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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许诺 “周康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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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茨的冬日,白昼短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不过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往深蓝里沉,街灯次第亮起,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出一团团暖黄的光。
尽夏花店提前关上了门,喻随安把暖气又调高了一点,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隔绝了窗外的寒意。
周康寻已经离开第三天,昨日夜里周康寻打来电话,除了晚间的暧昧,喻随安被这人哄得入睡之前依稀记得他说今晚到家。
这三天里喻随安的生活依旧规律:早起打理花材,照料温室,按时喂布鲁多,傍晚关上店门,坐在吧台前发一会儿呆。
当然,每做一件事都让喻随安产生极大的分享欲,因此每当周康寻那边空闲下来就会发现微信弹出无数条消息,图片和视频占据一大半,都是一些花花草草以及布鲁多的特写。
却很少有提及自己的,周康寻不去主动询问他的情况,只是一条一条回应着喻随安分享的日常,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周康寻希望喻随安因他沉沦,却又畏惧这份来自少年的依赖,因此不去引导后者有更深更新的羁绊。
这场情感的博弈场上,周康寻给了喻随安全部的主导权,但暂停和终止的控制器却始终被他紧握在手里,没有人知道他们会走向怎样的终点,包括主角二人。
街道空旷,偶尔有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峡湾方向吹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喻随安其实并不怕冷,从前在国内求学,后来在哈佛实验室熬夜,比这更难熬的环境他都经历过。可这一次,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冬天是真的漫长,漫长到让人心里发空。
他想念周康寻身上那种清浅温和的气息,想念他不声不响的照顾,想念他一句“慢慢来”的耐心,想念他看着自己时眼底稳稳的温柔。
原来习惯是一件这么可怕又这么温柔的事。
不过短短几个月,那个人已经像空气一样,悄无声息渗透进他日复一日的孤单里。
喻随安轻轻吸了口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手边那盆被他反复擦拭的无尽夏盆栽上,随后用细长白净的手指往松针下的土壤里探了探。
还好,还活着。
他不是非要一束反季的花不可,他想要的是冬天里的一抹盛夏颜色,是漫长黑暗里一点不熄灭的明亮,是提醒自己——就算在最冷的日子里,也曾经有过热辣辣的时光。
就像他这个人,外表冷,内里藏着一整个没来得及开放的夏天。
“汪汪。”
布鲁多忽然站起来朝着门外疯狂叫着,耳朵竖起,尾巴开始缓慢而用力地摇晃。
喻随安微微一怔,也跟着朝门口看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逆着风朝着他的方向走来,随后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对视的一刹那,来人愣了一下,随后朝他展开一抹笑。
过了几秒,来人在门外站定,却没有一如从前直接进来,而是注视着喻随安的眼眸,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喻随安心脏在来人敲响门的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
冷风瞬间灌进来,但同时扑面而来的还有周康寻身上那令人心安的香气,随后,喻随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康寻没有穿外套,黑色大衣被男人随意搭在小臂上,黑色的高领毛衣沾着些许寒气,跟他脖子上垂下来的银色挂饰有些相配,另一只手上小心翼翼护着什么。
“怎么这么晚?”喻随安埋在男人怀里的脑袋不自觉往里钻了钻,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路上耽搁了一点,”周康寻空不出手,只好低头将下巴放在了喻随安毛茸茸的脑袋上,“外面冷,先进去吧,进去慢慢说。”
喻随安闻言哼唧了两声,直接用手臂环抱住了周康寻。
“安安,”周康寻被这小孩弄得没办法,但后者就穿着件白衬衫,再多站一会儿估计就要冻坏了,“我有点冷。”
自己冷死都无所谓但哥哥不能冻到一点的有原则的喻随安同学闻言松手抬头往后退,想也没想肘开玻璃门往里进。
但人还没进去,里面的狗子先一步窜了出来。
刚哄完大的又要哄小的,周康寻无奈笑了笑,看向喻随安:“帮我一下?”
“好,好。”喻随安赶紧接过周康寻手上的东西往里走。
周康寻则弯腰将手伸向了布鲁多,后者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咬住了前者的手,极其热烈的来了个狗狗牌咬手礼。
但下一秒,狗嘴筒子被周康寻一把握住,带着往里面走。
喻随安动作很快,放好东西就折回来了,恰好跟周康寻在吧台前面撞上。
“那个盒子,拆开看过了吗?”周康寻松开布鲁多,用手挠了挠狗狗翻出来的肚皮后才重新站起来,从桌子上抽了张纸擦手。
喻随安刚才一心扑在周康寻身上,根本就没注意自己都运了点什么东西进来,周康寻说完他这才注意到那个用保温布仔细裹好的长方形盒子。
随后他走了过去,抱起盒子看向周康寻:“这个?”
“你打开看看。”周康寻朝着盒子抬了抬下巴,“花材我按照你给我的清单跟卑尔根的花农订好了新的一批,明天会送过来,至于这个,是我送你的礼物。”
喻随安愣了片刻,微微颤抖的手解开盒子的蝴蝶结,因为躯体化的原因,他的手就一直是这样的,周康寻陪着他的那几天好了不少,这几天又不行了,他甚至自己都觉得写字变丑了。
盒子的分量不重,却被包裹得格外仔细,一层又一层的保温布,像是在保护什么稀世珍宝。喻随安慢慢拆开,指尖触到里面微凉却鲜活的气息,心跳一点点加快。
当最后一层布被掀开时,喻随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束无尽夏。
不是干枯的,不是仿真的,是活生生、带着露水、蓝紫相间、花球饱满、开得热烈又灿烂的——无尽夏。
在洛伦茨零下的冬日里,在户外寸草不生、万物凋零的季节里,这一束花像把一整个盛夏,硬生生搬进了寒冬。
“我……”喻随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卑尔根的温室培育的,”周康寻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我问了好几家,只有这一家的花色最接近国内孕育的品种,花球也大,开得最好。”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藏着多少奔波、多少等待、多少小心翼翼,喻随安不用问,也能想象得到。
喻随安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怎么不说话?”周康寻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喜欢吗?还是花色不对?如果不喜欢,我现在联系……”
“不是,”喻随安终于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低下头,看着那束无尽夏,眼泪终于忍不住,轻轻砸落在花瓣上,“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周康寻看着他掉眼泪,心口猛地一紧。
喻随安吸了吸鼻子,用力擦掉眼泪,抬起头,眼底通红,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周康寻,谢谢你。”
闻言,周康寻轻轻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擦去喻随安脸颊残留的泪痕。
喻随安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问了恩格教授,你根本没有什么工作......”
“有的,我中途救了一只濒危鸟类,这就是我跟你过的那个耽误了一点时间的事情,”周康寻打断他,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没有一丝闪躲,“至于买花的事情,安安,你只需要记得我不是对谁都这样就可以了。”
喻随安闻言低下头,轻轻抱住那一束无尽夏,把脸埋在柔软的花瓣里,花香清新,带着远方的温度,带着周康寻的气息,带着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过了很久很久,喻随安才慢慢抬起头,眼底的泪痕已经干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明亮。他看着周康寻,轻轻、郑重地再次说了一句:
“谢谢你。”
周康寻笑了,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喻随安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谢了,”周康寻轻声说,“但是以后不要说谢了,我会觉得你待我有些生分,更何况以后你所有的愿望,我都会尽力替你实现,一直说谢谢也太累了......你只需要答应我好好生活,然后我们能陪着彼此就足够了。”
喻随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那一束无尽夏,看着周康寻,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无比真切,像冰雪消融后,第一缕落在花瓣上的阳光。