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血色拼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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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头盔被粗暴地扯开，林斩玉像一条被抛上岸的濒死鱼，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剧烈的干呕撕扯着她的喉咙。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食道。汗水浸透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眼前是旋转的重影，陆沉舟那张紧绷的脸在视野里晃动、扭曲。
“呃…嗬…”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肺部火烧火燎。大脑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搅拌，残留的画面碎片如同失控的走马灯，在意识深处疯狂闪现、炸裂——
**火焰！** 扭曲跳跃的橙红色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西翼偏厅华丽的丝绒窗帘，浓烟如同恶魔的触手，翻滚着吞噬空气。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睫毛点燃！
**尖叫！** 一个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穿透火焰的噼啪声和木梁断裂的轰鸣，狠狠刺入她的耳膜！那是母亲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却刻入骨髓的绝望悲鸣！
**人影！** 浓烟与火光交织的缝隙里，一个高大模糊的男性身影轮廓！他背对着门口，动作……那动作不是救人！是压制！是禁锢！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母亲的口鼻！另一只手……另一只手似乎高高扬起，手中握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在火光中反射出一点冰冷的金属光泽……是针管？！注射器？！
**疤痕！** 画面剧烈晃动、旋转！视角变得很低，像是趴在地上。视线尽头，一只修长却带着少年稚嫩感的手，正死死抓住一只被火焰燎得发黑、却依旧能看出精致轮廓的女式高跟鞋的鞋跟！火光映照下，那手的主人似乎想拼命将压在沉重倒塌物下的女人拖出来，而在他因用力而绷紧、袒露的左侧脖颈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一块皮肉被滚烫飞溅的金属饰物烙下，正冒着诡异的青烟！那烙印的形状……与陆沉舟锁骨下的疤痕，瞬间重合！
“妈——！！！”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终于冲破了林斩玉痉挛的喉咙！那不是理智的呼喊，是灵魂被生生撕裂后喷涌出的血泪！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陆沉舟，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惊疑或愤怒，而是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被至亲彻底背叛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是他！是他杀了她！！” 林斩玉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看到了！火！烟！他捂着她的嘴！他手里拿着针！针！！” 她语无伦次，身体剧烈地颤抖，手指如同鹰爪般猛地抓住陆沉舟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你看到了！你也看到了对不对？！那个烙印！火场里拖她出来的人是你！是年少的你！你看到了凶手！你看到了林正宏！！”
陆沉舟的脸色在林斩玉嘶吼出“林正宏”三个字时，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痛苦的光芒，但随即被更深的冷硬取代。他猛地扣住林斩玉抓着他衣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闭嘴！” 他厉声低喝，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试图强行压制她失控的情绪，“你看到的只是碎片！是‘织网’强行灌入的、未经解析的原始记忆流！它混杂了你的恐惧、想象，甚至芯片本身携带的创伤信息！那不是完整的真相！”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刺穿她的混乱，“冷静下来！林斩玉！你想现在就疯掉吗？！”
“碎片？！” 林斩玉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她疯狂地摇头，泪水混合着汗水肆意流淌，“那是烙印！是火！是针！是我妈在惨叫！！” 她猛地甩开陆沉舟的手，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仪器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指着自己剧痛欲裂的头，嘶声力竭，“它们在这里！像刀子一样在割！你告诉我那是假的？！那陆沉舟！你告诉我！你锁骨上的疤是怎么来的？！火场里拖着我妈脚踝的人是不是你？！你说啊！！”
她最后的质问，如同泣血的控诉，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尖锐地回荡。
陆沉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岩石。那双总是带着玩味或深沉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逼到角落的愠怒，有不愿触及过往的隐痛，还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个字。这一个字，却像重锤砸下，让林斩玉疯狂的情绪瞬间凝滞了一瞬。
“十年前，西翼偏厅起火，我确实在场。” 陆沉舟的目光越过林斩玉，看向虚无的某处，眼神有些空茫，仿佛陷入了那段被刻意尘封的噩梦，“我看到浓烟，听到呼救……我冲了进去。里面火势很大，烟浓得睁不开眼。我看到了苏姨……她被倒下的装饰梁压住了腿，火已经烧到了她的裙摆……” 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把她拖出来，靠近的时候，被一根烧得通红的、从吊灯上掉下来的金属装饰物……烫伤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衬衫布料，轻轻按在了锁骨下方的位置。
“然后呢？！” 林斩玉急切地追问，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一丝颤抖的求证，“然后你看到了什么？！那个凶手！那个拿着针的人……”
