耍。
闻母闻父当时双双正值事业巅峰,闻母常年在外办钢琴巡演,闻父也忙于拍摄电影。
两人虽忙,仍然抽空回来看他们,给他们带礼物。
在物质方面,闻父闻母毫无亏欠,甚至算得上宠溺。
现在想来,她也觉得很幸运。
离开祖坟后,因去秦家祖坟和回闻家不顺路,她没坐闻父闻母的车,选择前往最近的街区打车。
闻家祖坟选址在郊区山上,以前风水先生说是风水宝地。
宝地是宝地,离市区远也是真远。
她没走多久,喇叭声响起。
男人斜靠车门,朝她招手,一身黑色西装正肩大衣,完美融合慵懒和高雅,修身显瘦,线条感利落流畅,极具高级感。
“你不是说不来么?”她快步走去。
前天问秦瀚宇来不来接,也是给双方都有个台阶下。
他说不来,她觉得没什么。
“爷爷邀请你,那是我们家的客人,礼数还是要周全。”他直起身,大衣直线条的裁剪,更显高挑,指着车问:“这车鸣笛还不错吧?”
还记仇呢,闻月归回:“非常好,very good,棒极了。”
生硬干巴的夸赞,已是她的极限,秦瀚宇也看了出来,给她打开车门,“行,上车。”
车上,她觉得当面道歉更正式。
“秦瀚宇,对不起,我昨天那样对你闹情绪。”
秦瀚宇开着车,心里舒服了,不禁发问,“昨天电话里道过歉,怎么又来一次?”
“道歉还是当面更有诚意。”闻月归不假思索。
秦瀚宇心中在放小曲儿,唇角莫名上勾,瞥一眼旁边女孩凝眉郑重样,有些想笑,一板一眼地,还挺较真。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秦瀚宇没打扰她,想听听她开了什么窍。
闻月归侧身正色道:“你为我出头,当然我要感谢你。但还是那句话,出头的时机不太对。其实你不替我出头,闻天泽回国,我也会和他聊的,只是时间问题。”
倏地一下,车子急刹,再次启动。
闻月归担忧,“你小心些。”
笑容一下子从秦瀚宇脸上垮下来。
“敢情你想一晚上,就想了这么个破玩意?”秦瀚宇边继续开车,边咬牙切齿。
“当时于淮安、郑奇霖都在,你和闻天泽伤和气,他们脸上挂不住。”
“那没办法,我和闻天泽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们也都知道。”秦瀚宇冷眸一瞥,“我看你膈应的不是这个,而是夏灿吧?”
已经提到这茬,闻月归也不矫情,“是,我是介意,他是你爱得要死要活的初恋白月光,现在还跟我哥在一起,我哥一年多前还为她骂我。”
她承认得太彻底,秦瀚宇也没想到。
“我和你的关系,虽起于交易,但至少男女朋友各自的体面还是要给的。如果夏灿一出现,你轻易失态,就是拂了我的面子,我心里不舒服。”闻月归该说就说。
得,特么又绕回这个破事,她脑袋里那场戏还没落幕。
“闻月归。”秦瀚宇轻唤。
“嗯?”她鼻音哼哼。
“你坐过来点,我有话和你说”语气暗含怒气。
闻月归迟疑,盯着他看了看。
秦瀚宇一下子就炸了,他什么时候成了洪水猛兽,话直接飙出来。
“还要我说多少次,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要惹她妒忌才为你出头!”
“不准生气!”
闻月归吓一跳,猛地挨近车门,紧急拉住车门机械拉环闪避。
秦瀚宇唱歌应该挺厉害、有天赋,刚才好像徒口破C5高音,闻月归不合时宜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心里却暖烘烘。
看她拉住机械拉环,秦瀚宇立马闭嘴,生出一种她可能被吓到跳车的错觉。
以前和夏灿谈恋爱,夏灿对他百依百顺,从不红脸。
他也乐得宠夏灿,高中时,谁不想要个温柔体贴、听话阳光的女朋友?
他的历届女友中,只有闻月归脾气最大,最不按常理出牌。
感觉自己有点强势,他暗中吸了吸气,柔和嗓音,“现在我说的话,每句是真的,不至于骗你。”
“那是因为什么?”闻月归看他有些消气,找回自己的声音。
秦瀚宇没有正面回应,“你记住就好,反正我没有闻天泽那么拎不清。坐过来点,别真给我误触开门掉下去。”
无异于得到答复,闻月归心头飘飘然,坐正。
“你刚才为什么要对我生气,和我好好解释清楚就行。”
来了,倒打一耙,秦瀚宇无奈。
“好好说真话你不相信,只有我被逼急了,你才相信,不是吗?”
