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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困兽与刀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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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沉重地压向林斩玉的胸腔。父亲林正宏那野兽般的咆哮穿透厚重的雕花木门,伴随着保镖纷乱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狠狠擂在她的太阳穴上。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握着那份冰冷文件的手指瞬间僵硬。距离书房门被撞开,或许只有十秒!不,五秒!
陆沉舟!那个该死的、信誓旦旦保证父亲会沉睡三小时的混蛋!他所谓的“诚意”,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等着她自投罗网的陷阱!惊怒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几乎要让她瘫软在地。
“封锁整栋楼!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揪出来!” 林正宏的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怒,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不能瘫!林斩玉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和尖锐的疼痛瞬间刺激了濒临崩溃的神经。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豹,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高速运转。
跑?走廊脚步声密集,书房是死路!跳窗?三楼,下面是坚硬的花岗岩庭院!呼救?整个林家都是父亲的爪牙!
绝望的念头一闪而过,目光却如同雷达般在书房内疯狂扫视——巨大的红木书桌、顶到天花板的檀木书架、悬挂在壁炉上方那幅巨大的、描绘着林家先祖狩猎图的油画……油画!
林正宏酷爱收藏,这幅据说是某位欧洲大师真迹的狩猎图,他尤为珍视,甚至为此定制了特殊的恒温恒湿防尘展示框,厚重的画框边缘比普通油画厚了近一倍!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瞬间成型。
时间就是生命!
林斩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几步冲到壁炉前,双手猛地抓住沉重的油画框底部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猛掀!沉重的画框纹丝不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废物!钥匙!给我钥匙!”门外传来林正宏的怒吼,伴随着保镖翻找钥匙串的哗啦声!不能再犹豫了!
林斩玉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她不再试图掀开整个画框,而是将目标锁定在画框底部边缘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份至关重要的文件卷成一个尽可能细的筒,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着,狠狠塞向那道缝隙!
卷轴状的纸筒艰难地挤入狭窄的空间,林斩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纸张被挤压、甚至撕裂的微弱触感。塞进去!必须塞进去!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指尖被粗糙的画框边缘磨得生疼,终于在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哒”声响起的同时,将那卷文件彻底推入了画框底部深处!
几乎在文件消失的瞬间,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力道撞在门后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刺目的顶灯瞬间亮起,将书房内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林斩玉背对着门口,站在壁炉前,身体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她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惊魂未定、泫然欲泣的表情,仿佛只是被父亲的突然闯入吓坏了。
林正宏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裹挟着滔天怒意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如狼似虎的保镖。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鹰隼,瞬间锁定了林斩玉,以及她手中……那把刚刚从书桌抽屉里匆忙拿出来的、用来裁开信封的银色裁纸刀!
“逆女!你在干什么?!”林正宏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目光如刀,狠狠剐向林斩玉手中的刀,又猛地扫向墙壁上完好无损的油画和那紧闭的保险柜门。保险柜的电子屏一片漆黑,毫无被开启过的迹象。
林斩玉似乎被父亲的雷霆之怒彻底吓懵了,她瑟缩了一下,手中的裁纸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委屈:“爸……爸爸?您……您怎么回来了?您吓死我了!”她指着地上散落的一堆信封,“我……我只是想找把刀拆信……我晚上睡不着……”
“拆信?”林正宏的目光狐疑地在女儿惊恐委屈的脸上和地上散落的普通商业信函之间来回扫视,那滔天的怒火似乎被这意料之外的情形噎住了一瞬。但他随即大步上前,一把粗暴地推开林斩玉,冲到保险柜前,手指飞快地在密码盘上按动。
嘀嘀嘀……咔哒。
厚重的保险柜门无声地向内弹开。林正宏急切地探头查看——里面东西摆放得似乎和他记忆中并无二致。重要的文件袋、几个存放贵重物品的丝绒盒子,包括那个装着真正“海泪”项链的首饰盒,都静静地躺在原位。
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丝,但疑心并未完全消除。他猛地转身,目光再次如同探照灯般打在林斩玉身上,带着审视和压迫:“深更半夜,你跑到书房来拆信?林斩玉,你当我三岁小孩?!”
林斩玉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她抬手抹去,带着一种被深深误解的悲愤:“我睡不着!今晚在晚宴上……陆沉舟那个混蛋!他……”她像是难以启齿,又带着巨大的羞辱感,声音哽咽着,“他……他晚上闯进我房间了!就在您回来之前!”
