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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荆棘与饵 ...

  •   月光像冰冷的银粉,洒满了林斩玉的卧室。空气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电流噼啪作响。陆沉舟那句“真正的‘海泪’曾经属于谁?”如同一把淬毒的钩子,狠狠扎进林斩玉心底最深的旧伤疤。

      她握着那支特制钢笔的手稳如磐石,笔尖距离陆沉舟的咽喉不过寸许,冰冷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怎么会知道?这条项链的存在,除了林家核心,几乎无人知晓其渊源!

      “陆沉舟,”林斩玉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私闯民宅,窥探隐私,还拿着我的东西……你是觉得我不敢把这支笔扎进去,还是觉得林家的安保都是死人?”她的目光锐利如刀锋,在他那张俊美得近乎邪气的脸上反复刮擦,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或戏谑。

      陆沉舟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带动着笔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皮肤。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致命的威胁,又往前凑近了半分。距离近得能看清他浓密睫毛的弧度,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兴味。

      “扎啊。”他轻启薄唇,气息拂过她紧绷的手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看看是你这支笔快,还是我嘴里关于你母亲苏砚心……真正的死因快。”

      “死因”两个字,如同两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林斩玉强行构筑的防线。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母亲!那个名字是她心底最深的禁忌,最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她所有野心和愤怒的源头!

      “你闭嘴!”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林斩玉几乎是厉声喝止,声音因为压抑的悲愤而微微变调。

      “哦?”陆沉舟眉梢微挑,仿佛很享受她此刻失控的边缘状态。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那支抵在他喉间的钢笔笔身,缓缓地、坚定地将其推开寸许。

      “这么激动?”他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了然,“看来林正宏给你编织的故事版本,漏洞百出得连你自己都不信了,对吧,小斩玉?”那声亲昵又带着狎昵意味的“小斩玉”,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膜。

      林斩玉猛地抽回手,仿佛被他的触碰灼伤。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令人窒息的距离,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同绷紧的弓弦。“陆沉舟,你到底想干什么?大费周章演这么一出戏,就为了在我面前卖弄你那点不知从哪个阴沟里淘换来的‘秘密’?”

      “卖弄?”陆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晃了晃手中那张荆棘冠冕的设计图,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林大小姐,我是在给你递橄榄枝,哦不,是递一把足够锋利的刀。”他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则隐在深沉的阴影里,如同他这个人,半是玩世不恭,半是深不可测。“我们合作。目标一致——掀翻压在我们头顶的那些老东西,拿到我们各自应得的东西。”

      “合作?”林斩玉冷笑,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图纸,那是她野心的具象化,是她意图斩碎一切束缚的宣言,此刻却成了对方谈判的筹码。“凭你?一个顶着‘纨绔’名头混吃等死的陆家二少?还是凭你这张擅长蛊惑人心的脸?”

      “凭我知道那条‘海泪’是赝品,凭我知道真品锁在你父亲书房的保险柜里,凭我知道钥匙的样式……”陆沉舟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压迫感,“更凭我知道,你母亲苏砚心女士,当年根本不是死于什么突发急病,她的‘海泪’项链,更不是作为遗物被林正宏珍藏起来,而是作为一件……见不得光的战利品,被强行掳走!”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林斩玉耳边炸响。“战利品”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母亲的死……父亲的隐瞒……空荡荡的衣冠冢……保险柜里的真项链……所有的疑点碎片,在这一刻被陆沉舟冰冷的话语粗暴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却又隐隐感觉到的黑暗真相!

      “你胡说!”林斩玉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利,她感到一阵眩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不能在他面前失态,绝不能!“空口白牙,就想离间我们父女?陆沉舟,你的手段未免太低级了!”

      “空口白牙?”陆沉舟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再次向前,这一次,林斩玉没有再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陆沉舟缓缓抬起手,在昏暗中,他修长的手指开始解自己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

      林斩玉警惕地盯着他,握紧了手中的钢笔,准备随时应对任何可能的袭击。

      扣子解开两颗,陆沉舟的动作停住。他微微侧过身,让窗外的月光更多地倾泻在他左侧的脖颈和锁骨位置。然后,他用指尖,轻轻拨开了衬衫的领口,露出了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

      林斩玉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在那片紧实、线条流畅的肌肤上,靠近心脏的位置,赫然烙印着一块疤痕!那疤痕形状不规则,边缘已经淡化发白,但中心处依旧能看出明显的凹陷和扭曲的纹理。最令人心惊的是,那疤痕的轮廓……竟然隐隐与她母亲那条“海泪”蓝钻项链的主石形状,有着惊人的相似!就像是被那颗巨大钻石的某个尖锐棱角,狠狠烫过、甚至刺入过留下的印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林斩玉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块疤痕上,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的疑问、猜测、惊骇如同海啸般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她的喉咙发干,声音艰涩无比,“这是……”

      “十年前,”陆沉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冰冷的平静,他重新系上扣子,遮住了那块触目惊心的烙印,“林家老宅,西翼偏厅起火的那个晚上。苏砚心女士……最后倒下的地方。”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林斩玉瞬间苍白的脸,“而我,是那个唯一看到真相,并且试图把她从火场里拖出来的……倒霉蛋。”

      “轰——!”

      林斩玉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十年前那场大火!她记得!那是母亲“病逝”前一周发生的事情!官方说法是电路老化引起的意外,只烧毁了一个不常用的偏厅。她当时被父亲以安全为由强行送去了国外度假,回来时只看到修缮一新的墙壁和母亲冰冷的墓碑!难道……难道那场火……根本就不是意外?!