闻月归被说中心思,双颊滚烫泛红,“我才不是这样的人。”
屁,昨天就是这样。
秦瀚宇看她不似炸毛小猫,又老老实实,心下稍稍宽慰。
抵达秦家祖坟时,秦家其他人已经走了。
“老爷子最近感冒,吹不得风,跟我说只要把你带到这里。”
秦奶奶葬在山顶最高处的墓地,墓碑两侧对种龙柏,柱状尖塔树形,挺拔肃穆;墓基周围镶边的是低矮紧凑,生命力顽强;四季浓绿的冬青做绿篱,划分墓区边界。
麦冬沿阶而上,广泛铺于墓碑四周地面。
雨后新晴,风掠过,带来揉碎枝叶里清冽的松脂柏木香气,带一点淡淡的柑橘辛香,混杂青草的微腥气。
冷调木质香,沉静肃穆,晒干后香气又更温润,一如秦奶奶生前给人的感觉,庄重又平和。
闻月归上了香,磕头。
秦瀚宇像小时候一样跟秦奶奶唠嗑,“奶奶,你不是常说闻二是个好姑娘,这不,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今天也来看您。”
秦瀚宇絮絮叨叨,从他不按去秦爷爷的规划走,擅自改了志愿,到险些被秦爷爷赶出家门。
从秦爷爷不许他去演戏,也不让家里人帮他,说到在学校的趣事。
从第一次拿到小角色的兴奋,第一次拍广告的拘谨,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乐在其中。
秦瀚宇二哥开了娱乐公司,闻月归还以为会帮一帮秦瀚宇。
不过秦爷爷发了话,想来也是要让秦瀚宇自己撞的头破血流,主动放弃当演员。
“奶奶,要是你还在,肯定会站在我这边的。”秦瀚宇咕哝。
他情绪肉眼可见低落,闻月归插一句,“奶奶,你也帮帮我,请跑到梦里去跟世界上的烟民说,让他们别抽烟,我讨厌烟味,臭得很。”
秦瀚宇刚有些伤感,听着这指桑骂槐的话一下子烟消云散,咬紧后槽牙,“奶奶,你如果看见欺负你孙子的人,记得去梦里吓她,让她日夜忐忑难安,让她一天天什么事也做不成。”
四周飘满淡淡柏香,氛围庄重。
“你好恶毒啊。”闻月归吐槽,坐在墓前草地上,抱住双腿。
“谁起的头?闻月归,你愿望私心有点重,老太太安详躺在这,听你这么打扰她,哪天出来揍你!”秦瀚宇在她身侧落座。
从墓地看向市区,有种超然脱俗的登高感。
“奶奶肯定已经羽化登仙。”
“这么美好的祝愿,希望奶奶真如你所说。”秦瀚宇仰躺在草地上,双臂垫在脑后,“可惜,人死后只会化成一阵烟,什么也没有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人了。”
奶奶出殡那天,他盯着殡仪馆里的几根烟囱看了很久。
故去的人一进一出,家属都分不清,哪根烟囱里冒出的烟,会是至亲。
火烧,该多疼啊。
“秦瀚宇。”闻月归侧头喊他,他也随之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烟就是仙鹤。”她笑着解释:“你听说过白鹤送子么,人跟着仙鹤一起去到一户人家,等日子过完了,再跟着仙鹤回去,重新到另一户人家。周而复始,旅行不断,体验不止。”
她笑意盈盈,如一汪春水涤荡心灵,轻盈而洒脱,温暖到能包容万物。
她躺下来,和他对视。
他听见她说:“秦奶奶一直都在呢,在你的思念里。变成烟也好,变成灰也罢,只有在活着的人心中,才能变成永恒。”
他呆呆的地出神,闻月归没有打扰,给他足够时间消化情绪。
以前她心情郁闷,无人倾诉时,会看看书找答案。
《法句譬喻经》中有四句偈:常者皆尽;高者亦堕;合会有离;生者有死。
她看过对这四句偈的解读,说合会必当散,有生必有死。
接受世事会变化,减少“一切如已愿”的对抗,或许才能减轻痛苦,因为对抗本身就是巨大痛苦。
佛经太深奥,她到现在也做不到,参不透。
她细细描摹男人五官,放任自己清醒的沉沦。
男人眉骨高高隆起,直接压出深陷的眼窝,瞳色浓黑,眼窝的阴影让目光沉敛幽深。
此刻,他躺在一片绿意里,眼尾柔化上挑,褪去凛冽,添上多情魅惑,可深情,可薄情,亦正亦邪都在一双眼里。
“秦瀚宇,你喜欢我吗?”她没忍住。
女孩瞳仁乌黑饱满,黑睛占比大,沉静如水,没有逼问,好似突然想起这么一件事,随口问一句。
秦瀚宇想奶奶说得不错,闻月归太赤诚,对她说半句谎都不合适。
他摇摇头,斟酌措辞,“对不起,我暂时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呢?”
“我说过,有点喜欢啊。”得到否定答案,闻月归意料之中,心里如橙汁气泡水般酸涩,“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你喜欢我什么?”宁静的环境,给了他们一个聊天的好契机。
“帅啊。”闻月归努努嘴。
“纯看美色?”秦瀚宇还以为能听到什么与众不同的回答。
“谁不爱看帅哥?”她和其他人并无分别,爱情哪有高低之分,又哪会有什么高雅理由?
“不过,你放心,人一接触太久,自然会祛魅,现在我没那么喜欢。”闻月归轻笑,卧蚕浅浅隆起,眼底漾开温润的柔光,
秦瀚宇双眼发直,“变得这么快?”
“谁知道呢,人的情感,就是像天气一样变幻无常。”她耸耸肩。
“闻月归,你会说谎吗?”
“偶尔。”
“那刚才呢?”
“你猜。”
她从小会察言观色,看得出他在顾及她感受。
没在一起前,她对他的情感,只会埋在心里。
在一起后,她该说的,不会隐瞒。
她不会尽全力让他喜欢她,她只会尽全力让自己不留遗憾。
即使最后他仍没有动心,她也没有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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