“什么?!”林正宏的瞳孔骤然收缩,怒火瞬间被一种震惊和更深层次的暴戾取代。陆沉舟?!那个声名狼藉的陆家纨绔,竟敢深夜潜入他女儿的闺房?!这比偷窃保险柜更触犯他不可侵犯的权威和底线!
“他……他威胁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林斩玉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一副惊魂未定、饱受欺凌的模样,“我……我害怕,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就想来书房……这里……这里离您的房间近些……”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带着一个“受惊女儿”寻求父亲庇护的脆弱感。
林正宏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胸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腾。陆沉舟!这个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他几乎要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碎!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去陆家杀人的冲动,目光依旧锐利地盯着林斩玉:“他闯进你房间做什么?说了什么?!”
“他……他拿出一张奇怪的图……”林斩玉抬起泪眼,带着一丝茫然和后怕,“画着……画着带刺的皇冠?还说什么……‘斩玉’……‘合作’……‘掀翻老东西’……我……我根本听不懂!他疯疯癫癫的,眼神好可怕……还……还……”她欲言又止,目光羞愤地扫过自己的衣领,仿佛暗示了某种更不堪的侵犯。
“砰!”林正宏狠狠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起来!“混账!畜生!”他气得浑身发抖,对女儿最后的疑虑似乎也被这滔天的怒火和对陆沉舟的极度憎恨所淹没。他现在只想把那个胆敢染指他女儿、挑衅林家的杂碎碎尸万段!
“他有没有碰保险柜?!”林正宏最后厉声确认,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
“没……没有!”林斩玉立刻摇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肯定,“他就在我房间说了那些疯话,然后就……就从露台跑了!我吓坏了,才躲到这里来的……”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受惊过度寻求安全庇护的女儿形象。
林正宏死死盯着女儿看了几秒,那张梨花带雨、充满恐惧和委屈的脸,似乎终于让他相信了这“更严重”的侵犯事件才是核心。他胸中的怒火找到了新的、更具体的宣泄口。
“好!好一个陆家!好一个陆沉舟!”林正宏的声音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他猛地转身,对着保镖咆哮,“给我查!立刻!陆沉舟现在人在哪里?!把他给我揪出来!我要他死!!”保镖领命,迅速转身冲出书房。
林正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走到林斩玉面前。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女儿的肩膀以示安抚,但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他看着女儿苍白惊惶的脸,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沉声道:“今晚……受惊了。回房去,锁好门。剩下的事,交给爸爸处理。”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罕见地没有责备。
林斩玉低着头,顺从地“嗯”了一声,肩膀依旧微微颤抖着,仿佛惊魂未定。她不敢再看保险柜的方向,更不敢看那幅壁炉上的油画,转身,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慢慢地、一步一顿地走向书房门口。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林正宏冰冷的声音:“等等。”
林斩玉的心脏猛地一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难道他发现了什么破绽?她僵硬地停下脚步,不敢回头。
“你脖子上的项链呢?”林正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我送你的那条粉钻‘柔心’?”
林斩玉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空荡荡的颈间。那条象征着父亲掌控、名为“柔心”实则枷锁的粉钻项链,在晚宴上被红酒浸透后,她早就厌恶地扯下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被……被红酒弄脏了……”她低声解释,带着点委屈。
林正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审视她空无一物的脖颈。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去吧。”
林斩玉如蒙大赦,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直到回到自己冰冷的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她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冰凉一片。
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但很快,另一种冰冷的寒意又迅速占据了她的大脑——陆沉舟!那个该死的混蛋!他为什么没有阻止父亲回来?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还有那份被她塞进油画夹层的文件……那到底是什么?
就在林斩玉惊魂未定、思绪纷乱之际,卧室的露台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清冷的夜风灌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微腥气息。
一个颀长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月光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陆沉舟去而复返。
他手中没有烟,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边缘带着明显撕扯痕迹的硬卡纸碎片。正是林斩玉那张荆棘冠冕设计图的一角!他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深意的笑容,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落在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林斩玉身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邀功:
“怎么样,林大小姐?”
“这份‘投名状’的诚意……现在,够分量了吗?”
“你父亲的火气,可全被我这份‘深夜骚扰令嫒’的大礼,给牢牢吸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