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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 千金难买 “没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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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喻随安是被窗外一点微弱的天光晃醒的。
习惯性先摸过手机看一眼,没有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周康寻昨天回来时带着一身风雪,又抱着那束几乎让他瞬间破防的无尽夏,两人在暖烘烘的花店里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布鲁多趴在脚边打起小呼噜,才依依不舍道别。
喻随安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外面已经是一片素白。
夜里下起了雪,此刻依旧,雪不大却绵密持久,路灯的光穿过雪幕,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安静得像一幅不会动的画。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心口却一点都不冷——相反,那里被某种滚烫而柔软的东西填得很满。
他低头,看向床头柜上那束无尽夏。
喻随安特意找了店里最稳、最通透的玻璃花瓶,仔细剪根、调整水位、摆好角度,把这束从卑尔根千里迢迢抱回来的花,放在自己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蓝紫渐变的花球在清晨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花瓣上还带着一点温室里的湿润,明明是寒冬,却硬生生开出一整个盛夏的模样。
喻随安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柔软、扎实、真实。
不是幻觉。
真的有人,会为了他一句没说出口的遗憾,为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远赴另一座城市,顶着风雪,辗转多家温室,把一束在冬天本不可能存在的花,完好无损地带到他面前。
喻随安一想到这里,心脏就轻轻发颤,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珍视过,珍视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喜好,都被人郑重地放在心上,认认真真去实现。
喻随安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快要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他不能再轻易掉眼泪了,周康寻那么辛苦把花带回来,是想让他开心,不是想让他难过。
喻随安简单洗漱换衣,带着无尽夏一起下楼先给花店开窗通风,再检查一遍暖气,然后给所有花架换水、剪枝、整理叶片。手脚一忙起来,情绪就安稳了许多,只剩下心底那一点持续不断的、温柔的发烫。
布鲁多今天来的时候,爪子上沾了点雪,一进门就抖了抖毛,然后径直跑到吧台旁,抬头看向喻随安,尾巴轻轻晃了晃。
喻随安被它逗得轻轻弯了弯眼:“你也觉得好看?”
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轻缓的脚步声。
喻随安立刻抬起头。
周康寻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雪后的清冷空气,大衣上沾着零星雪粒,袖口微微收紧,整个人显得清俊又温和。他一进门,目光就先扫过一圈花店,最终稳稳落在喻随安身上,然后又轻轻落在那无尽夏上。
眼底瞬间漾开一点浅淡的、安心的笑意,周康寻走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雪下了一夜,我还怕你今天起不来。”
“习惯了。”喻随安站起身,下意识想帮他拍掉肩上的雪,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有些局促地收了回来。
周康寻把这一小段僵硬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只是自然地侧身靠近一点,让他方便帮忙:“风大,雪落得满身都是,麻烦你了。”
喻随安指尖微微收紧,还是轻轻抬手,用指背拂掉他肩头的雪粒。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周康寻身上清浅的木质香,混着一点雪后的寒气,和他身上淡淡的花草气息缠在一起,莫名和谐。
布鲁多在脚边蹭来蹭去,充当着最合格的背景板。
“花还好吗?”周康寻轻声问,“我怕一夜过去,状态会差一点。”
“很好,”喻随安立刻点头,眼神真诚,“特别好,比昨天刚拆开的时候还要精神。”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格外认真:“我从来没有见过,冬天开得这么好的无尽夏。”
“你喜欢就好。”
喻随安看着他,忽然很想问一句: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才买到这样一束反季花?
卑尔根的专业温室、冬季培育、长途运输、专人养护……这每一项背后,都是不菲的成本。他不是不懂行情,他太清楚这样一束在冬天稳稳绽放、花色标准、花球饱满的无尽夏,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想什么?”
