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擒月归》榴年

11、第十一章 小时不识月（9） “现在有另

　　电话里的人出声那刻，闻月归食欲全无。

　　秦瀚宇推推她的碗，“你吃你的。”

　　她依旧慢吞吞放下筷子。

　　闻天泽的事，她以为已过去，熟料福祸躲不过。

　　“这喝洋墨水、老了一岁的人就是不一样，怎么想起和我打电话，我可寄了生日礼物，你收到没？”于淮安正攀谈。

　　“收到了，淮安，谢谢你。”

　　于淮安忙抓着郑奇霖入镜，“别光谢我啊，还有奇霖，奇霖为了送你生日礼物，不知道找了多久的绝版唱片，还亲自飞去人家歌手那呢。”

　　“奇霖，回去请你吃饭。”闻天泽顿了几秒，“还有谁在吗？”

　　于淮安挠挠头，“还有瀚宇，和…你妹妹。”

　　全场安静，只剩下桌上炉子里的汤咕噜咕噜冒泡。

　　须臾，闻天泽声音如引线传来，陡然点燃闻月归的应激反应。

　　“淮安，把电话给瀚宇。”

　　视频放在她面前，她本能避开镜头，往右边看，撞入男人幽深桃花眼中，能看到男人倏然闪过震惊。

　　他应该被她狼狈的样子吓到了。

　　电话已在面前，这样不合适，她又木然转回镜头，克服脸颊僵硬，拉出一丝笑，“哥哥。”

　　闻天泽看不出尴尬，笑得如沐春风，“月归，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闻月归轻嗯，“哥哥，在外面一切都还好吗？”

　　“挺好，家里人都还好吧？”

　　闻月归点头，“哥哥，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月归，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一板一眼的寒暄，至亲至疏如此，好像他们作为兄妹，心照不宣刻意避开一些话题。

　　摔碎的水晶球，再怎么粘合修补，补不了裂缝。

　　要么丢掉坏的，换新的；要么持有者权当看不见裂缝。

　　她和闻天泽兄妹之间，没走到极端地步，倾向后者。

　　“你和瀚宇，你们......”

　　“我们在交往，他是我男朋友。”该摆明的，闻月归毫不含糊。

　　这下，轮到闻天泽惊讶，也只有片刻，转瞬复原，“挺好。”

　　无话可说，镜头内外，她和闻天泽好像都有找话题的倾向。

　　“天泽，好久不见。”秦瀚宇强势入画。

　　闻月归得到解脱，立刻往左边挪一个座位，被他按肩膀坐回去。

　　也就在秦瀚宇出声之际，镜头那边传来玻璃碎裂声，像杯子或碗打破。

　　闻天泽朝镜头外轻声安慰不要紧，说完又看回镜头，“瀚宇，昨天很忙吗，你没接电话。”

　　闻月归不知道有这茬，昨天闻天泽生日，还以为他们都会打电话过去。

　　“忙，没接到，也不想接。”秦瀚宇毫不避讳。

　　闻月归替他直言不讳捏把汗。

　　闻天泽也不生气，“瀚宇，你还是这个性格，也谢谢你的礼物。”

　　“心意收到就好。”秦瀚宇用筷子点点她的碗，示意她继续吃。

　　吃饭比小鸡啄米还慢，被闻天泽这么闹，刚才倏然转头，像是吓坏了，估计没吃饱。

　　她哪里吃得下，拿着筷子不动，顶着镜头里闻天泽的凝视，还有镜头外于淮安、郑奇霖的审视。

　　“看这样子，你在那边有人照顾？”秦瀚宇调侃。

　　适时，镜头左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递给闻天泽一杯咖啡。

　　闻月归顿时五雷轰顶，她怎么看不出那只手的主人是谁。

　　那场争吵里，只有她一个人是跳梁小丑。

　　她再也待不下去，身体从内向外，快要破碎，筷子在手里磕磕绊绊，等不及要离场。

　　再次被人强行按坐下，力道之大，她不能动弹，唯有低头。

　　难怪闻天泽没有向她道过歉，她曾告诉自己，亲人之间切忌斤斤计较。

　　或许闻天泽忘记给她道歉，或许闻天泽只是好面子低不下头。

　　今天她才明白，闻天泽潜意识对她怀有芥蒂，觉得她就是做错了事，何来道歉。

　　她也没有那么勇敢，要过道歉。

　　怎么能做事这么难看，到底为什么？

　　她顾不上秦瀚宇有没有通过那只手认出夏灿，只知道自己和闻天泽再也做不回以前亲厚的兄妹。

　　“天泽，生日在国外潇洒，又有佳人在侧。”秦瀚宇嗓音低冷，“你遂了愿，也该让我们沾沾寿星喜气吧。”

　　“得。”闻天泽爽快答应，模样意气风发，“改天回国请你们吃饭。”

　　“我们哪能缺你餐饭？”秦瀚宇笑容更深，只是那笑很渗人。

　　郑奇霖遽然有预兆，要坏事。

　　于淮安本来看到兄弟讲话和气，十分宽慰，现在心也提起。

　　下秒，秦瀚宇即将开团，“闻天泽，道歉。”

