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蜂鸟振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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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抽打在林斩玉裸露的脸颊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快艇在墨黑色的海面上疯狂颠簸，每一次砸落都让她的五脏六腑剧烈移位，胃里翻江倒海。身后，沪城海岸线早已被浓重的雨幕和夜色吞噬，只有引擎撕心裂肺的咆哮声，是这片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坐标。
她蜷缩在狭小湿冷的船舱角落，裹着一条散发着机油味的薄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大脑深处残留的、被“织网”撕裂的剧痛。那地狱般的画面碎片——火焰、浓烟、母亲的惨叫、高高扬起的针管、少年陆沉舟锁骨下冒烟的烙印——依旧在意识边缘灼烧、尖叫。陆沉舟斩钉截铁的否认犹在耳边，像一层冰冷的油，覆盖在沸腾的恨意和混乱之上。
驾驶舱里，陆沉舟的背影如同礁石，沉默地掌控着方向舵。雨水打湿了他黑色的冲锋衣，紧贴在宽阔的肩背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一句解释或安抚。整个航程，只有引擎的嘶吼和海浪的撞击声，沉默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不是灯火通明的港口，而是几盏稀疏的、如同孤星般悬挂在陡峭悬崖边缘的航标灯。灯光昏黄，穿透雨幕，勾勒出下方嶙峋狰狞的黑色礁石轮廓，如同潜伏的巨兽獠牙。快艇在狂暴的海浪中艰难地调整方向，朝着悬崖下一个极其隐蔽、被巨大天然岩洞半遮掩的简易码头驶去。
码头很小，仅容一艇停靠。湿滑的金属跳板搭上。陆沉舟率先跳下，动作利落。他回身，向还蜷缩在船舱里的林斩玉伸出了手。那只手在昏黄的航标灯光下，骨节分明，沾着冰冷的海水。
林斩玉看着他伸出的手，目光复杂。恨意、疑虑、屈辱，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在胸腔里翻搅。她最终没有去碰那只手，咬着牙，自己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踏上湿滑的跳板。海风一吹，她几乎站立不稳。
陆沉舟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身，声音在风浪中显得模糊而冷硬：“跟上。”
踏入岩洞的瞬间，喧嚣的风浪声被隔绝了大半。洞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广得多，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机油味，还有一种……类似医院消毒水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冷冽气息。几盏功率强大的白炽灯悬挂在高高的岩顶，投下惨白刺眼的光，将嶙峋的洞壁照得如同森森白骨。
这里更像一个废弃的潜艇基地或末日堡垒，简陋、冰冷、充斥着钢铁的硬朗和一种与世隔绝的肃杀。
没有多余的寒暄。陆沉舟径直带着她穿过空旷的岩石平台，走向岩洞深处一扇嵌在石壁上的厚重金属门。虹膜扫描，液压门无声滑开。门后的景象，让林斩玉本就混乱的大脑再次受到冲击。
与“蜂巢”那种充满未来感的精密不同，这里更像一个硬核的、充满实用主义色彩的野战指挥所兼尖端医疗站。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分割着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有卫星云图、有沪城各处的交通要道实时影像、甚至还有“蜂巢”地下入口被彻底炸毁后仍在冒烟的废墟画面！屏幕下方，是几排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复杂通讯和数据处理终端。空气中充斥着电子设备运行的低频嗡鸣和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压得极低的汇报声。
而在指挥区域的一侧，用厚重的防辐射铅玻璃隔开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里面摆放着一台造型极其独特、如同银色神经树藤缠绕而成的维生舱。舱体连接着数不清的线缆，汇聚到旁边几台闪烁着柔和蓝光的仪器上。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人正站在舱体旁，警惕地看着进来的两人。
“舟哥！”年轻人迎上来，目光快速扫过林斩玉惨白的脸和湿透狼狈的样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通道已彻底熔断，追踪信号源在公海被诱饵引爆。暂时安全。”他语速飞快，汇报简洁。
陆沉舟点点头，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弛了一毫。他指了指那个银色的维生舱，对林斩玉言简意赅：“进去。”
林斩玉看向那个散发着冰冷光泽、如同科幻电影里人体实验设备的舱体，本能地后退半步，眼中充满抗拒：“这是什么？”
“‘归巢’神经修复舱。”陆沉舟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在‘织网’里被原始信息流冲击得太狠，大脑边缘神经出现高频震颤和轻微出血点。不处理，轻则永久性偏头痛，重则癫痫或认知障碍。进去，它能修复损伤，稳定你的脑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布满血丝的眼睛上，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你需要清醒，才能看懂接下来的东西。”