喻随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算上花材,多少钱?我转你。”
“花材的对价可以等花农来问他,我不太想跟你聊这些,”周康寻顿了顿,“至于那束花,是我送你的礼物,我早就说过了。”
“那些花材,可能都没有这一束花贵,他们都说这花在北欧的冬,千金难买,”喻随安皱起了眉,他本身是一个很坦荡的人,只不过是遇到周康寻之后心跳阻碍了他出口的速度,“我......”
“对我来说,它只是一件能让你开心的东西,”周康寻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喻随安,没有一丝闪躲:“安安,你的快乐才是千金难买。”
喻随安的呼吸猛地一顿。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酸、软、烫,一起涌上来,堵得他说不出话。
喻随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我不能一直让你为我花钱。”
他不习惯接受馈赠,更不习惯接受这么贵重、这么沉甸甸的偏爱。从小到大,他得到的每一点“好处”,都伴随着条件、要求、期待,他早就被训练成了“不欠人情、不占便宜、不添麻烦”的人。
“这不是为你花钱,”周康寻的声音很低,很清晰,“这是我为自己的心花钱。”
喻随安愣住。
“我看到你冬天看着空掉的花架失落,我会难受,”周康寻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认真,“我知道你喜欢无尽夏,却不敢说,我会心疼。我能做的只是跑一趟,把你喜欢的东西带回来,让你开心一点。”
每一句,都像一颗小太阳,砸在喻随安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上,他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喻随安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声音轻轻的:“可是它真的很难得……”
千金难买。
在整个洛伦茨,甚至在整个北欧冬季,都未必能找到第二束一模一样的。
“再难得,也没有你难得,”周康寻打断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句真理,“花没了,可以再买,但你的开心我买不来。”
窗外的雪还在轻轻落,室内暖气充足,花香清淡,时光安静得不像话。
喻随安低下头,看着那束蓝紫色的花,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比任何奖学金、任何论文发表、任何学术认可,都要好。
周康寻的心轻轻一颤,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一点快要掉下来的湿意。
喻随安没有躲,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对方触碰,任由那份温柔包裹自己。
“以后每一个冬天,我都给你带无尽夏,”周康寻轻声许诺,“只要你喜欢,只要你想要,多久都可以。”
“不用每一个冬天……”喻随安小声说,“有这一次,我已经记一辈子了。”
“我去给你做热饮,”喻随安轻轻抽回手,耳根依旧发红,却不再局促躲闪,“你昨天赶路很累,多休息一会儿。”
周康寻点头,目光一直跟着他,“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喻随安回头,很轻却很认真地说,“这次换我照顾你。”
周康寻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像春水化开冰层,温柔得一塌糊涂。
“好,”他乖乖应下,“我听你的。”
喻随安转身走进吧台内侧,熟练地烧水、拿杯子、挑了一款温和的花草茶包,动作轻稳,背影不再是从前那种紧绷、疏离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点烟火气,一点安心,一点属于“家人”的松弛。
周康寻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旁边那瓶开得正好的无尽夏,心里一片安稳。
他从来没有告诉喻随安,为了这束花,他到底做了多少事,他托了三层关系才联系上卑尔根那家常年给皇室与高端酒店供货的温室。
提前一周预定,反复确认花色、花型、开放度,特意改了三次行程,只为等到清晨最新鲜的那一扎。
为了不让喻随安有负担,他编了一整套“学术交流”“顺便看看”的理由,假装一切都轻描淡写。
可这些他都不会说,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感动,不是回报,他要的只是喻随安眼底那一点失而复得的光亮。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
喻随安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草茶放到周康寻面前,杯壁温热,香气清淡。
“小心烫。”他轻声提醒。
“谢谢安安。”周康寻拿起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更暖。
喻随安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束无尽夏上,抬手轻轻碰了碰花瓶壁,冰凉的玻璃挡不住里面花朵的生机,也挡不住心底那点持续发烫的温柔。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冬天里羡慕夏天,直到有人给他带来了一束,千金难买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冬日无尽夏。
从此,他的人生里再没有漫长寒冬,那个愿意为他踏雪而来的人,已经把一整个盛夏永远留在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