　　“当年我就说过，我们的事，一码归一码，打那一架解决得七七八八。”

　　“现在有另一码事，你妹妹既是我女朋友，我最看不惯自己人被欺负，当年说的话有多难听，你自己最清楚，给人道个歉。”

　　镜头内，闻天泽笑容如烟云消散，“瀚宇，这是我和月归的事，你不要插手。”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不想道歉？那你挺拎不清，闻天泽，这点我就看不惯你。”

　　“你妹妹爱当王八，我可没这爱——”

　　哐当，身边女孩提着包，一个箭步冲出雅间。

　　于淮安、郑奇霖魂没回来，没女孩子在他们面前生过气，夏灿也没有，他们没经验，没拦住。

　　“妈的，这时候来脾气了。”秦瀚宇起身追出去。

　　追出酒楼，小姑娘穿着短靴踢地，框框暴走。

　　他小跑追上去，拽住她手腕，手腕细得青筋突出。

　　“跑什么，饭还没吃完。”

　　“我饱了，不想吃。”闻月归再回去，不如吃屎。

　　她迫切想回宿舍，去到一个熟悉空间慢慢想清楚，“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秦瀚宇拉住她不放，“我送你。”

　　“我自己回去。”她努力挣脱。

　　“你这样，出了事都得算我头上，我还能让你自己回去？”秦瀚宇抓得更牢，不把她抓牢，她比泥鳅还滑。

　　“这个时候耍脾气，刚才怎么不冲着闻天泽去。”秦瀚宇也烦起来。

　　闻月归本来心情如雷声暴起，这会又加了把瓢泼大雨，理智被灭得明明白白，扭头冲他吼：“你别管我，我也没让你为我出头！”

　　声音把秦瀚宇唬得一愣一愣，他好心反倒办坏事，整个人快要裂开，“闻月归，谁愿意管你，你别在我面前惨兮兮，看着烦死人！”

　　“你也看出我哥身边那个女人是夏灿吧？”她反唇相讥，“你表面看着想为我讨公道，实际不就是要膈应闻天泽抢了你的女人？私心这么重，你往哪儿藏！”

　　秦瀚宇没想这么多，更没料到她自己脑子七拉八扯，扯出一场大戏。

　　肝火蹭地往上冒，秦瀚宇甩开她的手，“你真是好样的，闻月归，这会又能伶牙俐齿，走，爱走不走！”

　　闻月归提着包，头也不回。

　　隐厨临近闹市区，车来车往，加上天色已晚，闲杂人等又多。

　　秦瀚宇低咒几句，跑上去把人抓回来。

　　小姑娘脾气大，脸面又薄，行人一多，不太敢发作，只是劲道不小，和他玩拉锯战。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拽她回车边，“要吵架是吧，要冷战是吧？好，我先送你回学校，进校门那刻，就开始。”

　　一路上，她闭眼不出声。

　　秦瀚宇力气打到棉花上，加上又堵车，鸣笛声此起彼伏，他也气得多按几下。

　　“吵死了，噪音污染！”旁边闻月归补一句。

　　“路上车这么多，我鸣笛都能惹着你！”

　　闻月归又烦又懊恼，觉得自己不该发脾气，又控制不住。

　　思及此，更矛盾，她尽量贴着车门坐，像只要谋朝篡位的小猫，与他拉开更大的距离。

　　顷刻间，车子一个急速左转，她不受控往他那边倾斜。

　　一条直路，他简直乱开，她窝火瞪去。

　　秦瀚宇唇角半扬，“没办法，都给人当司机，司机心情不好，下手就没轻重。”

　　她果真下一秒浮现惭愧的表情，他点到为止。

　　说是送到校门，最后还是到了宿舍楼下。

　　秦瀚宇站在车边，目送女孩进去。

　　她一点也没回头，看来气得不轻。

　　刚才在车上贴着副驾车门坐，举动十分孩子气，秦瀚宇暗自腹诽。

　　比他妹妹秦云沛脾气还大，温和个屁！

　　闻月归回宿舍想了一晚，觉得这次属实迁怒秦瀚宇，等秦瀚宇气消些要找个时机道歉。

　　本以为冷战会持续挺久，没想到第二天就接到秦瀚宇电话。

　　“后天28号，重阳节，我们要去看奶奶，爷爷说想让你也来，你来不来？”他足够气急败坏。

　　“好。”

　　谁都没挂断电话，呼吸相闻。

　　“秦瀚宇，对不起，昨天我不是故意朝你发脾气，我没忍住。”

　　“对我没忍住，对闻天泽忍得住，闻月归，你挺能屈能伸。”

　　她不占理，也不好面子，“对不起嘛，你也能屈能伸，大人有大量，别生我的气。”

　　“呵，我生气？我可不生气，我犯得着和你生气，闻月归，你可别太看不起我。”秦瀚宇一连串连珠炮袭来。

　　“那后天你来接我吗？”

　　“我鸣笛声太吵，不配。”

　　闻月归忍住笑，还说不小心眼。

　　“秦瀚宇。”

　　“说，这回话不好听，我就挂了。”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虽然昨天的出头不在她计划内，在她看来不合时宜，但很暖心。

　　“不用谢，算你有良心，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