清醒？林斩玉苦笑。她现在的脑子像一团被猫抓烂的毛线，母亲死亡的碎片、陆沉舟的疤痕、林正宏狰狞的脸、爆炸的火光……纠缠不休。剧烈的头痛确实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她的理智。她看了一眼陆沉舟，又看向那个冰冷的舱体。没有选择。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麻木，走向舱体。
舱盖无声滑开，内部是符合人体工学的凹槽，散发着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林斩玉躺了进去，冰冷的材质贴着她湿冷的皮肤。舱盖缓缓合拢，视野被柔和的蓝光取代。细微的电流感如同无数只小蚂蚁，瞬间爬满了她的头皮和脊椎。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温暖而宁静的黑暗海洋……
……
意识回归的过程如同从深海中缓慢上浮。
头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久违的清明感。仿佛蒙在眼前和心头的厚重尘埃被瞬间拂去，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林斩玉缓缓睁开眼。维生舱的舱盖已经打开。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相对安静的小隔间里，身上换了一套干净柔软的棉质衣物。之前的湿冷和狼狈一扫而空。
隔间的门开着。她走出去，再次回到那个充满电子低鸣的指挥中心。陆沉舟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弧形主屏幕前。屏幕上不再是混乱的监控画面，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密光点和流动线条构成的立体结构图。那结构如同精密编织的神经网络，又像某种神秘星系的星图，不断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核心处，一个微小却异常明亮的金色光点如同心脏般规律搏动。
“醒了？”陆沉舟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感觉如何？”
林斩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完全被屏幕上的结构图吸引，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奇异的熟悉感和悸动瞬间攫住了她！这结构……这核心的搏动韵律……她似乎在母亲的笔记潦草的草稿边缘见过类似的涂鸦！只是眼前的这个，复杂精妙了何止百倍！
“这……这是什么？”她走到陆沉舟身侧，声音因为某种预感而微微发颤。
“‘天枢’的核心架构蓝图。”陆沉舟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反应刻入眼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应该有的样子。你母亲苏砚心当年从欧洲带回来的初始构想的终极形态，代号——‘创世纪’。”
母亲！创世纪！林斩玉的心脏狂跳起来。
“陆氏现在推进的‘天枢’，”陆沉舟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指向屏幕一角被特意用暗红色标出、如同毒瘤般侵蚀着蓝色神经网络的一片区域，“是陆震渊和你父亲林正宏联手，在你母亲原始构想上粗暴嫁接、阉割后的畸形产物！他们剔除了最核心的神经意识交互与潜能激发模块，只保留了服务于资本扩张和生物武器化的低级应用！美其名曰‘可控’、‘实用’！”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屏幕上的图像随之变化，核心的金色光点被放大。林斩玉清晰地看到，那光点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流动的、如同生命代码般的金色光丝构成，其形态……竟隐隐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蜂鸟！
“‘蜂鸟’。”陆沉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低沉，“你母亲构想的核心驱动逻辑。象征极致的高速、精准、以及……难以被捕捉的自由意志。它是‘创世纪’的灵魂，也是被陆震渊和林正宏视为洪水猛兽、必须彻底抹除的部分。”
林斩玉屏住呼吸，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蜂鸟！母亲笔记扉页上那个潦草的、被她以为是随手涂鸦的小鸟图案！原来……原来它承载着如此沉重的意义！自由意志的灵魂！
“他们以为毁掉了所有原始数据，锁死了保险柜，就能把‘蜂鸟’永远埋葬。”陆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如利剑般投向林斩玉，“但他们忘了，真正的‘蜂鸟’，从来不在纸上，也不在芯片里。”
他抬手，指向林斩玉的眉心。
“它在这里。”
“在你母亲的生物密钥被芯片激活、你的脑波被‘织网’强行链接的那一刻……”
“‘蜂鸟’的种子，就已经顺着那条被暴力撕开的通道，植入了你的深层潜意识。”
“它一直在沉睡。直到刚才，‘归巢’舱修复了你的神经损伤，也彻底唤醒了它。”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林斩玉猛地感到眉心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悸动！如同沉睡的雏鸟第一次睁开了眼睛，用喙轻轻啄击着蛋壳内壁！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却异常活跃的暖流，瞬间从眉心扩散开来，流遍四肢百骸！眼前的世界仿佛被瞬间擦拭过，色彩更加鲜明，细节更加清晰，连空气中微尘的飘动轨迹都仿佛能捕捉到！