“没有！” 陆沉舟猛地打断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斩钉截铁，“我没看到凶手！火太大，烟太浓！我试图拖苏姨，但那根梁太重了！我搬不动！然后……然后我就被浓烟呛晕了！醒过来时已经在医院！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他的否认如此迅速而坚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林斩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除了被强行勾起的痛苦回忆带来的波动，剩下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撒谎……” 林斩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绝望和不信，“你明明看到了……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说了，我没看到！” 陆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反复质疑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林斩玉，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讨论这个！你……”
“滴滴滴——！！！”
刺耳急促的蜂鸣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瞬间撕裂了实验室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墙壁上一块原本显示着复杂数据流的屏幕瞬间切换成刺目的红色！刺耳的警报声一波接着一波，急促得让人心慌！
顾泠如同幽灵般瞬间出现在主控台前，布满皱纹的手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色光点和跳动的数据。
“一级入侵警报！” 顾泠的声音苍老却异常冷静，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A3、B7通道被物理突破！对方携带重型破拆装备！身份识别……屏蔽！信号源……指向陆擎苍私人安全公司！”
陆擎苍！
这个名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林斩玉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大半！她惊骇地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锐利和凝重。他猛地看向主控屏，那上面，代表着入侵者的红色光点正如同病毒般快速蔓延，势如破竹地冲破一道道预设的电子防线，目标直指他们所在的这个核心实验室！
“妈的！那条疯狗！” 陆沉舟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嗜血的狼，“他怎么知道这里？！”
“泄密？追踪？” 顾泠头也不抬，十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动如飞，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可能性低于5%！更大概率……是冲着‘织网’接入的异常能量峰值来的！我们被‘天枢’主系统反向定位了！”
“切断所有非必要能源！启动‘蜕壳’协议！销毁接入记录！快！” 陆沉舟语速飞快地下令，同时一把抓住还在惊愕中的林斩玉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走！” 他不由分说，拖着她就往实验室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应急通道口冲去！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从他们来时的金属门方向传来！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震动！粉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更密集、更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攻城锤在轰击城门！
“B7通道门……撑不住了！” 顾泠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陆沉舟脸色铁青，动作更快！他冲到应急通道口，飞快地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幽深、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管道。
“进去！” 他将林斩玉狠狠往里一推，力道之大让她直接撞在了冰冷的金属内壁上。
“那你……” 林斩玉下意识地回头。
“少废话！” 陆沉舟厉声打断，他的眼神在警报闪烁的红光下显得异常凶狠，“不想死就快爬！尽头有车！顾老会给你指令！” 他看了一眼还在主控台前如同磐石般的顾泠，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轰隆——！！！”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银灰色主门，在剧烈的爆炸和撞击下，轰然向内倒塌！浓烟和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涌了进来！
“目标锁定！清场！” 一个冰冷无情的、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命令声穿透烟雾！
急促的、如同爆豆般的枪声瞬间响起！子弹打在昂贵的仪器外壳上，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走！” 陆沉舟最后怒吼一声，猛地将林斩玉完全推进管道深处，同时狠狠按下了管道内侧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嗤——！”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应急通道厚重的内门猛地落下，将外面的枪声、爆炸声和浓烟瞬间隔绝！
管道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林斩玉背靠着冰冷滑腻的金属管壁，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外面世界的枪声和爆炸声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却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她的神经上。
黑暗中，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她紧贴着管壁的耳廓里，那枚微型耳麦中，传来了顾泠那苍老、冰冷、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如同死神的低语：
“林小姐，向前爬。五十米后左转。”
“另外，在你意识彻底沉入‘织网’最深处的0.3秒前……”
“系统捕捉到了一段被芯片深层加密锁定的、指向性极强的生物脑波残留。”
“它不属于苏砚心。”
“它来自……”
“陆沉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血色拼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