      “你……你看到了什么?”林斩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恐惧和急切。她向前一步,几乎要抓住陆沉舟的衣领,“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母亲她……”

      “想知道全部?”陆沉舟打断了她,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洞。他晃了晃手中那张荆棘冠冕的设计图,像展示一件至关重要的信物。“那就证明你有资格知道。证明你林斩玉,不是林正宏温室里精心培育的、一碰就碎的粉玫瑰,而是真的敢拿起刀,斩碎一切阻碍的……荆棘女王。”

      他将图纸往前递了递,几乎要触碰到林斩玉的指尖。

      “合作。帮我拿到陆家核心实验室‘天枢’项目的最高权限,作为交换……”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如同深渊恶魔的低语,“我不仅告诉你那晚的真相,告诉你‘海泪’背后的血腥,还会把我掌握的、关于林正宏当年如何侵吞苏家产业、又如何一步步‘处理’掉你母亲的证据,双手奉上。助你,名正言顺地,斩玉夺权!”

      “天枢项目?”林斩玉心头剧震。她知道这个项目,陆氏集团最核心、最神秘的生命科技研究,据说能颠覆现有医疗格局,也是陆擎苍目前费尽心思想要掌控、却屡屡碰壁的命脉。陆沉舟这个“纨绔”,竟然在打它的主意?他到底藏得有多深?

      诱惑巨大得如同摆在眼前的金苹果,散发着致命的香甜。复仇的火焰和夺权的野心在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但林斩玉的指尖在触碰到图纸边缘的瞬间,又猛地缩了回来。多年在父亲高压控制下养成的警惕,让她本能地抗拒着这份从天而降的“厚礼”。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拿到‘天枢’后,你反手就能用这些所谓的‘证据’毁了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陆沉舟。

      “问得好。”陆沉舟似乎很欣赏她的谨慎,他收回图纸,指尖在那荆棘的尖刺图案上轻轻摩挲着,眼神晦暗不明。“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彼此都无法背叛的‘投名状’。”

      他抬眸,目光锁住林斩玉:“今晚,现在,用你刚偷到的那把钥匙,打开林正宏书房那个保险柜。把里面除了‘海泪’项链之外,所有你觉得重要的东西——文件、芯片、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纪念品’,全部拿出来,交给我保管。”

      “你疯了?!”林斩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在找死!我父亲……”

      “你父亲今晚喝了加料的酒,三小时内雷打不醒。”陆沉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监控?十分钟后会有一个小小的、持续三十秒的循环故障。至于守卫……你家的安保主管,此刻应该正沉醉在‘天上人间’某位头牌姑娘的温柔乡里,账,记在我名下。”

      他竟已布置到如此地步!林斩玉心底寒气直冒。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也更周密。

      “这就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能力证明。”陆沉舟往前一步,将那张荆棘冠冕的设计图,轻轻放到了林斩玉身侧的梳妆台上,紧挨着那把刚从父亲口袋里偷来的黄铜钥匙。“而你,林斩玉,你的‘投名状’,就是现在,走进那间书房,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让我看看,你的‘斩玉’之心,是真是假。”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和期待,如同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困兽之斗。“不敢?那就继续做你父亲羽翼下那只漂亮的金丝雀,戴着温顺的面具,直到他把你嫁给某个能巩固他权势的蠢货,然后……”他刻意停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然后抱着你母亲真正的死因,一起烂在坟墓里。”

      “闭嘴!”林斩玉猛地低吼,胸脯剧烈起伏。陆沉舟的话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金丝雀?坟墓?不!她绝不要那样的结局!

      月光下,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玻璃台面上,旁边是荆棘缠绕的冠冕图纸。一边是父亲深藏的秘密,一边是通往真相和权力的荆棘之路。

      赌,还是不赌?

      与虎谋皮,还是坐以待毙?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逝。林斩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钥匙,脑海中闪过母亲照片上温柔却带着忧郁的笑容,闪过父亲强硬的掌控,闪过林昭野等人嘲讽的嘴脸,最后定格在陆沉舟锁骨下方那块狰狞的疤痕上。

      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如同沉寂的火山,在她眼底轰然喷发!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抓向钥匙,而是一把抄起了梳妆台上那支沉甸甸的黄铜镇纸!在陆沉舟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门口,目标明确——父亲林正宏的书房!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极长,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决绝的回响。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这就是她的回答。

      陆沉舟看着那抹消失在门口、带着一往无前气势的纤细背影,唇边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复杂、混杂着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光芒。他慢悠悠地踱步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潜伏的猛兽之眼。

      然而,就在林斩玉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书房的走廊转角,陆沉舟刚吸了一口烟,目光随意扫过楼下庭院时——

      一道刺目的车灯光柱,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剑,猛地刺穿了林宅庭院沉沉的黑暗!

      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狂暴的怒气,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陆沉舟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狠狠撞开半掩的雕花铁门,轮胎摩擦着青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尖叫,一个急刹,停在了主楼门前!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林正宏脸色铁青,如同索命的阎罗,眼底燃烧着被愚弄的狂怒和冰冷的杀意,大步流星地冲下了车!他一边疾走,一边对着身后紧跟的保镖厉声咆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给我把那个逆女揪出来!立刻!马上!封锁整栋楼!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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