“这……这就是……”林斩玉难以置信地抬手，轻触自己的眉心，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
“‘蜂鸟’的初啼。”陆沉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期待与凝重的复杂情绪，“它选择了你，林斩玉。它在你母亲的血液里孕育，最终在你的意识中苏醒。现在，它需要燃料，需要引导，才能真正振翅。”
他转身，走到旁边一个独立的控制台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林氏集团、博远实业以及另外几家林氏关联上市公司的实时股价K线图！此刻，所有曲线都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附近小幅震荡。
“林正宏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更快。”陆沉舟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几份标注着“海神计划”的加密文件概要，“他动用了‘海神’储备金，联合贺峥的峥嵘资本，正在二级市场秘密吸纳博远实业的筹码。目标很明确，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博远的绝对控股，同时利用博远作为跳板，反向质押林氏核心资产，彻底堵死你任何通过资本市场翻盘的可能！”
屏幕上，代表着峥嵘资本和林正宏私人基金的匿名账户资金流向被高亮标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正悄然收紧！
“他想用资本，彻底碾碎我的爪子。”林斩玉看着那冰冷的资金流，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冰冷的战意。眉心的“蜂鸟”悸动着，传递来一种奇异的、高速运算般的冷静感。
“不止。”陆沉舟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是林氏集团旗下一家核心生物制药子公司“青藤生命”的股权结构图。一个名为“昭野投资”的机构，持股比例正悄然逼近举牌线！“林昭野也下场了，用他那个空壳投资公司，配合他老子，在蚕食‘青藤’的控制权。‘青藤’手里握着林氏未来十年最重要的几个新药批文。一旦易主，你在林氏内部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内外夹击！资本绞杀！林正宏父子联手，要在一夜之间将她彻底打落尘埃，永世不得翻身！
“还有这个。”陆沉舟最后点开一个刚接收到的加密信息。内容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来自一个匿名号码，却带着林正宏独有的、冰冷的宣判口吻：
“斩玉？你连做玉的资格都没有了。天亮前，滚出沪城。否则，苏砚心的墓，就是你的衣冠冢。”
衣冠冢！和母亲一样的衣冠冢！
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林斩玉眼中压抑的、狂暴的火焰！眉心的“蜂鸟”仿佛感应到了她滔天的怒意和决绝，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清唳！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高速的清明感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意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和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疯狂！她一步跨到主控台前，无视了陆沉舟略带诧异的目光，手指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在虚拟键盘上快如闪电地敲击起来！
屏幕上，原本平静的林氏集团股价K线图被瞬间放大。林斩玉的指尖如同幻影，调出深藏在交易所服务器底层的、只有最高权限才能查看的原始委托单流数据！海量的数字和代码如同瀑布般刷新！她的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高速流动的“蜂鸟”虚影！
“他在用‘海神’储备金做杠杆，通过离岸通道分仓吸筹博远……成本线在每股17.3元区域……”林斩玉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清晰而快速，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感，“林昭野的‘昭野投资’……资金来源是贺峥提供的短期过桥贷……质押物是林家老宅地契！漏洞在质押率！贺峥给他的质押率是120%，远超行业警戒线！这是违规！是致命的杠杆！”
她猛地停住手指，屏幕上瞬间被高亮标出几条关键的资金链和质押合同条款！如同精准的解剖刀，瞬间切开了对方看似无懈可击的资本堡垒！
林斩玉缓缓转过身，看向陆沉舟。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出鞘绝世凶刃般的锋芒。那双被“蜂鸟”唤醒的眼睛，在指挥中心惨白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陆沉舟。”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把你手里能动用的所有‘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蜂鸟振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